《神契·圣光纪》千羽清雪

3、魔法启蒙 “好吵……

　　“好吵……啊！”

　　庞大的信息量冲刷着绯月的大脑，之前有神殿的力量在，还听不到那么多噪音，一离开神殿，立刻被吵的头痛欲裂。

　　绯月吃痛地抱住脑袋，不知道别人觉醒时是不是也会这么难受，就像原本只有一个声音的小提琴独奏会场硬生生被塞了三百个用最大音量吹唢呐的人进来，震得他意识都模糊了。

　　这些声音有的来自别人的心音，有的来自空气中无所不在的魔法粒子，还有的来自于周遭的环境，每一个生命，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切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纷繁复杂的声音不断交叉回荡着，形成了整个世界。

　　昏昏沉沉间，绯月似乎明悟了什么，却来不及抓住。

　　他看到父亲焦急的脸，在视野中拉伸出数道模糊扭曲的幻影。

　　“撑着点……着点……点……”

　　好像是父亲的声音……

　　绯月再也坚持不住，陷入了昏迷。

　　……

　　半梦半醒中，绯月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额头流向了大脑，疼痛与噪音都消失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沉沉睡去。

　　母亲维拉以额头轻抵孩子额头，迷幻的光芒自两人眉心绽开，投射到房间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幅幅玄妙的图景。

　　海豚在鱼群间飘游，树叶随风旋转，海浪升起又落下，冰雪在阳光下消融……自然万物组成了完整的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炙安静地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玄妙唯美的画面，表情异常柔和。

　　妻子维拉不是魔法师，却有着比魔法师更加稀有的能力——灵魂调律。她能够调节魔法师灵魂的频率，强化或者弱化魔法师的力量。优秀的调律师甚至可以直接干涉他人的精神世界，创造或者破坏人格。这种强大而又危险的力量，始终作为秘密武器被牢牢掌握在纯白精灵皇室手中，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调律师的存在。

　　维拉曾经说过，她的力量此生只会为他而使用，未曾想，第一次打破诺言却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绯月竟然如此有天赋，不仅在魔力上深受光明神的眷顾，还有着调律师聆听万物声音的顶级资质。纯白精灵族其实或多或少都可以听到他人的心音，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很多纯白精灵平民一生都不用学习语言，只靠心音就能完成交流。可是贵族承担着更多的责任，幼年就要学习心灵封闭术，成年之后个个都是心灵封闭大师。一想到以后都听不到绯月有趣的心音了，炙就一阵失落。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崽儿终归是要长大的，天赋强大如绯月，以后必将成为超越炙和维拉的存在，又能成为调律师，连炙都想象不出他会变成什么样。

　　炙又回想起了绯月降生时，永昼的斯洛利亚天空中浮现出了深红色的月轮。这既是神眷者降世的征兆，又是乱世即将到来的征兆。

　　每个时代的神眷者都是应运而生，神眷者的力量越强大，往往就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有多严峻。这样的天赋，究竟是神为了什么样可怕的灾难所赋予的呢？

　　【在你能独自面对灾难前，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炙在心底暗暗说道。

　　【即使要拼上性命。】

　　……

　　无论外界怎样炸翻了天，昏迷的绯月只是美美的睡了一觉。

　　睁开眼睛，绯月发现父亲和母亲都睡在自己身边，两个大人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掌心传来血脉相连的温度。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幸福来得太突然，绯月脸上绽放了一个异常灿烂的傻笑。

　　察觉到绯月的动作，两个大人先后醒来，母亲亲了他脸蛋一下，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家人拥抱在一起。

　　“老婆，咱们的儿子怎么变得傻乎乎了，你的调律真的成功了吗？”炙戏谑道。

　　“成功了呀……”维拉却认真地观察起了绯月的表情，随即不太确定的伸手在绯月眼前晃晃：“宝贝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绯月沉默半晌，再一次露出了前世被称作目光死的表情。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喂！不要在别人感动的时候破坏气氛，球球了！

　　“我是绯月，绯月！我没傻！真的！”

　　小孩挥舞着手臂，懊恼的瞪着大人们，脸颊红彤彤气鼓鼓的，如团子般玉雪可爱。

　　惹得炙和维拉放肆地大笑，半天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笑完，父亲罕见的露出正色。

　　“绯月，在你昏睡的时候，我们擅自做了一个决定。”

　　绯月也认真了起来，端端正正坐好。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把你当成斯洛利亚的下一任圣裁来培养，在各方面严格要求你。”

　　绯月惊呆了。

　　圣裁这个称呼，在纯白/精灵一族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它既是对实力最强劲者的美誉，又代表着最高的道德标准。纯白/精灵族的七位圣裁，每一位都以不同的美德而闻名，即使无知如绯月，也听说过他们的赫赫功绩。如今父亲炙也位列其中之一，这话由他说出口，更带上了沉甸甸的分量。

　　母亲维拉温和而又坚定地注视着绯月：“魔法和调律的训练或许会很辛苦，但我们相信这样做对你的未来是最好的。”

　　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绯月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一件事——米亚拉这个姓氏，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小孩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成为圣裁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

　　“我会努力的。”

　　……

　　炙带着绯月，漫步在繁花点缀的栈桥上，一边走一边上起了第一堂魔法课。

　　“在这个世界上，修习魔法的人很多，却很少有人理解，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炙举起一只手，光明魔法在掌心中汇聚成团，却又被他稳稳地控制住，像一颗小小的灯泡，忽明忽灭。

　　“你觉得魔法是怎么来的？”

　　绯月被问得愣住了，皱着眉努力思考起来。

　　栈桥走到了尽头，两人驻足，望向平静的水面。绯月回想起觉醒礼时去过的暴风眼，和在那里见到的神灵。

　　“魔法，是神赋予我们的东西吧？”绯月抬起头看着炙，回答的不太确定。

　　“这样说不算错，但也不完全对。”

　　炙轻轻抬手，小光球慢慢升起，越飞越高。

　　“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我们的魔法从神那里来，那神的魔法又从哪里来呢？”

　　光球混入到了漫天星芒当中，变得肉眼无法辨认。

　　“试试看，告诉我魔法的光和自然的光有什么区别。”

　　绯月望向天空，这么看过去，两者都是忽明忽暗，都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也都是很小的亮点，既然这样，父亲所说的区别一定不是用看就能知道的。

　　绯月陷入了沉思，久久仰望着天空。

　　一只雁从天上飞过，发出悠长的鸣叫。突然间，绯月回想起了昏迷之前来不及抓住的那一丝明悟，既然万物都有着独特的声音，魔法球的光发出的声音一定与自然中的光不一样。

　　闭上眼睛，绯月试着放松身心，去听取周围的声音。之前在母亲维拉的帮助下，他的听觉已经不像刚觉醒时那样敏锐的恐怖，可以正常感知事物了。尖锐的噪音变成了温和的管弦乐声，绯月试着去分辨它们。光的声音像一串细小的银铃，夹杂在各种声音中，显得尤为不起眼。他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波段去听，渐渐的，绯月发现了一个更细小的声音，夹杂在大量细碎的铃声中，不是乐器演奏的声音，而像有人在乐团中间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绯月惊讶地睁开眼睛，指向发出人语的方向。

　　“这里！”

　　炙微笑着揉揉他。

　　“是的，明白了么？”

　　“那边就像有人在说话一样，而星光就像铃铛的声音。”

　　“因为所有魔法，最初，都源自我们的愿望。”

　　炙再一次挥手，光球缓缓降落，飞到了绯月面前。

　　“你听听看。”

　　绯月再一次闭上眼睛。

　　【……宝贝，老爸的魔法是不是很帅呀？】

　　绯月看向老爹，再一次露出了目光死的表情。

　　炙看着他，笑容格外灿烂。

　　绯月无奈。

　　有的时候，真搞不清楚谁才是小孩。

　　……

　　时隔五年，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而未来的一切，或许早已于冥冥之中注定。

　　东方，人们称之为天命，西方，人们称之为宿命。

　　引渡人临走前的约定，在未来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缘起缘灭，花开花落，万物终究逃不过轮回二字，让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