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圣光纪》千羽清雪

2、新的家人 “绯月，怎

　　“绯月，怎么又在发呆？”

　　落在头上的大手修长有力，揉乱了小孩的头发。他就是落月，带着前世九年的记忆迎来了新生，却没想到这一世的她转生成了男孩子。

　　虽然前世也提倡男女平等，但是果然身体上的变化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即使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

　　“爸爸，对不起，我走神了。”

　　落月做了个鬼脸，继续跟上父亲的步伐。

　　绯月，深红色的月亮，据说是因为他出生那天，天空中浮现出了红色的月影。而在纯白/精灵族的传说中，那是神之眷属现世的征兆。谁也不知道自古流传的秘闻是不是真的，包括绯月的父母在内。不过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是个好兆头。

　　因此这便成了他的名。

　　“我们要去哪里？”

　　落月向前小跑几步，抓住了父亲的手指，而眼前的男人宽阔的背影也渐渐与前世记忆中的父亲相重叠。

　　他就是自己现世的父亲：炙·米亚拉。在别人口中，他是担负起守护纯白/精灵一族责任的人，上一届光暗大战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也是精灵族最有权势的实权派。虽然在落月眼里，他只是个有些笨拙的傻爸爸。

　　还记得当初母亲生下自己的时候，父亲急匆匆赶到，将平安的母子俩抱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的场景。绯月对引渡人的感激也出自内心，是那个老人给了自己这么幸福的家庭。

　　“今天要带你去找一个叔叔，由他来为你测定魔法天赋。”

　　绯月似懂非懂的听他说完，愣愣地看着他。

　　炙被盯的沉默了一会，有点不知所措，补充到：

　　“别担心，就算你的天赋不好，也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所以不用怕。”

　　其实绯月不是害怕，而是不明白魔法是什么意思。不过可能就是和前世的考试成绩差不多的东西吧！感受到炙的关心，绯月大胆的做出了一件前世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

　　扑进父亲的怀里撒娇。

　　虽然绯月的五短身材只抱得到男人的膝盖，却让傻爸爸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

　　炙停下了脚步，双手托着自家崽儿腋下，将小孩举起来，这个动作在前世也被称为举高高。

　　绯月高兴的咯咯笑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和小短腿，去摸父亲的胡子。

　　“真是个淘气鬼！”炙也笑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的笑容如出一辙，引得马车前等候的仆从也露出笑意。

　　“爸爸，魔法是什么？”

　　被抱着上了狮鹫牵引的马车，绯月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问题。

　　“原来维拉还没有和你讲过。”维拉就是母亲的名字。

　　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会，认真地对绯月说：“魔法就是神赋予我们的，守护重要之人的力量。”

　　“我还是不太明白。”

　　“哈哈哈，没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炙再次揉揉绯月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笑了。

　　之后无论绯月怎么问都不再说话，专心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真是的，老爸其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吧！

　　真拿他没办法。

　　绯月吐了吐舌头，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他。

　　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体谅父母的小孩，他想。

　　没想到转头便发现爸爸疑似在偷笑。

　　啥情况啊……

　　注意到绯月困惑的目光，炙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仿佛刚才的笑都是他的错觉。

　　就这样，他们一路飞向了米亚拉公爵领的中心地带。

　　这也是绯月第一次来到自己家族领土的腹地，复杂精巧的空中水道和时尚气派的商业建筑相映成辉，中间偶尔夹杂着如同艺术品般的别墅居所。而就在绯月以为他们将会在哪一家门前停驻之时，狮鹫车加速穿越了这片富人区，向着前面渐渐清寂的地方驶去。

　　继续向前，跨过遮挡视线的楼宇，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大地。绯月呆呆望着前方，他从来没想过领土的正中心会有这样一片地方：断裂的石柱倾倒在丛生的杂草间，依稀能看到曾经辉煌面貌的雕像头颅不翼而飞，巨大的爆炸痕迹形成圆坑，又积蓄雨水变成湖泊，现在成了鱼类与野天鹅的栖息之所。

　　狮鹫车又飞过天鹅群的头顶，来到这片遗迹中保存相对完整的殿堂前，方才停下。

　　虽然石缝间长满了青苔，这里依然有人居住的痕迹。在绯月的鞋子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这座城市中无处不在的光消失了，天空中出现了黑夜与星辰，不知是运用了何种魔法。烛火照亮了他们前进的路，父子俩没有飞行，而是一步步跨上白色的石质阶梯。昏暗的烛光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神殿向上延伸，没入黑色的阴影里，无端的使人感到压力。

　　在这座古老的神殿前，绯月也不禁肃穆起来，就像是被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凝视。他想起了母亲教导的礼仪，尽量用最规范优雅的仪态走上去。终于走到台阶尽头，他注意到殿前的石砖上刻着一排风化到难以辨认的铭文：

　　“真正的锁链从不在躯体当中”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下意识的有些在意。

　　再一抬头，发现父亲已经走远了，绯月赶忙拔腿追了上去。神殿中等候的人向他们恭敬地行礼，却没有任何寒暄，只是静默地转身在前方引路。

　　两人跟着侍从前行，空阔的神殿中只有脚步声的回音往复响起，石板路面被踏的十分光滑，不知在这里经历了多么漫长的时光。

　　不知道父亲带自己来这样的地方究竟要找寻什么样的友人。

　　不知前行了多久，神殿的侍从终于停下脚步，拉开了前方深灰色的帷幔，神殿的中心终于呈现在他们眼前。仿佛穿越了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白昼一样，光芒从帷幕之后照射过来，明亮得有些炫目。待到眼睛适应了光线，向殿内望去，正午的日光穿过彩绘天窗，与地面上的纹路重叠，形成一副玄妙的天象图景——像是在台风眼中心仰望时的天空，云层以狂暴的轨迹围绕着太阳，充斥着巨大的张力。

　　而在巨大的图案边缘，有个灰袍男人，他像一粒作画者不小心撒上去的豆子，穿着朴素的亚麻衣服，拿着黑色封皮的教典，如果不是殿内只此一人，绯月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就是父亲要找的友人。

　　“以撒。”

　　“炙。”

　　两个人互相行礼，除了最基础的打招呼外再也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神奇的默契感十足。

　　似乎是经过了某种准备，灰袍的神官走过来，父亲也松开了牵着绯月的手，神官一步步引领绯月来到图案中心，太阳的位置站好，随后退出光照范围。

　　“绯月·米亚拉，接下来我将会为你举行精灵族最古老的觉醒礼，这个仪式会完全展示出你的魔法潜力，也是现存最准确的魔法天赋测试方法。魔法是神赋予我们的力量，所以在这个仪式里，你将会直接和我们的主神见面，请做好准备。”

　　绯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想想自己的经历，这个世界里有神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了。

　　“请闭上眼睛。”

　　绯月闭上双眼，脑子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巨大的抽离感包裹住了他，仿佛有什么在把他从身体里抽出去，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眼前真实的天空与神殿的天景图一模一样。

　　揉揉被硌得酸痛的脖颈，撑着地面坐起来，绯月发现自己此刻就在暴风眼中。无论台风刮得多么肆虐，台风眼中心的阳光都温暖而又怡人，明亮的光仿佛穿透了他的每一个毛孔，直接照射在灵魂之上，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不对，自己此刻就是灵魂状态来着。

　　【等等，我是来觉醒的。】

　　想起正事，绯月连忙环顾四周。

　　之前灰衣的神官说过送自己与主神见面，这里就是传说中创造了纯白/精灵族的光明主神的居所吗？

　　神居的建筑外观与斯洛利亚非常神似，精灵们在建造自己的城市前一定也来到过这里，然后带着憧憬建造出了自己的家园。

　　这里的美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宫殿蓝色的尖顶像是用天空与大海凝聚而成，而白色的墙面就像飘游的云朵，两种材质又都是有实体的，却又美的如此虚幻，就连注视着都会被夺走心神。

　　挣扎着移开目光，绯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有人在吗？”

　　宫殿的门敞开着，有神仆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绯月不再说话，安静地跟着神仆来到主神的神殿内，只见主位上有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银色短发蜷曲着在脸颊两侧形成迷人的弧度，正在座位上小憩。

　　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绯月有些窘迫，不知该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先离开好。

　　正在进退两难时，神睁开了眼睛。

　　“看来你就是这个时代的眷者了。”

　　绯月懵懵的看着他。

　　“赐予你祝福。”

　　神的话语变成带着玄妙的力量，化作白色的字符飞向绯月，与他的灵魂相结合。自这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能感受到神殿中密集到恐怖的魔法力量。之前以为是某种宝石的墙壁，其实是魔力凝聚而成的实体，也只有神灵能住进如此奢侈的宫殿了吧。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与魔力一起被感知到了。来不及细想，神灵就挥手将他的灵魂送了回去。

　　一阵天旋地转，绯月重新回到了阳光投射的天景图中，然而这一次，过于庞大的信息随着猛然提高的感知一股脑涌入，竟有些前世晕车般的感觉。

　　思维过了许久方才回笼，此刻眼前的父亲与灰衣神官在他的感受里也变得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家宝贝的天赋好棒啊！和我当初不相上下。】父亲的声音，虽然他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却可以直接传达到绯月脑海里。

　　【该说不愧是你的儿子吗？】是灰衣神官的声音，他的声音也直接传了过来。

　　【不愧是我和维拉的儿子，完美继承了我们的优点！】

　　【看这情况，不仅是遗传了吧，说不定还向强大的方向变异了，啧啧，这种天赋真是活久见，光晕比当初给王鉴定的时候还夸张。】

　　【嘿嘿，维拉毕竟是公主嘛，绯月四舍五入也可以算是王亲了，血统当然不会差。】

　　【现在认干儿子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不过你还有机会做他的教父。】父亲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些小傲娇。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灰衣神官的话带着无奈而又宠溺的感觉。

　　原来这两个人之前都是这样一边愉快的交流着一边表面上装严肃的！

　　绯月躺在地板上看着玻璃天窗，第一次露出一种在前世被称为“死目”的表情。

　　【爸爸，叔叔，我回来了……】绯月弱弱的用脑海里传话的方式说了一句。

　　大人们欢脱的脑内交流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我刚醒，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显然小绯月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两个大男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嗯，我们走吧。”

　　炙故作镇定地揉了揉绯月的脑袋瓜子。

　　就这样，绯月似懂非懂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