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往事 那是他整整 ...
-
h市的九月因为一场大雨变得一天比一天冷。高中时间过得飞快,四中的高一学生迎来了高中生涯中的第一场月考。
谁都想在这场考试中搏得个好彩头,为高中紧张的学习打响第一炮。教室里的氛围也愈发紧张起来。考试前一天语文课的结尾霍老师也提了句会根据月考成绩调整座位。
“同桌,还想和我坐同桌吗?”下课后柳惗喝了口水,含糊问道。
“你想换?”沈竹儒闻言从数学习题上移开了眼,挑眉问他。。
“不想。”柳惗如实道。他发现他很喜欢和沈竹儒待在一起的感觉,那种轻松不同于初中时和裴逸待在一起的紧张,是一种松弛感。
沈竹儒会给他讲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会陪他一起打篮球,会帮他买水……两人待在一起时会异常地默契。
就连柯翊和宁光也常常会打趣道“有竹儒的地方不出两米必有柳惗,有柳惗的地方不出两米必有竹儒!”
每每这时沈竹儒总是浅浅勾着嘴角看着柳惗恼羞成怒地踢柯翊的椅子,伴着柯翊假的不能再假的“哎呦哎呦,柳大王,别踢了,下次不说了。”类似“求饶”,淡定收回腿,耳朵上总布着淡淡桃花粉。
“那就不换。”沈竹儒淡定道。
“那你明天好好考,本大王第一势在必得,你尽力考个第二吧!”听他这么说,柳惗心情格外好,念念有词。
“好啊,小柳老师的第一到时候被我抢了可别哭鼻子喔”像是哄小孩似的,沈竹儒语气中带着笑意。
于是在当天回家路上,柳惗便一直在沈竹儒耳边喋喋不休道他初中的点点“战绩”
“我初中数学考过150!语文作文获过奖!英语口语参加过省级比赛……哎呀,你就等着吧,第一肯定是本大王的!”柳惗叽叽喳喳细数着,试图在这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比赛”前为对手制造些“压力。”
“好的,我等着。”沈竹儒当然没有被影响,勾唇笑笑。
沈竹儒觉得柳惗特别喜欢这种像小孩子之间的“比试”。
到了路口笑着看着柳惗蹦蹦跳跳地拐进小巷,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只是沿着模模糊糊记忆里的路,七拐八拐。
记忆里的炸串摊不复存在,破旧的小区只有几家零零星星地点着灯,赤红的“拆”字预示着这里即将变成一片废墟。
孩童们叽叽喳喳的哭笑声只存在于回忆里,年幼柳惗稚嫩的声音变得空灵。
那天下午的风很轻,很柔。
“你不怕他打你吗?”沈竹儒好奇。
“谁?”年幼的柳惗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他。
“老虎。”说完沈竹儒的小脸漫上一层粉,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面颊。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他胆子小的很呢。”柳惗捧腹大笑道。
他笑了会儿,缓了缓笑意,正色道:“老虎他爸很坏,经常喝完酒打他跟他妈,他妈受不了,跑了。他爸后来在外面喝醉了,给人打成重伤,去坐牢了。”他边说边带着沈竹儒走到不远的一处石阶,抬手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坐下,从手里提着冒着热气的袋子里拿出一串面筋,抬头递给沈竹儒。
沈竹儒接过,跟着他坐下。
“你也没那么金贵嘛。”见着他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长裤粘上灰尘,柳惗“咯咯”笑着调侃道。
“我不是什么少爷。”沈竹儒闷闷吃着面筋。
“老虎被放在他舅舅舅妈家里,他们也不管他,随着他到处跑。你可别看有那么多小弟,都是这一片的孩子,多多少少知道些他家里的事,每天卯着劲和他玩。”柳惗没反驳他,只是自顾自地同他说。
“真好。”年幼的沈竹儒眼里不可抑制地散着羡慕的光。
“你也可以来和我们一起玩呀,我妈妈每天都可以给我们做炸串吃。”柳惗笑着向他伸手,眉眼弯弯。
“好。”那是沈竹儒那段时间最开心的一个下午。
“我等你。”男孩笑着看着他。
但当晚回家得到的却是自己的母亲已经出国的消息,只留了一句话给他:
爱有什么用,只有物质亘古不变。
年幼的沈竹儒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那以后每每接起母亲的电话,对面总是在告诉他要练琴,要练字,要考第一……他被限制了自由,像个机器每天做着应该同一件事情,循环往复。
家庭教师一个接着一个进进出出,绝对性的时间限制,清晰的作息时间……
而安排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的“利益最大化。”
沈母为沈竹儒安排了清晰的以后:出国留学,回国联姻。
后来的沈竹儒变得很忙,那天下午与男孩的约定仿佛是一场梦境,梦醒了,一切都破碎了。
他的母亲似乎更忙。他只知道他的母亲与他的父亲重归回到了他的母亲身边,像以前一样,却好像又不一样。他的母亲拿到了他父亲在公司的股份成了企业中手持最大股份的股东。
很多年之后,沈竹儒渐渐明白,他的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中丢失了名叫“爱”的情感。
那最纯粹,最真实不被利益束缚的感情。
从7岁到16岁,他仅仅只在视频通话中见过母亲。越来越生疏,母子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
逐渐他意识到,他和他们之间,好像不再存在“爱”了,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获取利益的“工具”。
他像是一只雀,被锁在无形的华丽金丝笼里,每天重复地做着同样一些事,却也不失奋力挣扎的勇气。
终于在15岁,他反抗了。中考的控分,不高不低的分数进了不好也不差的四中在他预料之内,他拒绝了母亲让他出国的要求,那个暑假,他第一次违抗了他母亲的安排。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四中遇到的少年与记忆里稚嫩的脸蛋重合。
那是他整整九年朝思暮想的自由。
“小帅哥,吃不吃馄饨呀?”年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记忆中的石阶。
阶下一对老夫妇正热情招呼他。
“吃。”沈竹儒学着记忆里柳惗的动作,抬手拍了拍石阶上的灰尘。
“小帅哥,来这边坐凳子!哎呦我剩的这些都给你啦,天凉啦,老太太腿脚不好,我们收摊啦,你也早点回去啊!”老爷爷和中气十足地冲沈竹儒招手。老奶奶在一边嗔怪地拍拍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馄饨里多撒了些虾米。
“我坐这就好,爷爷奶奶早些回去吧。”沈竹儒捧着热乎乎的馄饨,看着远处老爷爷慢悠悠推着车,老奶奶抱着两个折叠小板凳,跟在他身后。两人相互搀扶,沿着昏黄的路灯走向远方。
一碗香喷喷的热馄饨下肚,他的身体渐渐回温,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到了没有开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