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知更鸟小姐

4、4 之子2

　　我再也没见过我的母亲，也许大学时她来看过我几次，也许没有，谁知道呢。我去了陌生的城市工作，开启了新的生活，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女儿。离开母亲的每一天，于我来说，才是真实有活力的一天。女儿又漂亮又乖巧，喜欢粘着我让我给她念书，丈夫也很顾家，我一度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生活没有善待我。女儿因为生病眼睛失明了。为了照顾女儿，我辞职了。孩子生性好动，我几乎得无时无刻看着。丈夫也回家的越来越迟。在我煮饭的时候，不得不一直出来看看孩子怎么样。
　　那天，就是那天，我明明看着孩子睡得香，想趁这个时间迅速把饭做好，但我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怕极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宝贝，妈妈在这里。”“宝贝，快到妈妈这里来”，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得感到不安过，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书房，没有。只，只剩下阳台了。我脑子里已经出现女儿在阳台的地板上，我冲过去抱住她，一边责怪一边后怕的场景。可是上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看到，楼下人围成一圈，可能在吵闹，但我好像失去了听觉，我感觉我的腿瞬间软了，我甚至说不出话，我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但我不敢相信。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房间里寻找呼喊。最后猛地冲下楼。连电梯都等不及，我从楼梯往下跑，灯都没有时间开，可能在黑暗中摔了几跤，甚至可以说，我是从楼上滚下来的。我就那样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我可爱的女儿就那样躺在血泊里。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我觉得好像有人触碰我，我没有管，挣扎着向女儿爬去。“宝宝乖，别睡了，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我发疯似的摇着宝宝的手，努力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直到人群中出现了我的丈夫。“宝宝，快看，爸爸来了.”我在宝宝的耳边低语，然后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在医院，我的丈夫在我边上坐着，一言不发。“宝宝呢，宝宝怎么样。”我抓住丈夫的手，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丈夫抬起头看着我一言不发。
　　“快抱宝宝过来，宝宝最不喜欢医院了，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你这样有意思吗？事情已经这样了，装什么装？”他猛地抽出我抓着的手，大声吼道。
　　我似祈求一样抬着头看着他：“老公，你快告诉我，宝宝只是在开玩笑对不对，她最喜欢和我们开玩笑了。她只是趁我煮饭时候和我们玩了个躲猫猫对不对？”
　　我的丈夫一把抱住我，让我的头能靠在他身上：“还会有宝宝的，会有的。”我的眼泪顷刻涌出，沾湿了他的衣服。
　　葬礼的那天，下着雨，但是我的丈夫紧紧拉着我的手，一切都会好的，不能再糟了，他会陪着我的。
　　但是上天还是没有如我的愿。也许是因为我总是在吃饭时多摆一双碗筷，呼喊不存在的宝宝，也许是他提议再要一个时我说宝宝看到会伤心，也许是我每天对着床，给不在人世的宝宝念故事，也许是我每日夜里都会梦到血泊里的宝宝，哭着醒来...他越来越不着家，直到那天我撞见了他和别的女人亲热。
　　我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叹了口气，说是他不好，是他对不起我，但是他真的没有力气再照顾我了，他很累，很需要别人安慰。他说，离婚吧，钱可以全给我，他是过错方。
　　我平静的签了字，平静的领了离婚证。兜兜转转，我又是一个人了。我得到的，都失去了。我看着天边，又是金黄，太阳还未落下，灯却亮了，就好像没有人挽留落日，迫不及待的期待夜晚。我迫切地想找一个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我想到了我的母亲，我期待看到一个晚年悲惨的母亲，告诉我，我不是唯一被生活抛弃的人。
　　我写了封信，寄往久违的家。着手，回到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