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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2】陆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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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游婳靠在我的怀里。
天空已经很白了,太阳已经升起。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将游婳抱进她的卧室。顺便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她别忘了去打针。
这个时侯电话铃忽然就响了。
我没有接。游婳翻了个身。
电话就一直响。游婳不耐烦的翻身,然后拔掉了电话线。
片刻后,我的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陆凯。”
然后,我听见游婳在卧室叫我:“阿凯,刚才是不是来电话了?”
我说:“是。”然后对着手机问:“您哪位?”
那边是个男子,声音微微苦涩:“你和游婳在一起?”
电话那边是裴安的声音。
很显然,他是听到了游婳的声音。
我走到游婳的身边,把电话给她:“是裴安。”然后我走出卧室,走过客厅,到了玄关,开门,走人。
回家。
我躺在床上,感觉到头痛。
电话响了。
我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起来:“您好。我是陆凯。”
“呦,这么客气?”曼倾岳的声音传来。
“小岳?”我眉头一皱,昨天已经把我训得够呛,今天还准备电话讥讽?
“哈哈,这个称呼很受用,”小岳笑嘻嘻,“有些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我懒懒的问。对于她求我的事,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立夏出版社联系我,让我迅速帮他们挖出什么‘长相英俊、形象良好、气质颇佳’的人一位去当书模,我只能想到你啊。”曼倾岳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我。
“我不去。”我准备挂电话。
“陆凯,”她声音严肃起来,“如果你为我昨天的话感到气愤,那么我在此道歉,对不起。可是,你一的那个要帮我,其他人我都想不到了,这次是立夏出版社社长奇才亲自联系我的,我总不能随便找一个人吧?想来想去你算是最佳选择了。”
我想了想:“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
曼倾岳拉长声意味深长却又促狭道:“游婳告诉我的啊,我给你的手机打电话,谁知道是游婳接起来的……她说这是你昨天晚上落在她家的,阿凯,不会吧?你昨天晚上就行动了?彻夜未归?”
她越说越下路,我马上打住,苦笑道:“说正经事,我什么时候,去什么地点做什么事情?”
曼倾岳尖叫一声,我感觉耳朵差点失去听觉,她马上道:“我马上去找你,你跟我走,去C影城,做什么吗,这个,拍拍照片就好了。哈哈哈……阿凯你真是好人……”
她的笑声太夸张了,让我瞬间觉得仿佛有什么阴谋。
“等等,拍照片?什么照片?穿衣服吗?”
那边明显被我最后一句话吓到:“阿,阿凯?你要不穿衣服?不会吧?哈哈哈……”
我无奈的挂掉了电话。
约半个小时,曼倾岳在楼下喊我,声音震彻云霄。霎时间,小区里男女老少皆知此小区三号楼有一个人叫陆凯。
下楼。
曼倾岳一路上就在废话:“黑衣服真好看啊……”“阿凯,你说要不穿衣服拍照?”“如果拍出来照片你火了就来一打子签名吧……”“哈哈哈……”
我从倒车镜看见计程车的师傅眼神充满绝望,我怀疑是不是一下车他就会把他的出租由禁烟车改成禁言车。
C影城。
曼倾岳把我拉进去。
我看见立夏出版社的社长奇才。
很英俊的年轻人,微微一笑,灵气逼人,却充满狡黠与阴谋的感觉。
“你好奇社长。”
“你好陆先生。”
拍照持续了三个小时。
奇才坚持请我们吃午饭。
Azov。
奇才看着我,一副很有趣的样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这么看着我,但是我被他看得很紧张,于是低下了头。
“陆先生是从事何种行业的?”奇才问我。
“我是设计行业的。”
“设计?”奇才微笑,“设计师?”
曼倾岳插嘴:“室内设计、服装设计、封面设计,阿凯样样精通。”
奇才笑得狡猾:“阿曼啊,我发现你好像对这位很了解啊。”
曼倾岳同样报之以狡猾的笑法:“阿凯可是我的死党。”说着拍了拍我的肩。
奇才微微笑,“哦?就这样简单?”然而不等曼倾岳回答,就转头向我:“陆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奇先生请说,如果我能做到我会尽力。”我尽量客气。
“喂,”曼倾岳打断我们的客套,“奇社长、陆先生——”她拉长声音,“你们不累吗?不如就说阿奇、阿凯这样简单多了。”
“阿曼说的极是。”奇才促狭的说,转头看我,眼睛笑了:“那么阿凯,我们出版社要翻版一批新书……”他想了想补充道,“这个作家我比较看好。我也听阿曼说过你设计风格很特殊,所以我想请你为一个作家新书翻版封皮做策划设计。”
曼倾岳又插进来:“哪个作家啊?这么重要?我可没看见你这么上心过。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奇才皱眉:“阿曼,你的想法我真是不敢恭维……那个作家叫一夏——”
“一夏?天啊。”曼倾岳打断他的话。
我忍不住笑。
奇才被我们笑得心绪不宁:“怎么了?”
我忍住笑意:“一夏我和小岳都认识,我们是好朋友。”
“阿凯和一夏是好朋友?”奇才也笑了,“那就更好说了。你可以和一夏联系,相互沟通。”
我们聊到下午两点多。
从Azov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裴安。
裴安看着我和曼倾岳。
曼倾岳下意识的拉住我,微笑对裴安说:“怎么没有带游婳出来啊?”
刚说完,裴安车子里又出来一个人。
游婳。
我看见奇才的表情变得怪怪的。
游婳微笑:“小岳、阿凯、奇社长?”她明显很惊讶为什么我们三个会在一起。
曼倾岳总是在这时候挺身而出,分别介绍:“亚速海集团CEO裴安。这位是立夏出版社奇才。”
“幸会。”奇才伸手。
“幸会。”裴安握手。
奇才微笑,看着裴安:“游小姐的男朋友?”
游婳还没说话,裴安已经微笑:“奇社长好眼光。”
奇才恍然大悟道:“游小姐男朋友原来是裴总,我一直以为是阿凯。”
我看见裴安的脸色变得阴沉。
我解释:“阿奇你错了,我夫人在这里啊。”说完我拉过曼倾岳。
曼倾岳笑了:“阿奇居然弄错了。”
奇才被我们弄得莫名其妙。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和曼倾岳,又回头看了看游婳和裴安,末了道:“原来你们是这样的……我就说阿曼怎么会对阿凯这么了解,原来是阿凯的未婚妻…… ”
“哥,你怎么在这?”一辆BMW停在路边,车窗摇开,车里面露出一张脸。
虽然戴着墨镜,但无疑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我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脸了。
“阿珂?”奇才惊呼,“你怎么来了?”
女子下车:“我来这里等人,谈生意。”
沉默了许久的裴安开口:“是奇珂小姐吗?”
女子摘下墨镜疑问道:“裴总?”
裴安点头:“我们进去谈吧。”
裴安看来是有生意要谈,我们不便打扰,于是各自回家。
身体像散架一样疲劳。
躺在床上,忽然间想起来。
裴安谈生意,游婳为什么跟在他身边?
懒得多想,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电话响了。
我不习惯听到刺耳的电话声,接起来迷迷糊糊道:“您好,我是陆凯。”
“这么认真……”那边叹了一口气,“是我,游婳。”
“游婳?”我醒了,“什么事吗?”
“你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我给你送过去吧。”
“我去取吧。”我坐起来。
“阿凯,”她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们去小饭馆吃小吃喝啤酒吧。好久没那个样子了。”
我迟疑了片刻:“好。不过——”
“不过什么?”游婳反问。
“今天早上,裴安有没有说什么?”我尽量让我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最开始有些生气,后来就好了,”她笑了笑,“你怕他发脾气?阿凯你真是太温柔了。”
“有吗?”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温柔,到底有什么用呢?
所有人都说我温柔,可是,终究不是幸福的。
“不说了,我在小吃街等你啊,第一个小摊啊。”她挂掉了电话。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顺便刮掉微微青的胡子。
我经常将它们刮得很彻底的干净。不希望看到一点点。
比如感情。
我常常将它们扼杀在最初始的萌芽,却不能遏制它们春风吹又生。
于是就这样习惯的逃避。
和游婳在一起常常感到安宁。
我不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觉。
裴安,我真的不能和你比。
我连自己爱的是谁都不清楚。也没有你的勇气,敢爱敢恨。敢拾起敢放弃。
到底是我和你在抢游婳,还是我和游婳在抢你?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镜子里的“陆凯”眼睛渐渐红了。
我对自己的孱弱无能感到羞耻。曼倾岳说的很对。比起我,她更看好裴安。
我这个人,无论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不敢开口的胆小鬼。
我将水狠狠地撩在脸上,擦干净。
镜子里,又是一个清澈的少年人。
我去的时候,游婳已经到了好久了。
她看着我慢慢走来,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喜欢这个样子的游婳。沉静着不说话,像一幅油画一样,安静的张扬,色彩浓烈,静静体味,会感觉心地传来的静谧。
她举着青岛啤酒给我的杯子倒满,啤酒沫溢出杯口,我低下头喝了一些。游婳常说我在这个时候像喝水的鹿。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觉得。
见我没有说话,游婳开口:“我们现在终于喝上青岛啤酒了。”
小摊的老板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好像我们是从外星而来的怪物。
我笑了笑,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游婳从包里拿出来我的手机给我,然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阿凯……我现在有固定工作了。”
“哦。”我心不在焉的看着啤酒。
游婳轻轻叹息:“我以前总是希望能有一份好的工作。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大学实习在北京的时候,我最后被那家公司录用,但是把我分配到C市的分公司去了。那天我们在东三环喝的是雪花啤酒……”
“然后你说,我找到工作了。”我学着她的口气微微笑。
游婳低下头:“我做裴安的秘书。”
“很好。”我轻声道。
“我已经好久没有正规的上班工作了……从离开公司开始,已经三年了……自由工作。”她似乎有一丝不舍。
“参加工作多与人接触是好的。不然慢慢就脱离社会了。”我缓缓的喝着酒,感到不知道是酒的苦涩,还是心底的苦涩。
“可是阿凯——”她打断我的话,“裴安要离开C市。他要我跟他去莫斯科。”
我终于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不想去,”她看着我,“可是,七年了,一直都是在这里。我有点不想走。”
“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而且出国走走是好事。太累了,去那里放松放松。”
“你——会去吗?”她问了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我有点僵。
我笑了笑:“我不去,我又不工作……”然后我给自己的烧烤上加了好多辣椒,我感觉鼻梁已经麻木了。
游婳看着我,然后低下头,仿佛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话:“那么我不去了。”
我惊得抬头:“为什么?”
游婳心不在焉道:“当我离不开你好了。我去莫斯科除了裴安没有别人认识,如果你去了还算有一知己。我不懂俄语,去了那里也是不会高兴的。”
“那……小岳呢?”我问道。
“小岳……小岳……”她轻轻的叫了两声,“她还是不了解我……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很失败,没有闺中密友,只有蓝颜知己……人家都说女人容易和蓝颜知己互生感情,可是——”她笑了笑,“这个时侯我才觉得我们真失败,居然连相爱的机会都没有。”她说笑着,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啤酒。
我们后面也说了很多,但是她不知道就因为这句话,让我从梦中惊醒,而后若干年后的若干个夜晚,每次醒来的时候耳边都会清晰回荡着这句话,而我则再不成眠,只能冲一杯咖啡坐在窗前吹着夜风,看着枕边沉睡的人。
小街有卖花的小女孩,看见我和游婳在一起,马上走来:“哥哥,你送姐姐一枝花吧。我的玫瑰不贵的,才一块五一枝,去花店至少要三块钱,别人那里也要卖两块钱……”她将市场价全都说出来了。我微微笑,买了三支玫瑰,给了她五块钱,告诉她不用找了。
我看着女孩走到一对情侣面前,但是花没有推销出去,慢慢的走远了。
“为什么买了呢?”游婳在身边问我。
我看着玫瑰。
这并不好了。已经开始枯萎,花瓣的边已经变黄。
“想起了我小时候妹妹在路边卖小兔子。有人让她放出来,结果兔子跑了,她没抓到。”
“然后呢?”游婳看着我。
“后来回家了,让她爸爸狠狠的揍了一顿。”
“她爸爸?”游婳惊讶我的称呼。
“我们同父异母。”
游婳看着我手中的玫瑰,我递过去一枝,她接了过去。
“我妈妈为了找到好工作留在杭州就跟老爸结婚之后生的我。可是她不爱老爸,后来一狠心什么都不要了为了——”我停顿下来,想了想措辞,“所谓的爱情。跟着大学同学走了。大学同学没在城市找到工作就回到农村,她就跟着回去,但是她还没有跟老爸离婚,后来她生了妹妹,妹妹有点傻……”我停住了,我看见游婳的眼里是怜惜,我不知道该怎样,只能继续说下去,“后来老妈得了宫颈癌,死了。她那个大学同学就酗酒,喝多了就打我妹妹。老爸把她接到家里住,结果她跟别的小孩子去玩,掉进湖里了。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游婳没有看我,缓缓道:“阿凯,你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不置可否:“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像少爷一样的活着的时候,有人连仆人的生活都过不了。”
游婳轻轻叹息:“阿凯,每次你喝多了的时候就会说很多的话,很多很多……”
我看着她:“我已经把你讲烦了吧?算了,不说了,我给你讲个笑话——”
“阿凯——”她抓住我那只挥舞的手臂,“我听,一直在听。如果你又不开心,不一定要喝酒之后才说出来。”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她却扶着我。
我感觉胃里在翻涌,我感到恶心。
“我喝多了……”我看着她,轻轻说:“我先回家,不送你了。”
“我送你。”她看着我诧异的表情,极其坚定的说。
她把我扶进卧室,然后出去。
我躺在床上,感觉恶心。
她冲好蜂蜜水让我喝下去。
我只喝了一口就跑去卫生间吐。
我喝了两瓶酒。没有酒量,什么也没有。头天旋地转,胃排山倒海。
游婳在卫生间外面拍着门问我怎么样了。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又会吐出来。
胃有些抽搐。我抵住胃,弯着腰。打开热水开始洗澡。
水汽氤氲了镜子,我看不见我。感觉一切都已经孤独了。
游婳再次问我:“阿凯,你没事吧?”
我强撑着道:“没事。”
话音刚落,我弯下腰又吐了。
按下冲水,刚接一杯冷水漱口,门被游婳撞开了。
我一惊,忙抓过浴巾。游婳没有料到我在洗澡,然而看见我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盯着我胸口长达十厘米的那条疤看着。
然后,她在抬头看着我的时候猛然惊醒,红着脸关上门。
我将自己靠在墙上,感受到潮湿和冰冷。
出去的时候,游婳坐在沙发上,缓缓问我:“那条疤是怎么回事?”
“你要听?”我坐在她的身边。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是力士的味道。”
我知道,游婳在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就是她一定要知道什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