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南初镜

5、【Part1】游婳（9）

　　（9）
　　我看着车窗外面。
　　车子路过C大。C大后面有砖红色的小楼。大二的时候我们曾经搬出去住。我不会做菜，裴安煮饭给我。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站在房间的门口，等着他给我一个晚安的吻，看着他的背影走回他的房间。
　　甜蜜的一年。
　　那一年里我知道他用俄罗斯进口的古龙香水，喜欢丝质的睡衣，喜欢墨绿色的毛巾。我看完恐怖片后靠着他睡觉，睡着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然也记得我们分手的那天。回到房子里。没人说话。
　　他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坐在房间电脑前准备了一夜的论文。
　　第二天早上没课。
　　以往的那个时候，他都会叫我起床，两个人去晨跑，然后一起吃早餐。
　　那个早上五点多。天空已经白了。
　　我没有睡。在自己的屋子里静静地坐着。听他提着行李箱慢慢开门，然后门关上。我趴在电脑前，没有力气去想了。
　　“在想什么？”裴安的问话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什么。”
　　裴安看了看我，又转过头：“我以为你想起来那个砖红色的小楼了。”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看见了。”
　　Azov。
　　我从来没有进来过这里的餐厅。餐厅有雅间。
　　这里的员工自然认得自己集团的总裁，态度热情得很。
　　裴安挑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单间。
　　“这么多年，想我了吗？”裴安忽然间开口问了我这句话。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曾经我以为我们不会见面，纵使相逢，也会互相装作不认识。
　　我没想到，我们还能坐在一起。
　　这么多年，感情的潮汐也已经风平浪静了。
　　我微微笑：“裴总说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口会说裴总。
　　他被我这么一说弄愣了，然后也浮起微笑：“游小姐也说笑了。”
　　我面无表情的吃东西。
　　刚刚调节好的气氛被我破坏掉了。
　　“游婳，”他忽然放下筷子，“你真的没有想我吗？”
　　我看着他的脸。这么多年，他仍然是那么执着。带着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会摧毁一切的神情。
　　我也放下筷子。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游婳……”他声音更加温柔了一些：“我们不能更加自然的交谈吗？为什么，这样回避问题，不说实话呢？”
　　“有。”我拿起筷子。
　　他笑了，却似乎不准备放过我：“然后呢？”
　　“然后？”我没料到他会问然后。
　　“然后……就告诉自己，你去俄罗斯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女郎生了一堆漂亮的混血早就把我是谁扔到脑后去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居然有了赌气的意味，说罢，还恶狠狠地夹起一块红烧鱼放到嘴里。
　　裴安被我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就这样？”
　　也许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心性也大不相同了，我很自然的多说几句：“当然是这样，难道你要我对着你的照片天天以泪洗面？”
　　裴安看着我，神情温柔却又仿佛充满阴谋，就像我看着盘子里的大虾一样：“那么……你和陆凯……”
　　“我和陆凯？”我终于把大虾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剥皮一边道：“也就你能信阿凯那小子的胡说八道。”
　　他的神情比我夹到大虾还愉悦，随即道：“那么……为什么以前也好，现在也好，有事你从来都是找他呢？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的想法么？”
　　我听得出来裴安在刁难我。然后通过我的口听到他最想听到的话。
　　“裴安……”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和阿凯真的只是好朋友……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改变。”
　　“那么我在你心中呢？”他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我心情随即也好了起来。烧已经退掉，我开始开玩笑：“就像劳力士一样啊。”
　　裴安表情迅速变成“优乐美”：“什么？难道我在你心中只是手表？”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我的话没说完，他就拉过我把我的话打断了。
　　他开始吻我。
　　这么多年，我再一次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
　　嗅着他身上古龙香水。
　　然而不适时宜的手机响了。
　　我推开裴安。
　　手机来电显示的人是奇才。
　　“您好奇社长。”
　　“是游小姐吧？”奇才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在时光半岛，您在哪里？很远吗？需要我接你吗？”
　　我忽然想起来奇才约我今天下午三点时光半岛见。
　　低头拉过裴安的手臂，劳力士指针已经显示三点十分了。
　　“对不起奇社长，我马上就到。”我马上说。
　　“好的，再见。”
　　裴安戏谑道：“男的？长相如何？你不会已经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了吧？”
　　我抬手敲他的头：“胡说八道！送我去时光半岛！”
　　裴安看着我，末了苦笑：“你比以前嚣张多了。”
　　“农奴也会翻身。”
　　裴安耸了耸肩。

　　车子到了。
　　我们相互留下了手机号码，他忽然间开口。
　　“游婳……你不可以喜欢上你们社长啊。”他的话不正经，表情也很不认真。
　　我笑了笑：“亲爱的劳力士先生，如果再叫我发现你和你那娇滴滴的东欧秘书小姐卿卿我我勾勾搭搭我一定把你打成甲级残废。”
　　“我说话是认真的，”他点头，“真的很认真。”
　　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也是认真的，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啊。”然后下车了。

　　就这样，我迟到了半个小时。
　　奇才比我想象中高大英俊一些，果然是本着“书迷见作者”的姿态，一身的休闲，看见我之后热情的摆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游小姐——”
　　“叫我游婳就好。”
　　“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叫你一夏。”他挑了挑眉。
　　“哦？”我迟疑的看着他，“你喜欢我的笔名？”
　　奇才道：“非也非也，我喜欢不喜欢不是重点，关键是游小姐自己一定喜欢，不然为什么叫一夏？”
　　我被他逗乐：“你很有意思。”
　　他笑了笑，然后正色：“游小姐，不对……一夏，”他确认一样的重复了一遍，“一夏，真的对不起。”
　　“啊？”我很没风度的愣住了。
　　他没注意到我的失态：“影响你的出版，我很过意不去。”
　　我内心笑得不行。原来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关于出版的问题。
　　我终于收起笑容：“奇先生，你本不必道歉的。”
　　他诧异的看着我。
　　我微笑：“因为，最近严查不是你能决定的……影响销量出版社都会受到影响吧？还有……”
　　他马上问：“还有什么？”
　　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老实说……那部小说我已经半年没有动笔了。”
　　“半年没有动笔……”他漫不经心的一边说话一边喝着橙汁，“半年没有动笔……什么？你说你半年没有写小说了？”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道。
　　我点头。
　　“上帝……”他看着我，“一个自由作家半年不写稿子居然没有被饿死。”
　　我苦笑：“全靠朋友接济……不然早就暴尸街头了。”
　　奇才看着我的表情，诧异道：“只看你的小说，我会以为你是很温柔恬静的，没想到啊……”
　　“没想到我这么恐怖、懒惰、不温柔……”
　　“哪有哪有，”奇才笑了起来：“你是太过开朗而已。”
　　“奇先生——”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不叫你游小姐，你也不要这么拘谨叫我奇先生，叫我奇才好了。”
　　“奇……才。”我开口，感觉怪怪的。
　　“嗯。”他的表情却是十分受用的样子。
　　于是这一个下午，我基本上就在夸他。
　　我不得不承认奇才的老爸是太过聪明的人，给儿子取名都不放过被夸奖的机会。
　　“那么……你是学什么的？”我喝着红茶。
　　“我是学车辆工程的。”
　　“车辆工程？为什么要开出版社？”
　　“爷爷的事业传给老爸，老爸的事业传给我……”他按住脑袋，“不过也很好，这样就可以轻而易举见到作家了。比如说这个下午就是啊，”奇才得意地笑，“我看过你的书，太过悲伤，和本人性格不符。”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今天没有遇到裴安，可能我打完吊针就会回家在床上躺着，然后到了下午坐着计程车去时光半岛。
　　也许我不会心情这么好。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想了想，微微笑。
　　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奇才把我送到家门口。
　　刚一上楼，看见小岳和阿凯站在楼梯上。
　　阿凯和小岳看着我半天，我才想起来上午是小岳把阿凯强行拉走留下我和裴安。
　　小岳打断我的思路：“不会吧？游婳……你居然和裴安相处整整一天！还说没有旧情复燃……”
　　我尴尬的笑着。
　　小岳看着我和阿凯的无限沉默，也闭上了嘴，然后跟我们道别下楼了。
　　我看着阿凯，阿凯同样平静的看着我。
　　“进屋坐坐吧。”

作者有话说

　　part1结束……下章进入阿凯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