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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山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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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小,不过是校文艺汇演上面占了谁的名额,又碍着谁的眼,仗着无法无天的年轻被嫉妒一催发就做这种事情。
何言哭着说他妈妈去出差了,电话被摔坏了。
她说她好害怕,她们好多人,她太害怕连哭着的声音都是抖着的,我抱着她拍她背,小声哄她,用手擦掉她眼泪。
那一瞬间有一种情绪,在黑暗中慢慢发芽的情绪,在那瞬间忽然大声叫嚣明确。
我的小姑娘,在这个瞬间,只能依靠我。
这个想法太过于恶毒自私,但是带着迷幻人的甜,我只能抱她再紧一点,好像这样就可以拥有她。
理所应当送她回家,快到冬天的天气还是冷的,我把外套脱给何言擦了擦头发,然后围在她身上。叫了计程车。
何言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小心把她围在怀里,看着向后倒退的树木上光秃秃的叶子。
忽然发现,我和何言认识了快一年了。
到家之后我让何言去洗个澡把头发吹干,不要感冒。
何言眼睛因为哭过还是红红的,但是更亮了一点。
她拉住我的手有点任性问我:“你要走了吗。”
她有些发脾气,但是声线还是抖的:“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何言在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客厅,实打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坐立不安。
我不想听,但是从没有觉得自己听力这么好。
我听水流打在地上的声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水划过何言眉毛,眼睛,鼻子,落到嘴唇,从发梢滚下来的样子。
浴室里热气打在磨砂玻璃门上,卫生间反倒透出一丝光线来,隐隐约约的。
我起身到了杯水,喝的太快呛到,又不敢大声咳嗽,捂着嘴咳红了脸,带着耳朵都是热乎乎的红。
水这个时候停了。
很可耻的,在水流停下的一瞬间我就转头看卫生间。
何言开门出来,带了一室的雾气,她围着浴巾,整个人被蒸得红扑扑的,脸颊是红的,眼睛是红的,耳垂也是。
她头发上水珠顺着滴下来,何言似乎有些害羞。
我皱眉头上去拿她手上毛巾给她擦头发:“怎么不擦头发就出来,不怕感冒吗。”
我比何言高一个头,很顺手的把毛巾擦了她头发,低头对上她的眼睛,才发现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刚从浴室出来的热气,带着水汽,她身上原本的甜在这个小小空间其被扩散了好多倍,变成让人头晕的热。
何言看着我,眼睛水汽好像比浴室更重,睫毛被水打得湿漉漉的,眼眶被捂得热热的,因为过于近,我可以看见她眼睛里面的我。
何言叫我,像是嘴里含了糖:“秦山…”
她嘴唇好红,叫我的时候看得见齿舌,像是在邀请人尝一尝是不是甜的。
事情怎么朝着无法救药的地步发展了,我不知道。
何言很美,但是我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柔软,像是水,在指尖慢慢划过去,又慢慢吸附上来。
她的吐息在我耳边,脖颈,像是溺水的人抱紧浮木一样攀住我,指甲轻轻刮在发梢,像是拒绝,又像是邀请。
她喊我:“秦山,秦山…”
带了哭腔和索求的意味,尾音颤颤的,像小勾子。我摩挲她耳后的皮肤,被叫的哑了嗓子,喉头都干涩,又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只能俯下身吻她,从眉毛落下,细细密密到眼睛,吻掉眼角一点水意,挪向唇边,慢慢慢慢交换唇齿间的气息。
那个晚上之后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私立学校的小姑娘再胆大也没有再社会底层摸打过,只不过是认识了几个小混混,就觉得自己也能算得上是人物了。
但是混混并不是身份高就是厉害的,角落的人只认一个道理,谁不要命是才是狠的。
只需要带几个人放学路上等一下,老旧小城有太多无人的胡同发生好戏。
我没有打人,打人容易被发现闹到警局,我只是借了相机,拍了一些不太好的照片。那个女孩子瘦瘦白白的,衣服底下也是细皮嫩肉。
但我不觉得好看,只是觉得恶心。我拿着那几张照片,蹲下来看着这个捂着衣服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子,冲着她的脸吐了一口烟。
女孩被呛到,又不敢咳嗽,呛得眼泪滑下来,和着脸上的灰,狼狈的很。
我把烟头摁在她身后的墙上,火星离她脸就一点点距离,她挣扎想躲,我捏着她下巴固定在墙上,慢慢碾灭了一支烟,烟灰和墙灰慢掉在她白色衬衫上。
我和她说,下次再耍小手段,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她们学校每一个角落。
我不觉得我手段恶毒,这些是我打了很多年交道的事情,熟悉的像是留在血液里面的脏,不择手段就是我的手段。
我被灰暗的日子教会的东西是只有比别人更狠才会被惧怕,只有比别人更恶毒才会安全。
只是这些东西太脏,我只想藏起来,不让何言知道,我踩灭了还没抽完的烟,看着放学的何言向我跑来。
后来的日子美好的在记忆里都变得很虚假,很多时候回忆着都在怀疑这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幻想出来的美好。
冬天时候阳光打在路边,何言低头学了一个上午我们走去吃饭,她蹦蹦跳跳的不踩到树荫的影子,站不稳的时候我去扶她,她就倒在我怀里,眼睛亮亮的冲我笑。
我们聊天,说好了要在她大学边上租一间小房子,养一只狗狗,何言喜欢金毛,我喜欢何言喜欢的。白天何言去上课,我去找画室帮忙,晚上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遛狗,感受南方很温暖的冬天。
那时候树叶打碎变成闪闪发光的碎片,我看着何言,好像未来也会是这样明亮坦荡的样子。
一月的时候,我离开了何言。
在我短暂的被诅咒的人生中我学到了一件事情,对我来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破碎,变成玻璃碎片铺满我要走出的每一步。
只要期待,只要有美好愿景,只要爱,所有一切都会被夺走。像诅咒,或者说,我配不上。
十七岁的时候,五十万是好多钱,那两个人打下欠条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有没有想过创业继续失败的结局,在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十八岁的前一天我被堵在小巷子里面,卷土重来的噩梦,和诅咒一样,永远会在没有人的角落爬上我的身体。
那天的记忆我其实不太清楚了,像是自我保护一样删除了好多画面,我只记得,血和疼痛,组成了我十七岁最后一天,十八岁的第一天。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总是很天真,拿上刀就不害怕世界了,但是不是这样的,世界远远比想象的残忍好多。
那个时候的我面对倒下的不知生死的人只有一个想法,逃,不管去哪里,逃跑吧。
我跌跌撞撞冲出哪里,脱掉沾了血的外套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天我做着城际公交的夜班车离开这座小城的时候,看着路边倒影滑下去的样子,我坐在最后一排,藏在没有灯光的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
当时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杀人了,我要离开何言。
我在十七岁的时候见到了何言,十七岁最后一天,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