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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山不言 ...

  •   我17岁第一次见何言,一直到27岁都没能忘掉她。

      第一次见何言场景荒诞到有些戏剧化,我被收高利的围在墙角,几个男人都穿着黑衣黑裤,手里拿着路边捡来的钢筋或铁管,我嘴里满是血腥味,朝他们那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说:“我不知道,我没钱,你们去问他们要。”
      何言在对方手快落下的那个时候出现了,很大声很大声:“警察同志,就是他们。”
      然后是骑着小电驴挂着警棍的巡警,大声喝止。很庸俗的美救英雄,只不过我不是英雄,但是何言的确是美人。
      警灯红绿混乱的光打在逼仄昏暗的巷子里,我看何言,穿着白衬衫和百褶裙的校服,头发披在肩上,白净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害怕,但更多是气愤。当时我想,这个女孩子好干净,像童话里读到的公主。
      去做笔录的时候,何言手抓着手机,用力到手指边缘都有点发白,她还是有点害怕,警察姐姐看起来很喜欢她,给我们都倒了热水,还给她拿了小毯子,安抚她不要害怕。
      何言还是气鼓鼓的,一直重复:“这么会有这样的事,欺负一个女孩子。”
      十七岁的我头发是在家拿剪刀随便绞的,短短支棱着,身上还带着烟味,着实很少再被称作“女孩子”。
      笔录的时候我知道了,何言是下了钢琴课,路过的时候看见角落里的我,又不敢一个人过来,先找了十字路口的交警再报了警,我想起那个骑着小电驴的警察,忽然有点被逗乐,乐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转头看到何言在看我,看我转过头,笑着说:“你可算是有个表情了。”
      何言把她的小毯子分给我一半,手轻轻拍我:“没关系啦,现在有警察帮忙了的。”她拍的好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17岁时候的我,穿着洗了很久导致褪得有些褐色的黑色短袖还带着烟味和汗味,头发沾上了手掌的血带了粘腻的味道。
      17岁的何言,穿着私立学校的百褶裙校服,白衬衫整洁到看不见褶皱,身上还带着很干净洗衣液的味道。
      我们盖着一个毯子,我其实有点热,但是我没有说,只是盖着。
      和何言来往不容易,她和我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在最普通的一所职校,校门口的金色校名都因为风吹雨打掉色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子。
      何言在升学率最好的私立高中,校门口是高高的铁门,是放学时候停的满满的轿车,每个走出来的学生都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和我完全不同的气质。
      我在何言校门口的时候,并没有想好怎么打招呼,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再见她,但是就是想见她,说不出来理由。
      何言出来的时候身边有好多人,我指尖的烟没有灭,远远就看到她了,但是没有叫她,她今天百褶裙下面穿了白色小腿袜,干干净净的。我心里忽然很烦,嘴里的烟味忽然发苦。
      我低头把烟踩灭,转身要走,走出两步肩膀被拍了一下,转头是何言,她好像是跑过来的,还有点气喘呼呼的。
      “你怎么在这里呀。”她很惊喜的样子。
      “刚才想叫你,都不知道叫你什么,我叫何言,人可何,言语的言,你呢。”
      其实我知道她叫什么,笔录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她的那页,她字很秀气,像她人一样。
      “秦山,”我说:“我叫秦山。”

      那天她还是要去上钢琴课,我陪她走到上课的地方,一路上她在说,我听着,偶尔应一两声,也不觉得枯燥。
      那条路好短,三个红绿灯,两个转弯就到了。何言问我是不是这条路我放学顺路啊,我说是的,她好惊讶的样子说好巧哦。
      其实我学校放学的时间比她早两个小时,而我家也不在这个这个方向,我只是想把之后见面更合理一点,更巧合一点。
      到的时候何言有点紧张,说:“明天我也上钢琴课,要不要一起走。”
      我没说话,可能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在口袋里掏,差点掏错拿成了打火机。
      “给你的礼物,谢谢你昨天。”
      那是我送给何言第一个礼物,在商场逛了很久,看着那些高的有些离谱的价位,最后买了一支护手霜。
      销售很热情给我试涂,我闻了一下,玫瑰味道遮住了我手上烟味。我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何言,花圃里被精心照顾的白玫瑰,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我递给何言的时候包装因为放在口袋里有点皱了,纸袋子的纹理潮软的,我有些窘迫,何言却很喜欢,拿在手里看了好久不开封,只是笑。
      “那你去上课吧,明天见。”我说。
      何言眼睛更亮了,笑得弯弯的:“那明天见呀,秦山。”
      她叫我名字软软的,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名字能被这么软的叫出来,像是裹了一层棉糖,轻飘飘在嘴里打了一圈又绕出来。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和何言不是这样认识,而是十字路口擦肩而过的人,我会不会像这样无法放下。但是好像如果是何言,就算一个背影,一个回头,我好像被抓住。何言像是我刻在骨子里面的瘾,不管怎么存在,都会被吸引的命运。

      很多人会奇怪我为什么开始画画,好像每件事情开始都需要一个原因。
      我常常回答,就随便画画,实际上的原因像是一颗糖,我压在舌下,不敢和人吐露的甜蜜。
      那天在等何言下课,她钢琴课下课太迟,而这个小小城市到了夜晚对一个女孩子的恶意又太大,她钢琴课太长,而我又不知道做什么,无聊到拿出并没有写字的作业本透着透明玻璃窗画她低头弹琴的样子。
      可能只是想记住那瞬间的感觉。我们隔着薄薄一面玻璃,玻璃里面她被灯光照耀着,连睫毛都看的清楚的微微发光,她低头按着琴键,目光温温柔柔的看着,像是在看着爱人一般。
      而我在玻璃外面,可以短短偷来这么一瞬间的她,在这瞬间,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只是我的何言。

      快到升学考试的时候何言问我要考去哪里,何言的妈妈想她去南方继续读钢琴。
      我远远看见过何言的妈妈,穿着米色的半裙,头发烫成温柔的卷,看起来是很好的一位母亲。
      何言曾经想叫我去她家住几天,我没答应,偷偷去过她家附近,很白的墙砖,连铁门的栅栏都是闪闪发光的。
      我站在那一片,像是一个闯进来的小偷。
      何言和我说她母亲唠唠叨叨,爸爸在国外好久才回家一次,说她家的事情,但是却很少问我。她很聪明,在很多个细微的细节里面明白了一些事情,就闭嘴来小心维护着我最后一点面子。
      其实随便就能打听到的,秦山,是城西的混混头子,爹妈欠了高利贷跑了,所以是个孤儿。

      升学考试那段时间何言很忙,她要去好多培训班有好多写不完的作业,我没由来得很害怕,看着她和她朋友同学们努力的时候。何言在努力去另一个城市,开启另一段生活。
      而我呢,在小城市的秦山,是不是还是在城西东跑西跑,打架。
      十八岁的迷茫很多,我开始不往外跑,拿着补贴金蒙头在家里喝酒,抽烟,在白纸上画何言,画很多遍。
      那天刘曼上门找我的时候我还在睡觉,前一天刚喝完还没散去酒意。
      刘曼是我朋友,打架时候的朋友。
      她说:“秦山,和你支会一声,有人盯上你陪着的那个小姑娘了,叫什么,何言?”

      我赶到的时候何言被锁住厕所里面,很好笑的是这个私立学校看起来明亮亮堂的,门卫上下打量不放我进门,高高的栅栏那么难翻,却保护不了一个小姑娘。
      何言躲在厕所最里面,在我撞开门之后都不出声,我喊她名字。
      她小心翼翼朝我这边看,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脸色好白,白的像快消失了一样。她带着哭腔叫我。

      “秦山。”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心被水压着,酸酸涩涩的,又被小小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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