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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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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时槐转机落地到宝安机场,随后打车回到南城。到达南城新区家中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月亮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爬了上来,繁星则布满整个夜空。
晚风吹遍大街小巷,街边的饺子店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面而来。南城的道路铺满了整齐的四方砖块,不远处可以看见沾满历史痕迹的古城墙,墙外是护城河。
夜晚,上灯了。
整个古城墙变成了灯的海洋,光的世界。令人分不清是城中有水,还是水中有城。
正值入秋,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夜里格外安静,时槐看向窗外,参天梧桐屹立在房子左前方的马路旁,又到一年梧桐黄。
开了盏台灯,随手拿起一本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她在南城的家,老上海式旧宅,砖木结构两层小楼,南北通透。一楼客厅有一个欧式火炉,前院有个小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向日葵,二楼卧室是当年小阁楼的构造,外面有个小露台。
时槐是烈士遗孤,在十岁那年,失去了双亲。从小受到国家重点栽培,带着荆棘和骄傲在无数人的期望中长大。
舟车劳顿了一日,时槐躺在床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身影,男人明亮的双眼,像星星坠入深海,让人记忆深刻。
不知还有没有缘再见。
法国距离南城九千多公里,六个小时的时差,物换星移,这世间有太多猝不及防的东西,如果有缘的话就再见一面吧。
第二天,早早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碎碎地洒了进来飘荡在空气中,织成一片金黄。
站在阳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树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时槐简单做了份早餐,填饱肚子,去了外交部。
刚从国外回来,按照惯例,要先去报道,汇报工作。
南城外交部,每个工作日都要举行新闻记者发布会,记者会不限时长,全球各大通讯社和各国媒体驻南记者都可以参加,并且自由提问。
就在半小时前,收到最新消息,位于中东地区啊巴塔又迎来了一场战争,全世界都在盯着着啊巴塔这块大蛋糕,而国内也一直都在关注啊巴塔的局势。
面对重大突发国际问题,距离新闻发布会开始时间所剩无多,他们必须在一小时后准备好答问材料,时间紧,强度大,外交部办公室内大家忙得不可开交。
此时整个外交部的发布厅,几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外交部部长办公室,时槐轻敲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部长见着来人,笑道:“小槐,来了。”
时槐笑说:“早上好,部长。”
部长宋孟笑道:“我可听说了你回国前的光荣事迹啊。”
“您别取笑我了。”时槐说。
宋孟笑:“你呀,从小就胆大,做外交官我看屈才了。”
宋孟继续说道:“不止这件事情,你说说看,你已经多久没休息了?”
时槐错愕一笑:“瞧您这说的,我这不刚休息回来。”
宋孟哼了一声,不满道:“李易可都跟我说了,你好几个月没休息,再这样下去身体都要熬坏了,这次回来怎么说都要给你先放个假,好好休息,调整调整。”
时槐想了想,说:“过来的时候,看到前线记者传回最新消息,啊巴塔又开战了。”
宋孟明白她的心思,开口:“啊巴塔当前局势问题,已经引起国际重视,当务之急是希望能尽快恢复和平和稳定,这是国际社会的期盼。”
转而继续说道:“小槐,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在有些问题上,不能操之过急。”
时槐接着说:“我想取消休假,参与到此次外交战役中…”
宋孟看她眼里只有工作的模样,严肃道:“正常休假,一周后回来报道。”
时槐还想坚持:“部长,我……”
宋孟看了眼她,不容商量的口吻正色道:“这事就这样,去吧。”
时槐无奈只好作罢,随后准备离开。
宋孟突然开口:“等会,晚上来家里,我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好吃的,顺便呢,老爷子想见见你。”
时槐应道:“好。”
想到首长,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是当年父亲部队的老班长,在时槐成长过程中对她没少照顾。
自从大学毕业后去了驻法,这一幌已经四年。
宋孟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过份把自己的个人生活忽视,缺少烟火气。
回到家中,时槐打开新闻播报。
日前啊巴塔国内冲突不断,恐怖袭击频繁,地区安全局势非常严峻且复杂,局势混乱,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局势时时变化,驻啊的每个外交官也面临危及生命安全的险情和考验。
在战乱国家,政府军和反政府军的较量往往是长期而持续的,在到达不可逆转的临界点之前,外交官代表着国家利益而必须坚守在一线。
此前联合国紧急审议啊巴塔问题,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发声:啊巴塔绝不能再度成为恐怖主义的天堂……
看到这里,时槐一颗心更是动荡不安,比起休假她更希望能奔赴工作岗位与他们共同作战。
突然闲下来,时槐有些不知所措,似乎过去的几年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太多个人时间,以至于现在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独自坐在小露台,看了看马路上来往的人群,三五结伴的学生,欢声笑语间你追我赶,路旁的梧桐随着微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回国前一天,在和李易他们聊天中得知,当日救他们的那几位军人是南城特种作战部队的,想到这,不知他,是不是也回到了这个城市。
晚上,军区部队大院。
时槐停好车,走在路上,过了一会,停在满墙爬满蔷薇的庭院门口,看着熟悉的院墙,嘴角勾起一抹笑,走了进去。
首长坐在院里,摆弄着手中的象棋。时槐走进,宋孟注意到来人,刚想开口说话。
时槐作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
脚步放轻绕到首长后面,静静看了一会他们下棋,眼看首长就要败将,时槐不禁开口:“宋爷爷,走这儿。”
首长惊喜的回过头,看见一脸笑意的时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丫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吱一声。”
时槐笑,说:“来了一会,看您正下的起劲,就先不打扰您。”
首长开心的说:“这丫头,来,屋里坐。”
时槐上前搀扶起首长,刚进门,迎面扑来的饭香味,让她有种回家的感觉,是开心的,同时,心里也涌现出一丝丝淡淡的惆怅。
宋孟的夫人沈娟从厨房里出来,眉眼带笑,微笑说道:“小槐,这几年不见,出落的可越发漂亮了。”
时槐:“嫂子。”
沈娟笑:“你看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小槐你先坐会,马上就好了。”
转身走进厨房。
首长:“丫头,这次回来休多久的假啊?”
没等时槐回答,宋孟接道:“首长同志,这事你得批评批评她了,要不是强制她休假,估计这会又扎在办公室加班。”
时槐不以为然,微笑说道:“宋爷爷,我这闲着也没事,现在也需要用人。”
首长皱了皱眉头,不满道:“丫头,不是宋爷爷说你,对工作要求高是好事,但要注意劳逸结合。”
时槐点点头:“知道了,宋爷爷。”
“我听说你驻法遭遇了一次枪击事件?”首长问。
“嗯,也挺突然的……好在有惊无险。”时槐顿了顿,想起那副面孔,很奇怪,想起他的瞬间,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明明她和他,只见过一面。
晚饭后,时槐和宋孟他们简单道别,开车沿着梧桐大道向南而行,一阵晚风让江临下起了梧桐雨,夜色中看不清路上铺满的金黄,只见黄叶飞舞,落地成诗。
临近12月,南城的气温急速下降,这一年的初雪,比以往来的都要早些,仅一夜之间,毫无预兆的飘零在了大地的各个角落。
回国已经三个多月,这天时槐和副司长约了见面,针对啊巴塔当前局势新闻发布会问题作下一步的讨论。
外交部发言人办公室内,与她交谈的女子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副司长徐思,有驻战乱国将近十年的经历。
在交谈中得知,目前啊巴塔局势动荡极有可能波及到周边的国家和地区,因为中亚和中东地区本就是恐怖组织活动猖獗的地域,除了各国的政府军外,还存在众多的恐怖组织派系,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啊巴塔恐会再次成为恐怖主义的温床。
徐思叹一口气,说:“驻啊环境恶劣,现在大使馆人员紧缺,目前为止还没有自愿报名前去的人…”
时槐想了想,开口:“司长,您看我怎么样?”
徐思有些惊讶,顿了顿说:“小槐,那里常年战乱,城市治安糟糕,远比你想象的更艰巨。”
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领导对你很重视,你在国内发展的这么好,没必要去驻啊,还是要慎重考虑。”
“司长,我不是一时兴起,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既然有人要做这个急先锋……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时槐眼中的从容与坚定,足以表明她的决心。
徐思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小槐,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我做不了这个主。”
时槐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离开外交部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槐开着车路过护城河,傍晚的护城河边小店,寥寥几人迎来走往,许是这一夜飘雪,让整个城市都寒冷了不少,大家都窝在家里取暖,不愿出门。
找个地方把车停好后,在小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份馄炖,一阵寒风吹过,时槐不禁拉紧外套。
店里的陈设还是以前的模样,老式彩电,正播放着新闻。店里一位年近八十的大爷,此时嘴里正念叨着:“国家富强了,真的好啊……。”
时槐听着大爷的话,陷入沉思。
简单饱餐后,沿着护城河边走着,离着大约有三五百米的地方,人头涌涌,有些喧闹。时槐走了过去,距离拉近,只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时槐快步上前,穿过人群,嘴里说道:“大家散开些,不要围着,有没有人叫救护车?”
“叫了叫了。”一旁的路人应道。
说话期间,男孩口吐白沫,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时槐见状快速将男孩头偏向一侧并略向后仰,颈部稍抬高,将他的领口处松解,片刻后,发现男孩情况不容耽误,急忙说:“来个人,搭把手跟我一起送去医院。”
话音刚落,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我来。”
男人抱起小孩,往停车方向跑去,由于时槐时刻关注着男孩的情况,并没有注意身旁的男人。好在路上车流不多,十分钟便到了医院,医生告诉他们,由于送来及时,小男孩没有生命危险,时槐这才松了口气。
小男孩的家人这时也已经赶到。
缓过神后,才注意到身旁一块送男孩来的男人。
抬头的瞬间,时槐愣住了。
怎么是他!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眼前的男人一身军装,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孔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上次见他时的那一身橄榄绿不同,军装加身的他,身姿挺拔,格外耀眼。
过去的几个月里,时槐总会想起他,面对着仅有一面之缘的他,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呆滞的站在原地。
显然下一秒,蓝桉的表现,让时槐瞬间觉得他大约是不记得她。
眼看,他就要离开,时槐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等一下。”
蓝桉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眼神疑惑。
“你叫什么?”时槐急忙问道。
蓝桉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礼貌回应道:“蓝桉。”
与此同时,他的电话响起,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匆匆离开,很快没了踪影。
时槐还想说点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
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
回到家中,时槐洗漱后坐在书桌前。
凝思片刻。
从抽屉里拿出随身日记,落笔写下蓝桉两字。
很奇怪,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人,甚至有些淡漠,但只要见到那个人,就会觉得这世界都被歌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