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92、休息

　　迎接高三学子的，是堆成山的书本，是每天赶着太阳踩着星星的脚步，是第一节课全班伏桌的小睡，是一把又一把用完又买的笔芯。
　　有时候压力不止来源于学的知识，还有周围的环境和气氛。即使你真正掌握了所有知识，在“高三”这个阶段，也不可能毫无压力。
　　比如很少走神的夏钰，早上坐在教室吃着早点看书的时候，周南发现他在发呆。
　　“怎么了，昨天没睡够？”周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夏钰闭了闭眼，视线从书上移开，终于又咬了一口包子。
　　“我不知道。”他说。“突然看不进去了。”
　　周南想了想，悄悄说：“我前天偷懒刷了会儿手机。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回去就能拿手机了，我给你看我看到的那些搞笑视频。”

　　昨天比较惊心动魄一点，学校查手机。周南借着资料落家里这事，请了下午放学的假，把他跟夏钰的手机都放自己家里了。他们也算比较幸运，手机查过来的时候刚好下午最后一节课，向主任他们先来的教室。这两个人平时就习惯把手机放在宿舍——而且是非常隐蔽的位置——不过就怕万一嘛。在教室没发现手机之后，周南就立刻想了这么个法子，找老杨开假条去了。
　　“真是那大本没带啊？”老杨边喝茶边问。
　　周南点头点得都快晕了：“真的，快快快，时间不多了老杨，我还得跑回家一趟。我家没人，你知道我爸的吧，每次开家长会都得挤半天时间，平时他根本不会在家的。”
　　老杨又看了他一眼，才拿过假条来签名：“晚自习别迟到了，如果顾不上吃饭，过来找我要面包。”
　　“感谢老杨，我先走了。”
　　他一溜烟跑回教室，接过夏钰递给他的校服外套，挂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冲夏钰点了点头后，他马上出校叫了出租赶回去。
　　太惊险了。周南边坐在车上边想。
　　来来回回得花二十多块钱，还要冒着不吃饭和被抓包的风险。虽然夏钰替他买了面包和牛奶，但还是不值当。
　　后边好歹是赶回来了。但是周南面包还没吃几口，预备铃就响了。
　　“以后都不带手机来学校了吧。”夏钰看着周南，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愧疚地说。“不够的话，等下课我再去给你买吃的。”
　　“你说，咱俩一共就没碰上几次这种情况。”周南接过夏钰递的纸抹了抹嘴。
　　之前查手机查得不严，现在严了，但好几次都被预判到了，也不知道消息是如何这么早就透露出来的。周南跟夏钰都是一块儿带手机来的，要不就是都不带，硬是一直都没被抓到过。
　　“还是不带了吧。”周南说。“不然提心吊胆的，烦人。”
　　“我们在学校天天都能见到。”夏钰轻轻拍了拍周南的背。“没手机也没事。”
　　“嗯。写作业吧，你看，课代表布置作业来了。”

　　夏钰想起昨天的事情，还是觉得愧疚。让周南跑了一趟，还没吃晚饭，夏钰怎么想都不太好受。周南又说起手机，夏钰只能又叹气。
　　“但是真的很好笑，你看了肯定能开心点。”周南还以为夏钰不喜欢看视频，说道。“就把这件事当一个目标什么的，这样有盼头，就会好一点。”
　　夏钰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只能点点头。吃完早点之后，他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书上，之后也都没有走神。周南以为这个方法奏效，也觉得舒心。只不过，今天夏钰貌似比平时多关心他的学习情况，说了好几次“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给周南带了瓶冰水。
　　“你竟然买得到冰水啊，还这么冰？”周南接过。“天啊，你真好。”
　　夏钰仿佛舒了一口气。这时候，林伍踏进教室，看见夏钰就叭叭开了：“好啊你，兄弟情都不顾了，就顾着……同桌，咱俩什么时候友尽了？”
　　林伍走近，跟周南控诉夏钰：“就他，我都没发现他这么会抢，那店里头人这么多，他硬是抢了两瓶冰的，我被他挤在后边都抢不到！”
　　没错，虽然九月份没过完，但天气依旧跟盛夏时节没啥两样，学校小卖铺里的冰水还是难抢。
　　夏钰挑了挑眉，把自己桌上的冰水递给林伍。
　　林伍瞪大了眼睛：“给我了？”
　　“嗯。”
　　林伍：“我承认刚刚说话太大声了，我现在就滚。”
　　林伍回到座位，才后知后觉：“不是，不对啊，他是不是不想喝啊？那这……”
　　陈许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
　　林伍：“？？？”

　　到了高三，就是周五也有晚自习了。
　　真是“你终会变成以前你所嘲笑的人”啊。
　　就在这一天的晚自习开始前，沈思进提着一个高考倒计时的牌子进了教室，他和其他两个同学捣鼓了一下，翻好时间挂在了黑板右边，非常显眼。
　　“离高考仅剩：277天”。
　　这牌子一挂好，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哎班长，去老杨那里拿的？”
　　沈思进点点头。“我还得负责翻这个东西。”
　　“看这牌子，‘仅’是什么意思啊？这不还有两百多天吗，看着心里还挺慌的。”
　　“唉，两百多天，眨眨眼就过了。再说咱得高考，给我两万天我都嫌少。”
　　“不愧是你。我倒觉得，两百天就两百天吧，我听天由命。”
　　同学们正讨论着，刚好老杨进来了，班里一下安静不少。
　　“咳，”老杨清了清嗓子，“你们都看见那个牌了吧？挂得不错，挺显眼的。挂这个东西不是要给你们压力，给你们看着点时间，这样心里才有数，好好准备。咱们教室也不会再搬了，寒假放完回来，你们记得要翻翻啊。”
　　“这就说到寒假啦？”有同学开玩笑道。
　　“那当然，我告诉你们点小道消息，我在这个学校带了很多届高三了，你们中秋节一天假，国庆节三天假，放了跟没放似的，可不是直接就说到寒假了。”老杨耸了耸肩。
　　此话一出，班里一片哀嚎。
　　“哎，但是咱们还有活动，这个学期快完的时候应该会组织去博物馆什么的逛一逛，下学期有百日誓师大会，如果看你们压力大了，也会组织点活动。”老杨说完，又压低声音道：“还有，如果你们下学期模拟考得好，我给你们买好吃的。”
　　“那可能困难了。”有同学叹道。
　　“要模拟好几次呢。”老杨眨了眨眼。“好了，题外话说到这儿，都自习吧啊，有要问我题的快点来，我无聊着呢。”
　　周五晚自习也比平时少一节，夏钰跟周南都回了家。第二天周南过来夏钰这儿写作业，顺便把手机还给了他。
　　“我把那些视频都发给你了，等会儿写完作业可以看。”周南一笑。
　　“好，走吧。”夏钰拉起周南的手往他书房那儿走。
　　做数学卷子的时候，周南发现夏钰写得很简单，像背面的大题，给了很大一块地方，他只写了结果。两张试卷了事，周南才认真写完一张。
　　“嗯？”周南看着他。“今天怎么了？”
　　“不写了。”夏钰说。“其他作业早上写了点，剩下的不打算做了。我想休息。”
　　“那也行，可是我怎么办。你要休息，我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客厅写了。”周南故意耷着嘴角。“你不会要赶我走吧，我这么安静。”
　　夏钰弯起嘴角，周南看见他嘴唇都干了，脸色怪不好的。
　　“你还好吧？”于是周南走过去，轻轻按着夏钰肩膀让他弯腰，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块。“没发烧啊，怎么脸色这么差。哪儿疼？”
　　“没有，只是精神不太好。”夏钰蹭了蹭他的额头。“那我在这睡，不赶你去客厅。你累了，也可以过来挨着我睡，好吗？”
　　周南抱了他一下：“多休息会儿。”
　　夏钰点点头，躺在后面的床上就睡了。周南没转头看，写了几题，就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到高三了，夏钰也不能像高一那时候，在课上还可以睡个几分钟的。再说每天都高强度学习，有几个能撑啊。他放弃作业好好休息，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周南想着，写着，又搞完了一张试卷。往身后看，夏钰裹着一层比较薄的被子侧身睡着，旁边留出空位跟另外一床薄的被子来。
　　周南放下笔，也觉得眼皮重。他轻轻地走了过去，伸手碰了碰夏钰的额头——还是不烫。于是他又小心而缓慢地躺到了夏钰旁边，也拉上被子，闭上了眼。
　　大概下午两三点睡的，五点多的时候，两个人竟然一起醒了。
　　“几点了？”周南翻过身来，跟夏钰面对面躺着。他的声音还有点迷糊，黏在一起的感觉。
　　夏钰拿过手机看了看，低声说道：“五点了。”
　　“我都忘了我什么时候睡的……”周南打了个哈欠，抓起夏钰的手摆弄着。“你睡得好吗？”
　　“还不错。”夏钰垂眼看着周南。
　　他感觉自己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之前的那些头痛反胃，睡了一觉就消失了。尤其是在他不打算写作业之后，心头也一下子轻松多了。
　　“我现在可以连刷十张试卷。”于是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别吧，真理解不了你们学霸的世界。”周南叹气。“实在不行，你抄抄答案，群里热闹得很。”
　　夏钰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起来。他打开微信：“我可以试试。”
　　周南往他这边缩了缩，一起看着夏钰的手机。只见他打了几个字发在同学群里。
　　夏钰：有语文和化学答案吗
　　夏钰：谢谢
　　-？
　　-？？
　　-@夏钰，被盗号了吗？
　　-卧槽，夏哥，出什么事了
　　-谁盗了他号，我劝你马上把号还回去，这样太奇怪了
　　夏钰摁住语音：“本人。”
　　夏钰：所以有吗？
　　-……
　　-呃……
　　-我有我有，全部都要吗？
　　夏钰：嗯，谢谢
　　然后，夏钰就顺利得到了这两科的作业答案。
　　“那英语还有物理练习册的不要啦？”周南忍着笑问夏钰。夏钰说：“查得不严，挑几题写写就行。”
　　“好啊夏学霸，被我逮到抄作业了吧？”周南笑着去揪夏钰的脸，揪了两下就被他抓住了手。
　　“别闹，疼。”夏钰也禁不住笑了。他握着周南的手，两人一块儿看着群里的消息。
　　众所周知，同学群只要一有人冒出来发消息，就跟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样，那波浪重重叠叠荡漾开，一时半会还不会消失。他们聊得都可有意思，周南看见有人在聊学校里的事，于是十分八卦地也拿起手机加入了聊天。
　　这个年纪就是不见面也聊得起来，还能聊得和面对面一样，有点蠢，有点疯，但笑得也是真开心。
　　聊了几分钟，周南打了个哈欠：“怎么办啊夏钰，我看着你不做作业，我也不想做了。”
　　“写点应付应付吧。”夏钰回答。
　　“啊，聊得太多了，刚刚没保存图片。”周南说。
　　然后，他微信就多了条新消息，夏钰把刚保存的答案单独转给他了。
　　周南得意地笑了笑：“谢谢咯。”
　　夏钰揉了一把周南的头。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