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88、准备

　　随着这句话，夏钰拿出了纸箱里的最后一样礼物。这是条用黏土捏的锦鲤，虽然算不上栩栩如生，但是捏得很可爱，很招人喜欢，就和之前陈许买的那个奥特曼摆件差不多大小，放在桌上也很合适。
　　“手不巧，就凑合一下吧。锦鲤嘛，希望你好运连连，常伴身边。”周南想打个响指装酷，结果没打响，连忙收回了手。“怎样？”
　　“和相框摆在一起吧。”夏钰用指尖摸了摸那鱼的头，然后把它靠着相框，也摆在了书桌上。
　　“你说……查寝的时候，这两样应该不算违禁物品吧？”周南端详着相框和出自他手的锦鲤。
　　“按理来说不算。但学校硬要收走的话，我写一百份检讨也会要回来。”夏钰说。他像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收到的礼物，有喜悦，有幸福，也觉得有些虚幻。
　　周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看，现在在学校，还碰上考试了，要不然这里应该还摆着一个蛋糕，我给你唱生日快乐，你吹蜡烛许愿。”
　　话音刚落，他又想到个点子：“不然将就一下，假装这里有蛋糕？”
　　“好啊。”夏钰用手在桌上圈了一下大小。“这是蛋糕。”
　　“好的，那么我要开始唱歌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周南的声音一直很清亮很好听。在他的歌声里，夏钰也跟着拍手，却仿佛回到了大概十五年前的今天。那时候，一家人还能在一起过个生日，一起吹吹蜡烛。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年的蛋糕，上面有很多他很喜欢吃的草莓，之后他就没再吃过有这么多草莓的蛋糕了，甚至再往后，他就开始不过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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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你生日快乐！好了。”周南唱完，鼓起掌来。“接下来，寿星请吹蜡烛，然后许愿！”
　　夏钰一口气吹灭了假想的蜡烛，然后闭上了眼。很奇怪，他好像真的闻到了蜡烛被吹灭之后的那股味道。
　　“嗯，好啦，时间不早了，如果要复习，我跟你一块儿。”周南笑着看他许完愿，然后说道。“明天就要考数学了，说到这个，我也要看错题来着的。”
　　“好，一起吧。”
　　都拿出一堆试卷和书来了，看了一会儿，夏钰突然说了和题目毫不相关的一句话：“谢谢，为我做这些。”
　　周南转着手里的笔：“你千万不要觉得是麻烦我，因为这是我想为你做的，也是这么久以来你应该有的。不是我说阿姨不好啊……反正我很心疼你，经历了那么多，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其实……我和我妈说过。我喜欢你的事情。”夏钰也停了笔，抬眸看着周南。宿舍的灯在周南眼里缩成一个白色的光点。
　　“去年年底的事了，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生着病，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她。”夏钰说。“但是她没有反对。”
　　“真……的？”
　　“她确实说了，她不太能接受，但是她不会反对。”夏钰心里有些沉重。“我还是觉得她让步了，而且让得太大。”
　　夏钰知道，她总是觉得愧疚，所以才总是在让步，但他觉得愧疚的应该是自己。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他，一切都会好很多吧。
　　周南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出一句：“怎么会呢。”
　　“我觉得是这样。”
　　聊天记录还在，夏钰清楚地记得吴淑华发的每一个字，那是隔了一天她才回的很长的消息。
　　“我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也不会反对。我一直希望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爱你，能陪在你身边，这样就好了，别的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稳住成绩，如果高考完你还喜欢人家，那就放开点吧。”
　　吴淑华的消息是这样的。
　　之后在医院，他们也聊过这件事。她已经完全可以接受了，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好奇地打听他们间的进展。夏钰偏着头看她，她才承认，自己高中的时候也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暗恋。
　　“不过我再怎么想都没用，因为人家和我基本上没有……太多交集。高考完，咳咳……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吴淑华慢慢把手覆在夏钰的手上。“你看，所以两个人能遇见，是很有缘分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和他一起努力，争取……把这缘分续一续。”
　　夏钰看着她苍白瘦弱又粗糙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握住她的手。
　　“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想去哪所大学？”
　　此刻周南的声音和记忆里吴淑华的声音重叠了。
　　“Q大。”夏钰如是回答道。“Q大的医学专业。”
　　“好。”周南说。“那我和你一起考Q大。我要和你一块儿努力的，阿姨……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会向我爸证明和你在一起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和他说了么？”
　　“没有。但之后如果我考上了，我就说，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才有的决心和勇气。”他斗志昂扬地站了起来。“虽然要学什么专业暂且没决定，但我已经感觉到，我的半只脚已经和你一起踏进Q大的大门了！”
　　夏钰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就一起吧，还有一年。”
　　“嗯！”

　　到了熄灯时间，夏钰顺手拿走桌上的台灯，带着信，躺在床上看。
　　亲爱的夏钰：
　　你好！
　　小学后就很少写信了，所以原谅我生硬的开头和结尾，我可能连格式都错了。
　　首先，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知道我肯定没法当面说出那些话，所以我都写到信里了。十八岁是个很特别的年纪，你成年了。每过一个生日，人生的故事就又翻了一页，翻过十七岁这一页，你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但是放心，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对于你过去的一些经历，我真的很心疼。我真的很希望能早些认识你，这样在那些时候我就可以站出来，或者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的经历造就了你更加沉稳独立的个性。所以呢，感谢缘分能让我遇见你，让我靠近你，让我看到了所谓冰块后真正的你。你很好，但请不要逞强，不要觉得什么都能一个人挺过去。现在有我在呢不是吗？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你知道，但我还是想说一遍。
　　我一拿起笔来，写的内容就很正经……文绉绉的。但是一点都不假！不假！
　　我写的所有东西都是真心实意的！
　　而且，我发现喜欢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藏住，用什么办法都不行，只要你还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着你。
　　话说，你一直都没感觉吗？
　　不过幸好，我们一定是有缘分的，没有错过彼此。写这封信就是想说，生日快乐，我喜欢你，以及，你还有我。
　　结尾还写吗？就是什么此致敬礼？
　　算了。

　　没落款，信整整写了两面纸。
　　夏钰细细读着每一个字，仿佛能想象出周南说这些话时的神态和语气。
　　他悄悄转头，另一边的人睡得很安稳。
　　于是，他又看起了那行字，在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没感觉呢。只是觉得你不可能也喜欢我，所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罢了。
　　他又反复看起了信，直到眼睛酸涩，才小心地折好塞回信封，把信封放到了枕边。
　　周南真是给夏钰出了个难题。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么用心，那他也要用心准备一下，想想怎么报答。

　　一共有三次模拟考，然后就到期末了。因为下学期就是高三，所以暑假就只有两个半星期，期末考的时间相比去年晚多了。于是周南决定，等开始放暑假再过他的生日。
　　“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夏钰写着字，装不经意地问。
　　“就……放假一个星期后吧。”周南想了想。“这次我不叫人一块儿过了，就我和你，怎么样？”
　　“为什么呢。”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我的第一个生日，我就想两个人过。再下一次生日就是高考完的暑假了，那会儿再叫大家一起嘛。”
　　“真会打算。”夏钰揉了揉周南的头发。“那就专心准备期末考吧。”
　　周南一笑。
　　听到周南这么安排，其实夏钰也松了口气，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生日礼物该送什么。在这方面，他的经验为零。

　　转眼来到放假第一天，周南闷头睡到了十二点。起床觉得有些无聊，他爸又不在家，于是他突发奇想，拿起手机给夏钰打了个电话。
　　那边过了十多秒才接：“嗯？怎么了吗？”
　　他们之间打电话，一般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或者高兴、激动的事。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周南伸了个懒腰。“你在干嘛呢？”
　　“……我……等等，我先去开门。”
　　“行。”
　　周南依旧把手机放在耳边，却听到林伍喊了一声：“卧槽，你怎么一手……血淋淋的！”
　　“什么玩意儿？！”周南给吓一跳，也喊了起来，“谁血淋淋的？怎么了？”
　　“别嚷嚷，过来闻闻，眼睛瞎了吗。”夏钰没有感情地冲林伍说了一句，然后又用另外一只手拿起手机道：“别听他乱喊，我手上沾了点红颜料。”
　　林伍盯着桌上的颜料看了一会儿，又在空气中闻了闻，这才摊手：“给我吓得。不是血就行。”
　　“哦？你在干什么？”周南问道。
　　“在挽救一件手工。算了，我去洗洗手，挂了。”夏钰叹了口气。“过会儿再打给你？”
　　“不用，应该挺不方便的，你先忙吧，拜拜。”
　　挂了电话，夏钰挑着眉毛说道：“干什么。”
　　“哎，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在干什么呢？”林伍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他背着手，弯腰凑近桌上的东西，细细打量起来了，不时还点点头，咂一下嘴。
　　桌上是一束——得有七八朵——纸玫瑰，表面沾了红颜料，但没有完全沾满，从底部还能看出原来是白色的。旁边摆着颜料、水桶和笔刷，其中红色最多，有的不知怎么还沾到了夏钰脸上，格外突出。而且，他的左手已经沾到了很多的颜料，这颜色还有点暗，正顺着手往下滑，远处看着真跟血一样。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夏钰耸了耸肩，先扯了几张纸擦了擦手。
　　“不说别的，先说说你这手是怎么沾这么多颜料的？”林伍用手碰了碰纸玫瑰，上面的颜料还没干。
　　“你敲门之前，手不小心碰到了。”
　　“行吧，但是我很少看你捣鼓这种东西哈。怎么，要送谁？”
　　“自己猜去。”夏钰拒绝回答，拿起那些玫瑰看。
　　“可是……你别告诉我你是想搞艺术效果啊，干嘛染色呢？直接买红纸折不就好了？”
　　其实是夏钰刚好在家里找到了一沓A4纸，所以想拿几张先试试。折着折着就折了好几枝，他这才反应过来应该用红色的纸，家里一时又找不到，他就想试试用红颜料染一染色。结果效果一点也不好，白折腾了一番。
　　林伍盯着夏钰看，最后直起腰，拍了拍胸脯：“行了行了，要多大的纸，哥替你跑一趟。”
　　“今天这么好心？”夏钰怀疑地看着他。
　　“我也是为维系你们的感情出一份力啊。快，要多大的纸？”
　　林伍走了以后，夏钰觉得手酸腰酸，眼睛还花。他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染色失败的纸玫瑰出神。
　　可惜没人看到，平时冷着个脸埋头学习的大学霸此刻瘫在沙发上发呆，头上一撮头发翘了起来，虽然很可爱，但和他本人完全不搭。他苦恼的神情让人以为在思考一道难题，实际上心里在暗暗打鼓：“他会不会喜欢？”
　　“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折好点吧。”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起身去找手机，打算再看一遍刚刚搜到的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