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87、二十二号

　　说实话，他们走的路也不多。接着也是分两辆大巴，把同学们送回A市。夏钰周南早上起得早，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其实也没有，只是睡得靠在了一起，不过这发生在他们身上，也是个很少见的场景。
　　他们到学校时，刚好到下午放学的时间。回了教室一看，所有科的作业已经完完整整写在黑板上了，就连试卷练习册啥的也都堆好在讲台上，场面极其壮观。
　　夏钰和周南周末都选择待在学校。本来有点生疏的知识，两个人一起，基本上是全部捡回来了。
　　然后，下个星期一的第一节课刚好是老杨的，他总结了一下这次研学旅行，又带着大家一块复习了周末作业的题，就刚好下课，要接着下去参加升旗仪式。升旗仪式也还是老流程，只不过多了校长总结了一下这次的研学旅行，还有颁奖。
　　“这……今天颁啥奖，学校最近该颁的都颁了啊。而且今天这日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没有吧，我记得前面学校不是要评那些文明之星艺术之星的来着？还有期中考的奖啊，我们班选这选了半节课呢。”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好像是……一个月以前的了。”
　　因为每个班都有，所以每个班叫了一个同学上去，拿了一叠奖状下来。老杨倒也不心疼他的课，晚自习他有一节，就拿来发奖状了。
　　“哦，这个文明之星啊，我看我们班同学都挺文明的。当时我在登你们期中的分，所以就看着表随便选了三个人，评到的就是随缘了，没有区别对待啊偏见啊啥的。”老杨拿着奖状。
　　“好，第一位，恭喜咱们小胖。”
　　小胖这个绰号是班里统一的，老杨得知这个同学本人也觉得这个绰号亲切后，就也叫他小胖了。总之他本人也很随和，这个文明之星评得倒是很合适。
　　“来，第二位是钱晶晶。”
　　这个女同学平时性格内向，很安静，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好，我看看啊……第三位，林伍，来。”
　　此言一出，下面就有一小片人开始大笑，止都止不住，其他同学也是边乐边鼓掌。更震惊的是林伍本人，他瞪大眼睛问老杨：“我……我啊？”
　　“是你，这儿写着你名字呢。”老杨说。“赶紧上讲台来，我给你们拍照。”
　　林伍稍稍有些惊惶，抖着手接过奖状，然后僵硬地拍完了照。之后下讲台，他悄悄问：“老杨，这……真不是故意选的我吗？我知道我不该喊那么大声，我都这么诚恳认错了，之后我也尽量控制了，你……你你……”
　　老杨哈哈笑道：“都说了这我随缘选的。”
　　这节晚自习下课后，周南绕过去问刚刚笑得最大声的那片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笑着指指林伍，让他自己说。林伍叹了口气，又斜了一眼桌屉里的奖状，说道：“就是……刚好期中考那会儿，吃午饭的时候都特别急，跟我一个考场的一哥们就把我文具撞一地。我当时想都没想，脱口喊了一句‘我□□’，结果一抬头，发现老杨站在我前面。”
　　“我当时后背突然就冒冷汗了。更恐怖的是他啥也没说，还笑着帮我捡东西。到了今天我更觉得这个文明之星太……”林伍说着哆嗦了一下。“我能不要吗。”
　　“不行啊，这上边都写着你的名字了。”
　　老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又露出了那和蔼可亲的笑容。
　　“啊啊我c……不不不，我刚刚什么也没说，这奖状我还是要吧。”林伍干笑了几声。“老杨你快走吧。”
　　“哎。”老杨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着东西离开了教室。
　　周南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夏钰也没忍住，偏开头笑了起来。而作为林伍同桌的陈许，笑到趴在桌子上已经都没声音了。
　　“奖状好好拿着吧。”夏钰也拍了拍林伍的肩膀。
　　“是啊。”周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啊草……不是，啊，我的高中生活彻底完蛋了。”林伍仰天长叹。“这可能是我最不想拿的一张奖状了。这辈子。”
　　夏钰：“你这一辈子还很长。”
　　周南：“还是珍惜这张奖状吧。”
　　夏钰：“以后应该拿不到了。”
　　陈许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听见他们俩在这一句接一句的，又开始疯狂捶桌子爆笑。
　　郑玥刚好路过，留了一句：“一定要记得这四个字哟。文，明，之，星。”
　　林伍彻底自闭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真的有努力在改掉一遇事就喊“我操”的习惯。但是大概三天后，他去食堂打饭，这回是一个女同学不小心撞掉了他的餐盘。虽然饭还没打，但餐盘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终于还是情不自禁地“草”了一声。
　　最戏剧性的是，三秒后，他把餐盘捡起来，看到食堂另一端的老杨把目光投向了这边。他当即转身假装无事发生，实际上心里疯狂默念“他没听到他没听到”。
　　“我感觉我半条命都搭在朝阳一中这了。”回到教室，林伍冲周围同学长叹一声。但没人理他，貌似围着在讨论什么事情。
　　“哟，你们干啥呢？”林伍好奇地挤进去。
　　“哈哈哈，这俩打赌呢，赌这次周测夏钰和周南谁是年级第一。”
　　“我赌周南，如果输了我跟老杨姓。”其中一个同学说。
　　“喂你本来就姓杨。”
　　“唉，你干什么嘛，别点明啊。”
　　“这还需要点明吗？”
　　正争着聊着，忽听一声：“咳咳。”众人转过身去，只见班长拿着一张纸，说道：“你们都别争了，赌点别的吧。比如和我赌一下数学的最后一题……”
　　“不！”“什么？我来赌！”“滚啊你们，杀人还要诛心吗？”“来来来沈思进，快说说你算得多少，答案都刻在我心上了。”“师父别念了！”“走开，快让我看看我和班长的答案……”
　　沈思进费劲地扭过头去，冲夏钰周南眨了眨眼。二人则百分百同步，冲他抱歉又感激地笑了笑。

　　说起来，夏钰生日快到了。在一起之后，周南突然发现这么久了竟然还不知道夏钰的生日，所以他问到了，是6月22号。
　　“你果然比我大。”周南说。“以前问你你都不告诉我，明明我生日还叫了你来呢。”
　　“那时候都过了。况且我没怎么过过生日，所以觉得没必要，不是什么大日子。”
　　“哎，就是因为你不过生日才会这么觉得。现在你有对象了，那么你的对象是绝对不可能放任你不过生日的。”周南抱着手。“我就记着了。到时候我……算了，不提前透露。”
　　因为他一直都不知道夏钰的生日，想想夏钰还陪着自己一起过生日，周南就感觉有些愧疚。而且夏钰是这样的家庭和这样的环境，肯定过得不开心，周南想让他开心一些，这样无论怎样都好。
　　首先他就去看了日历，发现22号那天是星期二。这个日子很靠近期末考，到时肯定要忙学习，所以周南就提前三个月开始想这件事——应该送什么礼物。
　　最开始吧，他想着去网上定制一个什么东西，但是翻来翻去找不到满意的，甚至有些礼物实在太接地气，他自己就没法接受；然后，他寻思着要不画一幅画，因为画画是很自由的，可以画出一些比现实更美好和更具有想象力的事物。可是屡次把人脸画崩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有想过别的，比如做个手工，他就找到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一家三口的泥塑。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打算做了，他怕这样会伤害到夏钰，怎么想都不合适。
　　他又看到一个视频，是好朋友过生日，视频作者帮好友氪金，买下了好友最喜欢的皮肤。可是这也行不通，夏钰不玩游戏。
　　要不买本书？
　　这个可以，但是周南还想送些别的，更有纪念意义的。
　　这个问题着实让他苦恼了整整一个星期，但后来他决定送什么，夏钰一直未得知。
　　直到6月22号这天到了，迎接他们的却是全年级的一模。
　　早上的夺命五连击一响，两人就都醒了。周南刚醒，视线还都是模糊的，就先低声说道：“夏钰，生日快乐。”
　　“谢谢。”夏钰冲他一笑。“昨天睡好了吗？”
　　“……好像做了个梦，但是记不清了……”
　　“先起来吧，我们晚上回宿舍再说。”夏钰替他捡起不小心掉下来的校服外套。“考试加油。”
　　“好。”周南打了个大哈欠。

　　两个人的考场隔了十万八千里，中午也是腾出时间来午睡，幸好晚上少上一节晚自习，他们才能早早回到宿舍。
　　路上，周南有些兴奋地抓着夏钰的手，跑了起来：“赶紧回去，我要送你礼物。”
　　夏钰无奈地被周南拉着跑。不过他表面平静，内心里也跟着期待起来，因为他很少收到过礼物。
　　两个人喘着气跑回宿舍，周南关上门，从自己那张桌子旁边搬上来一个纸箱——虽然说“纸箱”，但不算大。
　　“是不是没猜到这个箱子是礼物？”周南笑道。“是研学旅行前一个星期的周末，我放在行李箱里一起带来的。”
　　“我都没注意，确实有些意外。”夏钰点点头，眼睛早就弯了起来。
　　“来，打开吧。”周南把美工刀递给夏钰。“你别看包装简陋了点，里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夏钰划开纸箱上贴着的胶布，然后打开了箱子。
　　“那个那个那个……这个是一封信，还是等会儿看吧，不然我会有点不好意思。”周南迅速把最上边的一个白色信封抽了出来，放到一边。“看别的看别的。”
　　接着，夏钰打开了里面一个包装得很严实的东西。拆开之后是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我还是觉得这张最好看了。幸好我那天提出要合照，不然这么好看的照片就不会存在了。”周南也打量着这个相框。“我都没拆开看过呢，他们做的还不错。”
　　“嗯，我也觉得。”夏钰盯着相片看了很久，最后把它直接放在了书桌上：“就放在这儿吧。”
　　“噢！”周南很高兴。“你喜欢吗？”
　　“喜欢。”夏钰坦然道。“我会一直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现在放在这里，等大学就放在我住的地方，工作了就放办公桌上。”
　　“想这么久啊？”周南开玩笑地问道。
　　“嗯。”夏钰说。“我觉得我们能走到那么久。”
　　“我认为会更久。”周南说道。“好了，看看别的！”
　　夏钰拿起了纸箱里的书——是一本关于生和死的小说。
　　“这本书是我的。我没有直接买一本新的，不是我嫌贵！就是……这是我上初中时特别喜欢看的一本书了，也特别爱惜。而且它要传递的东西，也是我们都应该学到的，对我来说很有意义，送给你。”
　　说实话，夏钰看过的书也不少，但这一本他没有看过，周南也曾经问过他有没有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避开这类题材的小说作品，但是他现在知道，自己需要坦然面对，去了解，去仔细阅读。
　　“我收下了。”于是他轻轻抚了一下书的封面。“会好好看的，也会特别爱惜。”
　　“交给你我放心。然后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