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78、三秒

　　夏钰才说完，老杨匆匆赶到，解释说路上出了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然后又过了一节课的时间，是朝阳一中传统的开校会环节。上走廊整队的时候，夏钰单独找老杨。
　　“怎么啦？”老杨问。“班长先带他们下去。”
　　沈思进点点头，带队下去了。
　　“就是……”夏钰顿了顿，“家校本上我的监护人电话需要改一下。”
　　“哦，行，怎么了，你妈妈换号码了？”
　　“不是。”

　　接下来还是一样的，开班会，放学，住校生去食堂吃饭，然后就呆在宿舍直到熄灯，睡觉。
　　天还是黑得早，周南老觉得吃完饭回来没几分钟，外面就快黑完了。
　　他站在阳台边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也融进深沉的夜幕，他才转身回来。
　　“干嘛呢？”他走到夏钰身边伸头看。
　　夏钰正在仔细地勾画课本。他是把自己之前做题遇到的重点都找出来了。
　　“又偷偷学习。”周南叹气。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夏钰问。
　　周南偏了偏头：“咱们都快有一星期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当然。”夏钰将桌面收拾干净，把刚刚看的课本摞在边上。
　　“那……你表示表示呗。”周南直勾勾地看着夏钰，直到夏钰的目光和他对上。
　　很奇怪，明明是他先提起来的，但是夏钰沉静的眸子里，他好像看到了暗潮涌动。
　　他现在呼吸有点不稳。
　　夏钰欺身上前，把周南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别这么看着我。”
　　他轻轻说。
　　“不然我会想亲你。”
　　说完，他偏头吻上了周南的唇。
　　周南觉得自己心跳快得离谱，亲吻让他更喘不过气来。他此刻只能闻到夏钰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只能感受到夏钰的存在。
　　夏钰的舌头撬开他的牙齿，与他纠缠在一起，仿佛要掠夺一切属于他的气息。接吻发出的浅浅的水声，让他听来更感到羞耻。
　　周南被摁在墙上亲得意乱情迷，腿竟不由自主地软了，一时站不住，被夏钰搂住。
　　“这是我的表示。”夏钰声音有些暗哑。“够想你么。”
　　周南垂着眼不敢看他，结果又被亲了个浑身瘫软，只能靠在夏钰怀里。
　　“你……什么时候这么……”周南越说越小声。
　　夏钰忍不住笑了：“我上网查的。”
　　“……”
　　周南已经顾不得他是不是上网查的了。
　　可是，这种……方法，到底是哪位好心网友提出来的啊？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靠够了，他才站直：“我去洗把脸。”
　　夏钰站在原地，看见周南脸、耳朵到脖子全红了。
　　怪不得要去洗脸。
　　周南把一捧又一捧冷水往脸上送，又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已经差不多能和夏钰正常说话了才走出去。只见，夏钰坐在桌前看手机。
　　“不学了？”周南觉得自己声音都小了很多。
　　“你觉得刚刚这么久，我还有心思接着学吗。”夏钰又看过来。“要再来一次吗？正好我试一试。”
　　周南刚刚降了温的脸又立马烧了起来：“你你你……你在搜什么！”
　　夏钰耸耸肩没说话，只是笑意更深。周南立刻就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羞恼地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天气也在逐渐回暖，A市已经不常下雨了，所以开学来的第一节体育课没被冲，这是大家都比较高兴的事情。但是，体育老师先当头一棒打了下来。
　　“今天就测800和1000，看看你们假期都是怎么过的啊。”
　　“哇，不是吧？！老师，你有没有搞错？”
　　“会死的……我会死得很惨……”
　　“哎，我跟你讲，这次我必突破三分二十，等着瞧吧。”
　　“咦——”
　　夏钰问周南：“膝盖，可以吗？”
　　周南信心满满地说：“没问题。开学之前我就已经在运动了。上次没能展现实力，这次我就一雪前耻吧。”
　　“加油。”夏钰笑了笑。

　　周南已经看到夏钰在三千米的表现了，所以他想和夏钰比比看。但是很不巧，男生一共就分成两组跑，他俩还没在一个组，林伍又被老师因为作业的事叫走了，陈许和周南在一组。
　　“我想跟你比。”周南悄悄对夏钰说。“所以你好好跑。”
　　夏钰挑了挑眉：“好。”

　　夏钰这组先跑。周南一开始故意没去关注，心里默念二十秒再看跑道，果然夏钰在最前头。两圈跑下来，他和第二位的差距也越来越大，最后半圈更是像脚底下踩了加速器，遥遥领先，获得这组压倒性的第一。
　　这组跑完，一堆人围过去看成绩。体育老师看着秒表道：“不错不错，很快，体育不错啊小伙子。我记得以前你不这样，是吧？”
　　“那时候腿才接上。”夏钰想起来那时候老师跟他聊的那几句，开玩笑道。“现在用熟练了。”
　　周围一圈人全笑了。体育老师笑着挥了挥手：“行了，让开吧。表写好了吗？叫一下，让下一批的准备。”

　　“不行，我最烦的就是中长跑。”陈许抱怨道。“短跑也许我算厉害，但是让我跑长点，就等于让我死。”
　　“加油吧。”周南拍了拍陈许的肩膀。

　　随着哨声，下一组男生也开跑了。周南一开始有点紧张，也有可能是兴奋，感觉脚下步子有点飘。不过，跑出一段路就没这感觉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跑道上。
　　“哎哎，你们猜这组谁第一个？”
　　“陈许？上次运动会他不是跑挺飞吗。”
　　夏钰站在边上，身后树荫下同学的讨论飘进他的耳朵里。不过他没有参与，也没有站在树荫下。
　　“陈许他不是说自己不擅长长跑吗。我猜是陆子豪，我告诉你，这B长了一副体育生的样……尽管我不知道他上次跑了多少。”
　　“你看班长，不像体育生对吧？他跑得比陆子豪还快。不要用长相评判别人，懂？”
　　“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了。反正班长跟咱们一组的，现下也比不出来啊。”
　　没人提到周南啊。
　　夏钰始终注视着跑在队伍中间的那个男生，目光一刻也未曾移开。

　　“哎哎哎，你们干嘛呢？”身后一个声音插进了谈论里，有同学回答道：“跑800和1000。”
　　“啊？老师怎么想的。”那个声音一路移动到夏钰身边，手肘搭在他肩上。“你跑了啊已经。”
　　“别碰我。”夏钰把林伍的手按了回去。“太热。”
　　“切。”林伍撤了手，又看着跑道。“现在……哎，跑在最前面那个是周南啊？”
　　刚刚被林伍打断了，现在应该跑到第二圈快结束了。夏钰顺着林伍手指的方向，再度将目光落在跑道上，只见第一换了个人，是他刚刚一直看着的周南。
　　“哇，可以啊，这是第几圈？冲得挺快。”林伍点点头。“我看看……后边那个是陈许？哥们也太惨了，果然不会跑长跑。”
　　“安静点吧，他们快跑完了。”

　　周南咬着牙往前冲，摆臂的幅度已到最大。离终点只有半圈之遥，但他离第二的距离很近。说实在的，名次倒无所谓，和夏钰比的是秒数嘛。不过，他也不想让自己中考那会儿和前几天的努力白费了。上次膝盖出状况没能大显身手，这次不仅和夏钰比，也要让其他人看看自己真正能跑多快。
　　他也不乐意在这种事情上被别人看扁了。
　　终点就在前面了。
　　想想夏钰还看着。
　　周南在心里吼了一声，最后一截又再加速，和第二位同学拉开了一段距离，冲过体育老师身边。
　　终于跑完了。

　　他叉腰喘着气，又回去体育老师那看成绩。负责帮老师记时间的女同学写好了表，老师接过来看了一遍。几个同学凑过去看了，然后找出了男生跑第一的——
　　“是夏钰。”
　　“根本不意外好吧，毕竟连三千米都是能拿第一的。”
　　夏钰得知这个结果，并不惊奇，反而不紧不慢地问：“第二呢？”
　　“第二是……”
　　“……周南！”那边看表的同学抬头喊了一句。“是周南。”
　　同学们纷纷感到惊奇。
　　“就比夏哥慢了……三秒钟！卧槽！”
　　“哎，可以啊周南，”有同学拍了拍周南，“上次运动会真是可惜了。”
　　“原来你这么牛逼，跑这么快啊？对不起对不起。”
　　周南努力想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道歉干嘛？”
　　“啊……没什么没什么。”

　　同学们聊聊笑笑，老师旁边围的人又多了。夏钰走到周南身边，周南笑道：“虽然我比你慢，但我是不是还挺快的？”
　　“是啊。”夏钰肯定道。
　　说完，他伸手轻轻拍去周南头上不知哪来的草屑，注视着周南的眼睛。
　　“很厉害。”
　　周南疲惫感立马消除了不少，更多的是欢欣与雀跃，心里还觉得痒痒的。
　　他拉着夏钰走开了，远离身后的同学。
　　他边走边小声说：“要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我好想抱抱你。”
　　“我也是。”

　　周南现在心里的所有情感都想让夏钰知晓，光靠说是说不出来的。可是这里人好多，太多了。
　　如果在这里有什么动作，就好像被强行拖到舞台中央，七八盏聚光灯射出的炽热光线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台下的观众没有掌声，也不可能会有，有的只是潮水般涌来的谩骂与议论。
　　所以周南没法抱夏钰，他也不敢去碰夏钰的手。直到夏钰主动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这里人少。”夏钰声音低低的。“没事。”
　　他好像看穿了周南的想法，感受到周南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周南愣住了。
　　“……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过了好久，周南才说。“你怎么这么好，这么好的人……会喜欢我？”
　　夏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我刚刚说了，你很厉害。我没有好到哪里去，你也根本不差。”
　　“我有很多缺点，在我身上就像一个个洞。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你，这些洞才得以填补。”夏钰说。“不要质疑你自己，也不要质疑我。”
　　“至少我认为，我的心也在为你跳动。”
　　夏钰另一只手覆上了周南被牵住的那只手。
　　周南突然没来由地想哭，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能被你喜欢我好高兴。”

　　曾有时，他想结束这段令人纠结的暗恋，有时又想得过且过。面对这样优秀的人，他也会感到自卑，也会否定自己，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夏钰也会喜欢他。
　　这么好的人，坚定地告诉我他喜欢我。
　　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