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75、一起

　　两个人聊了很久很久。周天明本来没打算做晚饭，热一热昨天的冷菜将就一下。可现在夏钰来了，于是他就打了个电话询问周南：“打断一下，开个免提，我跟夏钰说。”
　　周南打开了免提。
　　“夏钰啊，我看饭点到了，你就留下来吃饭吧？”周天明问。“就是我们家只有昨天的剩菜了，要做顿饭可能还得再等等，你饿了吗？”
　　“谢谢叔叔，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虽然看不见，但夏钰还是习惯性地礼貌一笑。“没事，我和周南聊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家，就不麻烦你们了。”
　　“哎呦，是这样。怎么会胃口不好呢，吃不进东西怎么行。”
　　“可能是感冒刚好，所以没胃口。”夏钰说。“总之没事的。”
　　“好，那就随你。本来我也没多想吃饭，我猜周南那小子也是。反正他饿了会自己点外卖，用不着我管。”周天明说。“那我挂了，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掺和了。”
　　挂了电话，周南摇了摇头。“他吧，就是不嫌电话费贵。就是上下楼的事，还打电话。”
　　“挺好的。”夏钰肯定地说。
　　怕敲了门面对面可能不自在，也可能打扰到，就用打电话的方式代替了。
　　真好。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夏钰就起身。
　　本来周南把自己房间收拾出来了，但是两人在客房谈天谈地谈得起劲，两三个小时没动过位置。可是这两人，明明互表了心意，谈的东西还真没一点和恋爱有关，充其量也只是因为互表心意完，有更多的事可以说出来了，所以谈了更多以前对方都不知道的事情和想法。他们说得很深，从以后的发展一直聊聊聊，从现在聊到将来，从自己聊到他人，甚至从地球聊出了太阳系。
　　这样还不如说是知音，真不像两个谈恋爱的。
　　所以周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听夏钰这么说，就起身：“我送送你。”
　　“客气了。”夏钰歪头笑笑。“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那……只是我措辞有问题，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所以才送送你。”周南也学着夏钰歪头。“这不算恋爱的表现吗？”
　　“你说算就算。”夏钰点头。“我也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那就走嘛。”周南拉起夏钰的手。

　　两人和周天明打了招呼，走了出来。冬天的晚上，气温比白天低了很多。周南老老实实裹着围巾穿着大衣，陪着夏钰一起走。
　　“我就陪你走到那个路口。”周南手揣在兜里，只用下巴点了点前面的路口。“我就要回去了。”
　　“那我们走慢一点。”夏钰说。
　　“别这样，不然我更不想走了，我会直接停下来的。”周南说。“反正就是……很不想和你分开。”
　　“明天你还要过来。”夏钰说道。“见面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随时可以见面。”
　　“怎么会。”
　　“可以打视频。”夏钰拿着手机的手摇了摇。
　　“那你也不可能随时都接吧。”周南说。“万一我半夜两点钟失眠了想见你，给你打视频，你会接吗？”
　　“当然会。我很容易被吵醒，而且你的电话，我没有理由不接。”夏钰坦然道。“不过半夜两点打视频，你是想和我……”
　　“啊？”周南没想到，连忙说：“哎，也不是那个意思……”
　　夏钰被逗笑了：“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逗你的。”
　　周南有些不满：“逗猫呢。”
　　夏钰低低地嗯了声。他见过，也救过很多小猫。小猫可爱有活力，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而且也不像成年的猫一样高冷。小猫逗起来真的很有趣，毛茸茸的，让人心情愉悦。
　　“那你可要做到，你说的。”周南又朝夏钰靠过去一些。“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了，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不会了。”夏钰保证。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走到那个路口了。他们都停了下来没有往前走，不知道在等谁。还是最后周南说：“算了，不行，我再陪你走一段。”
　　“回去晚了叔叔会担心的。”夏钰转过来面对周南。“而且也不安全。”
　　“可是我……”
　　“实在不行，你明天早点过来，我们多呆一会儿。”夏钰轻轻拍了拍周南。“现在就快回去吧，嗯？”
　　他的语气温柔。
　　“好吧。”周南妥协了。
　　他的下半脸埋在围巾里，头上戴着帽子，稍稍仰头看夏钰。
　　夏钰也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亮。
　　好想抱一抱。
　　“再抱一下，抱一下就好。”周南说。
　　“好。”
　　他们短暂地相拥，然后分开。夏钰最后看了周南一眼，转身走了。
　　周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变越小。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夏钰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然后再拉长。面前经过一两个人，夏钰就不见了。
　　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杂七杂八的情绪，周南觉得胸闷，把围巾扯下来大大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冰冷的空气并没使他好受多少。
　　他又呼了口气，看着白雾往上爬然后消失，最后重新拉上围巾，揣兜原路返回。

　　周南起得稍早了些，吃过早饭就揣着所有没做完的作业往夏钰家走了。可能是时间还早，也可能是天冷，夏钰的小区冷冷清清，周南提防着爬楼梯，尽量不蹭到墙。有次从夏钰家回去就蹭到了墙，背上粘了墙粉，回家才发现。
　　来到三楼，周南敲了敲夏钰家的门。很快门就开了，夏钰看见周南，笑了一下：“早。还以为是我哥，所以没及时把门打开。”
　　“不都说了我早上来嘛。”周南和他带的那堆书一起进了门。“嗯，你看吧，我们要安顿在哪里？”
　　“放我书桌上吧，我已经收拾好了。”夏钰侧过身子。“你可以直接开门进去，厨房里烧着水，我不能离开久了。”
　　夏钰的书桌很大，这倒是上次周南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了。小心地推门进去后，果然还是整整齐齐的床铺，整整齐齐的书桌，一切都是如此赏心悦目，比周南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好多少。有时实在没时间收拾，周天明就说他一阵，然后帮他收一下，这房间才能勉强能看。
　　周南把作业拿出来，特意整齐地码在夏钰桌上。桌前已经有两把椅子了，不过周南没忙着坐，而是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溜到厨房看夏钰。
　　“我还没吃饭。”见周南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夏钰解释道。周南凑过来看，刚刚他说烧的水原来是要煮汤，是青菜汤。
　　“清淡。”周南又看到旁边的炒白菜和黄瓜，评论道。这黄瓜还吃得挺讲究，皮都去掉了。
　　“没什么胃口。”夏钰边说边关了电磁炉。“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爸那人平时不随便做饭的，一做就是大制作大场面。”周南说。“早上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下了一大锅面，给我吃撑着了。”
　　夏钰笑笑：“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
　　周南帮着他把菜端出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菜，夏钰不由得：“真撑了？”
　　“嗯……可能也没有。”周南撑着下巴，“让我尝两筷子？”
　　在夏钰点头应允后，周南拿了碗和筷子，坐在夏钰边上。这张吃饭的圆桌还挺大，但只有一个人在吃，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孤独了。
　　周南决定从那盘看起来很讲究的黄瓜吃起，于是他夹了一片放到嘴边，然后咬了一口——
　　他的脸立刻皱了起来，艰难地吞下咬的那一口，然后把剩下半片放回自己碗里：“这是什么？苦瓜？”
　　夏钰嗯了一声，在周南震惊的目光里夹了一筷子苦瓜就着饭吃了。
　　“不苦吗？”周南边说边吃白菜，白菜都泛着一股甜味。
　　“苦，但不吃就浪费了。”夏钰说。
　　“可是为什么要削成这样……真的很像去了皮的黄瓜，食堂要是这么做，我可能已经死了。”
　　“昨晚上我哥炒的。”夏钰说。“我不是很喜欢吃苦瓜。”
　　周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来想帮夏钰分担一点，但苦瓜那味道对他来说太可怕了，于是他只能看着夏钰吃，夏钰一个人竟然把那些苦瓜给吃完了，跟丢了味觉一样。
　　周南觉得这整顿饭都吃得很苦涩。

　　饭后，他们又一块儿洗了碗，这才开始做作业。果然夏钰对于自己的感觉很准确，他整整一个星期没碰跟学习有关的事了，对于下学期那部分知识，他并没有提前看过，周南尽量能帮的都帮了，就像夏钰一直以来给他讲题那样。当然，夏钰相比周南，作业还是差太多没做。没几天就要开学了，这上百张试卷压根做不完。
　　周南也想过让夏钰把实际情况告诉老师，这样如果作业实在做不完，老师应该会谅解。不过再想想，他又打消了念头。再怎么说学习确实是自己的事情，这算自己没安排好，说明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再者说，要不是他这么靠近夏钰，有关夏钰的这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说明夏钰根本不想把这种事情拿出来大肆宣扬。
　　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我想到了。”身边的夏钰拿着笔在试卷上圈了个圈。“这是重点，对吗？”
　　“嗯，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在课本第……”
　　“五十六页，这句。”夏钰率先翻到了那一页。
　　这本课本，连同别的下学期课本都是盛回舟昨晚上拿过来的，听说夏钰可能用得上，就很慷慨地抱到夏钰家来了：“来，随便用。我还特意问了，教材没改呢。”
　　“能行吗，你……”夏钰随手翻起最上边的语文课本，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上面的字都是重点，不是重点我不会写。”盛回舟说。“这也不能行？”
　　“行，”夏钰说，“你听谁说的不能行。”
　　“哎，我好歹是当年的市第五，而且你好歹要对你哥有点信任吧？不然我怎么考的这分？”
　　“谁知道，你又不是高二考的高考。”夏钰说完，慢吞吞起身把书放进房间里。盛回舟在厨房喊：“刚好我也没吃，做顿饭？”
　　“你做。”
　　盛回舟应了一声。

　　“多亏有课本。”看着夏钰翻课本，周南感叹道。“我之前用的电子课本，做完几张试卷眼睛都快瞎了。”
　　“注意休息。”夏钰说完，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正戴着的眼镜。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我就蹭一下你哥的课本吧。”
　　两人合力攻克完五张专题试卷，然后周南提议休息一下，抓着夏钰把笔放下的时机就歪头靠在夏钰肩上。
　　夏钰稍稍偏头，周南的头发擦着他的脖子，有点痒痒的。
　　“啊——给我靠一下，累死我了。”
　　“那你笑什么。”
　　糟糕，被发现了。
　　周南捂住了自己的偷笑，无辜地说道：“没笑啊。”
　　夏钰却没忍住笑了。周南又问他笑什么，结果最后两个人笑作一团。
　　最后，夏钰先停了下来。
　　“脸都红了。”他说。
　　“……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