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74、理想

　　“好吧。”于是夏钰说。“今天我去你家，明天你来我家。”
　　周南扯着夏钰的衣袖往自己家走：“不算折腾。我算是发现了，你……”
　　你肯定很少出去玩。
　　周南不说了。
　　以前周南还没觉得。现在他发现，只要一和夏钰说话，就总是会发现有关夏钰的另一些事情，而且都是特别让人心疼的。
　　以前怎么都没这么会找细节？
　　“你什么？”夏钰问。
　　“你就是个节能主义者。”周南很肯定地回答。
　　“嗯。”夏钰点头。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周南家。到了门口周南掏钥匙开门，没想到隔着门听到了电视节目的声音。
　　他握着钥匙的手突然一阵发凉，但还是坚持把钥匙扭了一圈，然后门咔嗒一声开了。
　　“哎，这踢的什么啊……回来了？”周天明听见了开门声。“哪里好玩啊去这么久，你……”
　　“叔叔好。”夏钰顺着周天明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是周南的同学，夏钰。”
　　“啊，夏钰嘛，知道知道。”周天明先是愣了愣，而后和蔼地笑着站起身来。“老看你们班主任夸你呢。来找周南玩啊？”
　　“是的。”夏钰再次点头，“打扰了。”
　　“没有没有，哪的话。那你们玩吧，周南，顾着人家点，别只管你自己啊。”周天明又坐了下去。“我看会儿球赛……这颗踢得不错啊，进了。”
　　周南带着夏钰跑上二楼，然后把夏钰塞在客房里：“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收一下房间。”
　　“怎么，上次你也没让我进去。”夏钰挑了挑眉。“这就是男朋友的待遇吗。”
　　“正因为是男朋友啊。再说了，我不收拾一下床，等会儿你睡什么地方。”周南拍了拍夏钰的肩膀。“哎你就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好吧。”
　　周南很快进了隔壁间，并且把门关上了。夏钰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他也不知道看点什么，在微信、桌面和相册来回切换，直到林伍一条消息来了。
　　林伍：老夏，问你件事
　　夏钰：问
　　林伍：呃。。。有点难问出口啊
　　夏钰：不问算了
　　林伍：哎哎哎，问问问
　　林伍：就你和周南
　　林伍：呃
　　林伍：就……是不是……
　　夏钰：你看出来了？
　　林伍：卧槽，真的？？
　　夏钰：嗯
　　下一秒，林伍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夏钰接了，但那边又没了声音，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
　　“电话费要钱。”夏钰说。
　　“知道，就是……有点震惊。你和周南都是我好朋友，想象一下有一天，你最好的两个朋友突然就在一块了，你就处于一种很奇怪的境地……”林伍咳了一声。“不知所措。”
　　“你不是一个人。”夏钰看着窗外，“可以让陈许陪你一起不知所措。”
　　“再拉个人下水是吧。”林伍笑了笑。“不过说真的，你们两个是怎么会……就是，你俩应该不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是因为什么不良引导……”
　　“没有。如果你愿意理解的话，就是普通的恋爱关系，没什么不一样。”
　　咻，窗外飞过一只鸟。
　　“而且我们也不是突然就在一起的。”
　　这件事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
　　“我当然理解，我又不是活在清朝。谁要觉得这是什么病之类的，我还得冲上去给他几下呢。”林伍语气严肃。“而且你俩也不是什么人，都是前途一片光明，能考985、211的学霸，都挺好的。并且，咱们都是朋友啊。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就全都是像我这么想的人吗？”
　　“……”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吧，B市附中那件事。追人家的那个自杀没死成，转走了，最后听说高考也考废了。另外一个虽然留在学校，对那个人没意思，但还是有人骂，影响也不好。”
　　“恋爱这种东西，要是感情真，演技再牛逼都掩盖不了。我说的可能不太吉利，但万一你们被人发现了，在学校里传开了，会有几个人站在你们这边？”
　　“……”
　　“这种年纪，男女之间谈恋爱被发现都很危险。各种乱七八糟的话传来传去，被老师发现了还要请家长，被处分。万一这时候主角成了两个男生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下去。直到夏钰说：“好，我会慎重的。”
　　“哎，我真没什么恶意啊，就是你也知道，我这人在这种事情上就是会这样偶尔发病……总是忍不住想多了。”林伍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夏钰不得不把手机拿开，再凑回来：“知道，你属管事婆的。感冒了？”
　　“没啊，刚你见我不都还好好的。怎么样，跟周南见过以后好点没？”林伍吸了吸鼻子。“拿消息轰你，对不住了啊兄弟。”
　　“不知者无罪。”夏钰说。“我好点了，挂了。”
　　“行，挂了。”
　　林伍说的也不能不当个问题看。夏钰固然喜欢周南，但是如果这种情感给周南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那还是算了？

　　周南的床倒不算很乱，就是书桌基本上被书覆盖了，就连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好几张试卷，窗户还开着，万一被吹出去就太危险了。还有别处，周南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想收拾，结果最后手忙脚乱勉强收拾好了，往旁边房间一看，夏钰已经睡着了。
　　客房里没有桌椅，夏钰刚开始应该是坐在了床的一角，他也不是整整齐齐躺好睡的，像是坐得实在是困了，就直接往后一倒，睡着了。
　　这下好了，看看收个房间把人等得。
　　周南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夏钰侧着身子，脸刚好朝着门的方向，周南能看到夏钰的眉依然微微皱着。
　　这已经成习惯了吗？
　　周南慢慢蹲了下来，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夏钰的脸。除了皱着眉，依旧是高挺的鼻梁，白得有点发冷的皮肤，还有他的唇。
　　有点发干，进门忘记叫他喝水了。
　　话说，他的嘴唇看起来有点薄啊，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周南不由得伸出一根手指，抱着“摸一下不会醒”的侥幸心理，慢慢靠近夏钰的唇。快要碰上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夏钰的鼻息，是温热的。
　　马上就要碰到了……
　　碰到了。
　　感觉有点神……？！
　　夏钰的嘴唇动了。
　　好像是轻轻亲了一下周南的手指头。
　　“哇？！”周南被吓了一跳，触电一样把手缩回去。“你醒着？”
　　夏钰睁开了眼睛。“从你进来以后我就醒了。”
　　周南顿时觉得脸发烫：“……那你还是多躺会儿吧。”
　　夏钰转头看了周南一眼，周南站起来，坐在了夏钰身边：“你需要多休息。或者你睡不着的话，就跟我聊聊，说什么都行，难过的，高兴的，还是别的。”
　　夏钰又闭上了眼，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想，要是能有一个人陪我一会儿就好了。很神奇，我想的是你，不可遏制地想，就像饿了很久的人渴求食物和水一样。”
　　“……刚刚我在人群里看到有个人好像她，所以才站在马路中间，抱歉。”
　　“可是你不应该对我道歉。”周南也轻轻地回答。“没有一个人有错，你也是。”
　　沉默了一阵子。
　　“后天我妈妈的墓碑刻好，她就要下葬了，但我始终觉得很不真实。”夏钰垂眼。“可能是我太久没见她，到现在还觉得她随时可能回家来。”
　　这点周南没法感同身受。他的妈妈去世前，他们一家人每天都在一起。所以他妈妈走后，他才无法接受，整整一年都陷在这样的情绪里。
　　正因为这样，他一时找不到话，只好紧紧抓住夏钰的手。
　　“我多想有个家。”夏钰说。“一个完整的家。”
　　回顾自己经历的十七年，他因为没有一个完整的家而时常感到孤独，甚至因为这点遭受霸凌。他知道自己内心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庭，但这个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之前我的家不完整，不过好歹是有的。现在，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夏钰笑笑。“如果把我住的地方叫做家，那还是暂且算有吧。”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周南问。“是离开现在这个家，到其他城市上大学，还是留在A市？”
　　A市是有一本的，如果留在A市，论发展前景也算不错。不过像C市这样的大城市，光一本院校就有三所，很明显发展前景高于留在A市。
　　“其实我这几天才想好。”夏钰握着周南的手，慢慢坐了起来。“我以后打算当医生，去大城市发展。”
　　“是因为……”周南猜到了。
　　“我不忍心看着无数个家庭变成我们这样，不想让更多人变成我这样。”夏钰轻声道。“我尚且能学。如果比我糟一点的人遇到因为病痛带来的变故，那他的一生就毁了。”
　　“光想想，就觉得可怖。”
　　夏钰说着，心里也想着。其实这也是出于自责吧，如果自己有这方面的知识，就不会这么迟钝，就会早一点让吴淑华去治疗，而不会拖到病症明显，错失了治疗时机。
　　“嗯。”周南点点头。“挺好的。你一定要加油，当救死扶伤的大医生。阿姨看着也会为你骄傲的。”
　　吴淑华确实这么说过，她一直都这么说。
　　“夏钰，你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即使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的。我在天上也会看着你，所以不要懈怠，就一直当我的骄傲，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