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72、晨

　　夏钰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事……”周南用力眨了眨眼睛。“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在。”
　　“你……”夏钰慢慢看向周南。
　　“我本来也一直在，从我在朝阳一中遇见你开始，我们两个就一直在一块儿。”周南顿了顿，然后又犹豫地问：“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
　　虽然他觉得话题可能转变得有些太快了，但是他急于确定这件事。
　　于是，夏钰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下。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我完全没想过。”周南都有点结巴了。“真的不敢相信……”
　　“比如现在。”夏钰说。“你是在这种时候唯一一个对我说‘我一直在’的人，十五年里只有你。”
　　“谢谢。”他吸了吸鼻子，郑重地说。“而且我喜欢你，这点毋庸置疑。我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集训那段时间，可能是国庆假期，甚至更早。”
　　“我也是。”周南用力眨了眨眼睛。“你很优秀，很多人都喜欢你。林伍之前给我看过学校的表白墙了，关于你的每天都有新内容。但是我觉得我……喜欢你，不只在这些地方。过去有人说过你温柔吗？”
　　“……没有。”
　　“嗯。你很细心，会用更有效的方式去帮助别人，比我强多了。”周南点点头。“记得我刚来那会儿，大家见你都绕着走。他们估计都没想到现在这个场景。”
　　随即，他勉强笑了一下，看着夏钰。“所以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样，就自说自话地冲了进来。有点突兀，刚刚那些话也说得乱七八糟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半晌，夏钰抬眼看着周南。“同学？朋友？”
　　“当然不是。”周南攥紧了拳头。“我都说到这份上了，所以……”
　　“所以？”
　　“……”周南突然又说不下去了。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有点不合时宜，他怕太贸然。夏钰的心情不好，他肯定不好受，自己要是再瞎说点什么……
　　“嗯。”夏钰再次站起来冲周南张开手臂。“我们交往吗。”
　　周南愣了愣，随即扬起嘴角，拥抱了夏钰，很紧。
　　“好啊。”

　　“还难受吗？”用力抱了抱，周南问夏钰。“难受的话，我就陪你出去走走。”
　　夏钰点点头。在两人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周南才想起来楼底下的人，一拍脑袋：“坏了，咱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怎么？”
　　“我把林伍撂下面好久了……”
　　“他也来了？怎么不上来。”夏钰跟着周南往楼梯下走。
　　“他可能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一开始我还不这么想呢，但是现在……好像确实是这样。”
　　周南率先跑了下去，却看见被撂在下面的林伍……
　　就坐在刚刚的路灯杆子旁边，端了盒面吃得正香。
　　“来了？等我先吃完，没几口了。”林伍扒了扒面。“或者你们要不要来一口？我这有多的筷子。”
　　“？？？”周南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哪来的？”
　　“椅子是赵大爷给的，就天天下棋的那个，老夏你知道的吧。面是我点的外卖，多送了双筷子，哎，说真的，你们两个谁来尝口呗，他们家的拌面我特别喜欢吃的。”林伍把多的那双一次性筷子递出来。
　　“算了，我嫌弃。”夏钰毫不留情地拒绝。林伍听了，好像是愣了愣，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行，周南你也不要啊？”
　　“算了算了，闻着倒是很香，回头你把店名发给我就行。”周南摆摆手。“你快吃，吃完咱们散步去。”
　　林伍又顿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打了个嗝：“没事，不用等我，你们先去呗。我吃完就得回家了，我妈……家里让我快点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过年又有亲戚来了。”
　　“真的啊，那就算了。”周南说。“你吃完快回去吧，我们俩先走了？”
　　“行啊，没问题，等会儿我还得把椅子再搬回去给赵大爷呢。”林伍拿着筷子的手挥了挥。“去吧。”
　　于是两人就走了。经过林伍的时候，夏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林伍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看着他们的肩亲昵地靠在了一块儿。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垃圾扔进附近垃圾桶，然后扛着椅子去了小区的大树下面：“赵大爷，椅子还你。”
　　“呦，小林，赶紧过来帮我看看这盘棋，老李头可太会下了，快帮我破了他。”赵大爷头也没抬，就冲林伍招手。对面的大爷也没抬头：“我这一手下得好，小林来了都没法儿，不信，小林你过来。”
　　“哎呦，您们这热闹啊。”林伍放下椅子，挤了过去。“没事，让我来大战三百回合。”

　　这边下得激烈，另一边倒不一样了。夏钰和周南一块儿走在街上，因为春节还在放假，所以街上人也不少。两人肩挨着肩走，手几乎能碰到，但是好像两个人都不太敢碰一样，尽量避免开。
　　“人好多。”周南说。“C市是大城市，是不是比这里人多多了？可能春节也有很多别的活动，我只去过C市两三次。”
　　“活动……不知道。”夏钰望着前面。他在C市只在医院和盛回舟家间往返，其他的都不怎么注意。“实在要说有什么比A市多的，就只有雪。”
　　“雪啊……”周南感叹道，“A市这个地方肯定很少下雪，B市也没下过几次，顶多就飘几分钟。那C市的雪大吗？”
　　“也不算大，但是下的时间长。”
　　夏钰边说边走，突然转头看周南：“你手很冰。”
　　刚刚夏钰给旁边行人让道，于是身子往旁边侧，就碰到了周南的手。
　　“天气冷，走着路也不会暖和起来。”周南说着搓了搓手。“冻着还挺难……”
　　“受”字没说出来，因为夏钰握住了周南的左手。夏钰的手很暖和，往周南的手不断传递温暖，周南觉得自己的左手好像又灵活了些许。
　　“好点了？”夏钰问。
　　周南点点头。
　　……虽然说两人都互相告白了，但是就这么突然牵手，还是会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啊……
　　问题是他又怕把手捂暖和了，夏钰就会松手。反正现在都已经开始谈……
　　周南的手本来是被夏钰的手包在掌心里的。这样不太方便，于是周南灵机一动，用另一只手指了一下远处：“哎，你看那！”
　　夏钰抬头看，什么特别的都没看到。周南趁机张开手，然后与夏钰十指相扣。
　　夏钰抬了抬眉，看向他。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将牵着夏钰的手得意地晃了晃：“我们现在都在一起了，牵个手怎么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手也没敢扣紧。夏钰看着他得意扬脑袋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声，将手掌间的缝隙填补上了。
　　“那应该这么牵。”他说。
　　和喜欢的人牵手了。
　　现在周南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过会儿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应该改改。
　　和我喜欢，也是喜欢我的人牵手了。
　　和……男朋友牵手了。
　　想到这儿，他都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脚步轻飘飘的，感觉有点晕。
　　他们的手垂着，隐蔽于人群中。在几乎没人注意的地方，他们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温度。
　　这是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除亲人和朋友之外的温暖。
　　夏钰忍不住想，要是在他坐在楼顶的时候，周南能陪着他就好了。要是在他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周南在就好了。
　　所幸这一刻他在。

　　“对了，我谈个很不友好的问题。”周南突然说道。“你……作业做完了吗。”
　　“……”
　　夏钰做了，但不多。一开始到C市，他还有心情一天做一点，后来他就完全做不进去了。后面的作业涉及下学期的知识，理科他尚且没有觉得过于困难，剩下的，他看着题目都觉得陌生。不仅是对题目和知识点陌生，更像是对做题这件事生疏了。
　　“差很多。”夏钰只能这么说。
　　“哦……我也没做完呢，要不我们一起做？”周南挠了挠头。
　　可是话一出口，他又对这句话的措辞感到不满。
　　自己和他现在是在谈恋爱对吧？！怎么说话还跟同学之间一样生疏啊……
　　见夏钰没有立刻回答，周南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以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不，我现在以男朋友的身份命令你，跟我一块儿做作业。我知道，学神现在需要我。”
　　夏钰和周南对视三秒，忍不住偏开头笑了。
　　“好。”夏钰点头。“时间你定，但后天不行。”
　　周南也不多问：“明天我来找你，在你家做，行吗？”
　　“嗯。”夏钰低声道。“谢谢，男朋友。”
　　周南卡住了，最后只应了一声。还是夏钰问他“去对面吗”，他才反应过来，有些苦恼地回了他的话。
　　于是两人过马路。手一开始是牵着的，周南走着掉了东西，于是去捡，结果一波人又迎面而来，他和夏钰的手就松开了。直到周南站起身来往前面看，竟然看见夏钰站在斑马线上一动不动。
　　周南一惊，连忙跑了过去，抓着夏钰的手就往对面跑。夏钰就由他拉着，没有任何动作。直到跑过对面红绿灯，周南才停下来，转身问：“你刚刚为什么站着不动啊？马路上很危——”
　　没有下雨，却有一滴水从夏钰眼角滑落下来，紧接着就被他抹掉了。可是，他的目光好像失去了锁定目标一样，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
　　刚刚他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吴淑华。尽管知道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但是几乎一瞬间，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当他不自觉地停下来，想看清那个背影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夏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变得特别容易掉眼泪。而且他就这么愣在马路中间的时候，是一点都没考虑到安全问题的。要不是周南拽着他过来，他可能会被车撞死。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可是只要想起吴淑华，夏钰就还是会觉得心闷难受。
　　“走吧。”周南轻轻捏了捏夏钰的手。“不在这待了，我们去公园玩。”
　　周南看着夏钰，也觉得难受。他真的不能想象失去双亲会是什么感受，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巨大到难以承受的痛苦。所以他尽量拽着夏钰走，跟他扯一点别的，转移注意力也是排解情绪的一种方法。
　　他真的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沉浸在痛苦中，如此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