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65、颁奖

　　夏钰陪着他一起走出店外。现在大概九点多，路上车也不算少，但是天气可比来的时候更冷了。走了一会儿，周南才反应过来，于是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我居然到现在还穿着你的外套。”
　　“别，”夏钰抬手制止，“别脱，会感冒。”
　　“那你怎么办，你不冷吗？”周南还是要脱。“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衣服。”
　　夏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好像比我怕冷。”
　　“这是哪的话……”
　　“也没几个人穿外套。”夏钰冲后面偏了偏头。“说明不冷。”
　　周南看了夏钰好一会儿。
　　“我发现你总能说服我。”周南拉着夏钰跑了起来，“那就快点回宿舍去。”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脱离队伍是吧？”老杨在后面喊。
　　“什么啊，”周南回过头来笑，“您看看我们这里哪来的队伍！”
　　身后的学生三三两两走着，路灯透过树叶间隙往下洒，和月光混在一块，分辨不出来哪个更亮。身旁不时有车驶过，司机忘了关的远光灯短暂地落到这一行人身上，又很快远去。
　　安静，却又不安静。
　　但很美好。

　　本来没有人会驻足停留黑暗之处，所以一般没有说笑和酒菜，或是眼泪和温暖，就很少有某个夜晚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可是现在，只是这么拉着夏钰跑，周南却觉得这样太美好了。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吧。

　　老杨提前和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因为现在晚上太晚，所以三班住校生如果要回家，一律明早上出校。周南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睡到九点才起，却看见夏钰已经坐在桌前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周南从床上下来，带着有点低哑的声音问夏钰。
　　“六点。”
　　走到下面才看见，夏钰又戴上了眼镜，桌上被摊开的试卷和书本覆盖。而且他的声音好像比周南更哑，还带了鼻音。
　　“你是不是感冒了？”周南问。
　　“有点。”夏钰看着周南穿衣服的速度都快了很多，于是他补了一句：“药已经吃了。”
　　周南凭着直觉问：“不是去医务室开的吧。”
　　“嗯，从家里带的。”
　　说话间，夏钰笔一动，得出了结论：“所以等于……根号三。”
　　周南进了卫生间。听见水龙头扭开的声音和哗哗的流水声，夏钰又说：“早点没给你带。我起得太早，买来凉了。”
　　“没——事。”卫生间里传来回答。过不多久，周南出来了。他说：“我可以回家吃。”
　　“现在就回去？”
　　“对。”周南动作挺麻利。“那你呢，还回去吗？”
　　“不回。”夏钰停了笔。“家里没人，回不回没区别。”
　　周南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那……你妈妈也不在吗？好久了我都没看见阿姨呢。”周南问。
　　“出差，要去很久。”夏钰回答。
　　“那要不你来我家？就我爸也在，你就当来玩玩。”周南几乎没想就说了出来。
　　“不了。”夏钰笑笑。“玩完了我又回家吗？”
　　“你……”周南被他问住了。“那你一个人留在宿舍吗？”
　　“我怕黑，但是宿舍有小夜灯。”夏钰又拿起了笔。
　　“真的？你怕黑？我怎么不知道。”
　　“假的。”夏钰说。“但是有小夜灯是真的。”
　　周南已经听出来了，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让夏钰离开宿舍了。但是他这周留下来也不太行，他昨晚上就和他爸说过他要回来，让他爸做点菜等着他回去。
　　“那我就走了。”周南背着书包，还扒了一会儿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犹犹豫豫的。
　　“走吧。”夏钰说了这么一句，可能又觉得不太妥，于是很生硬地加了一句：“周末愉快。”
　　感觉这句话比他说之前更不妥。但周南却不这么觉得，他舒展开眉眼：“周末愉快，我真的走了。”
　　“好。”

　　这周因为基本上没上什么课，所以作业不多，周南在家里过得很安逸。但是当他以一种好像高位截瘫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又会想起夏钰。
　　他现在可以这么待在家里，躺着看电视，有饮料喝，有水果吃，有暖气吹，还能点外卖，但是夏钰就只待在学校里，而且他回了家里也是自己一个人。
　　周南忽然有点心疼夏钰。但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去为夏钰做点什么，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

　　周一的升旗仪式，专门用来颁奖了。三千米夏钰第一，林伍拿了100米第四名，400米第三名，4×200接力赛和五人竹竿跑也获了奖。还有很多同学也陆续站上领奖台。大集体的奖项里，三班篮球赛冠军，迎面接力赛第一，还有校庆晚会的节目也是一等奖。周南把拍的照片汇总，跟郑玥一起剪了个视频，老杨交给学校，这个视频也得了一等奖，于是周南和郑玥也跟着领了张奖状。
　　夏钰带着两块奖牌回了教室，下节是数学，他又斩获一获奖证书——
　　还没上课，先是陈许和林伍过来找夏钰。陈许压低声音，对夏钰说：“夏哥，李卓一转走了。”
　　“服，那个二B终于走了。”林伍摇摇头，“该。”
　　“走了啊。”
　　夏钰内心没有激动、喜悦或者任何别的什么情绪，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点点头：“好，知道了。”
　　这时候，数学课代表刚好拿着一张表神神秘秘地过来找夏钰。
　　“夏哥，这是数学竞赛的分数和排名表。”
　　林伍拿了本书过来，遮住了前五名：“咱们就这么看，一个个往上看。”
　　“第五名，是B市一中的谢仁光。”课代表念道。
　　“鼓掌！”陈许气氛组十分到位。
　　“第四，是咱们市！华舟三中，秦羽泽！”林伍说。
　　一阵掌声。
　　“第三是……来自D市第六中学的狄睿！”课代表也开始语气夸张起来了。
　　“分数也很高啊，越来越期待夏哥的分数了！”陈许说。
　　“好的我们看第二……A市，南阳二中骆知勉！”
　　夏钰听到这个名字，淡淡笑了笑。
　　他想起刚开始在大巴车上，骆知勉说“听说集训挺好玩，考来看看”。
　　考来看看，顺便考了个全省第二。
　　“第一是……是……A市朝阳一中，夏钰！”几个人激动地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竞赛卷考141，这分数比我做普通卷都高。”课代表摇摇头。“夏哥，这表你拿着吧，本来老师就是让我拿给你的。”
　　夏钰接过表看了看。骆知勉就差他一分，考得也很好。他在第十五名的地方找到了陈清的名字，还有几个讲题时坐他旁边的同学的名字，也大概在三四十名的位置。
　　他还想再看看，周南回来了，数学老师也刚好进教室。
　　“好了同学们，安静。”数学老师拍了拍手。“这次我们三班表现不错，现在我再宣布个好消息啊。”
　　“就是——”她拿出获奖证书，笑着说，“恭喜高二（3）班夏钰同学，全省数学竞赛第一名，荣获一等奖，掌声！”
　　齐刷刷的掌声，还有尖叫声和欢呼声、感叹声。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确实厉害，是那种能让你心服口服的厉害。
　　毕竟在这么大的学校里，一定有这么一个令很多人都望尘莫及的人。
　　夏钰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显得比较淡定。但是周南差点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从夏钰上去拿了证书又下来，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我看看！”
　　周南高兴地接过那本证书看了又看，好像比夏钰本人拿了奖还激动。
　　“你高兴什么……”夏钰有些无奈地看着周南。
　　“我……”
　　周南把证书合上，再次双手递给夏钰。
　　“为你高兴，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都这么优秀，挺好的。”
　　夏钰微愣。

　　夏钰这一下是彻底出名了。不光是运动会上他的三千米和篮球赛的精彩表现，还有数学竞赛一等奖。这几天数学老师看到他都直言“心情舒畅多了”，向主任虽然还是老被夏钰呛，但他看见夏钰也是笑眯眯的。还有，远在二中的骆知勉也发了消息过来。
　　他俩加微信是集训那时候，因为骆知勉找夏钰借了五块钱买了顿早点。
　　骆知勉：成绩下来了啊，你全省第一，厉害。
　　骆知勉：话说你知道你成绩了吗？
　　夏钰：嗯，证书已经拿到了
　　骆知勉：不过我觉得我也不赖，只比你差一分。
　　夏钰：是不赖
　　骆知勉：我同桌非说我抄的，说我一定作弊了。听听他这说的什么！
　　夏钰：你不如想想你为什么参加竞赛
　　骆知勉：老师叫我参加的啊。
　　夏钰：你不是专门考过来看竞赛好不好玩的吗
　　骆知勉：这种装逼装上天的话，我自己都不信。你看我说完就忘了。
　　夏钰：……
　　夏钰摇摇头，关了手机。
　　骆知勉这人确实性格不错。他不属于那种半句话都搭不上的，聊天的度也恰到好处，不会让你感觉到厌烦。他和别人的交往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会越界。
　　竞赛结束后他偶尔会发消息来，基本上都是遇到难题想探讨，或者是学校之间的消息他想求证一下，剩下也没别的什么了。
　　只不过，有时候他会提到他的同桌。
　　看来他们关系不错，夏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