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64、火锅

　　他们这条路因为人少，垃圾并不多，所以很快就把垃圾差不多捡完了。因为学校里要照片，所以老杨还专门拍了几张。
　　“行，就这个姿势不要动了。”
　　“腰别这么弯啊，我连你脸都看不见了。”
　　“来，拿着手机给我拍一张。”
　　到了二十分钟后，垃圾差不多捡完了，老杨又说：“你们把垃圾和那个夹子放一边先，拍张照。”
　　“那不是应该拿着吗，干嘛放一边啊。”陈许说着，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垃圾袋。
　　“这跟学校没关系，我想拍我学生不行啊？”老杨挥着手，“赶紧赶紧，站拢了，拍完照就去吃饭。”
　　夏钰和周南本来就在路灯下并排站着，陈许和林伍就干脆跑了过去，一个站周南旁边，一个站夏钰旁边。然后，林伍就摆了一个特别眼熟的pose。
　　陈许一看，指着他笑：“这不是国庆那个游戏里的人物动作吗！”
　　“对啊，我记得可清楚了，这动作是不是很好玩？”林伍也笑，“你们要不也摆个？”
　　“行啊。”
　　陈许凭着记忆，摆出了叉腰的姿势。而周南记得很清楚，于是率先勾着夏钰的脖子往镜头靠：“那个动作是这样的吧？”
　　夏钰点点头。他的人物在这个双人动作里显得很无奈且略呆板，所以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
　　“哟，你们这动作。”老杨说。“三，二，一——”
　　刚好，他们身后不远处有辆车打着远光灯开过去。当照片出来时，只有站在最靠马路那一侧的夏钰和林伍因为背着光，所以脸看不太清了。
　　“哎，这光真会挑时候照。”林伍看着，不满意道，“我脸都看不清了，就看清轮廓。”
　　“哪有，眼睛、嘴巴，还有半个鼻子，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周南给他指了指。“大不了你回去调个滤镜什么的就可以了。”
　　“我觉得不用，就这样挺好。”陈许也看着图片。“尤其是这两个被光照的人，我觉得还照出了一种很高级的感觉，就……”
　　“犹抱琵琶半遮面？”林伍说。
　　老杨一脸嫌弃：“语文不好就算了，别瞎说啊。”
　　周南却很赞同陈许的话。夏钰虽然也不是很能看清楚脸，但他是侧着脸的，所以侧脸线条特别清楚。还有他好像在看周南，可灯光模糊了他的眼睛，周南也看不太清。
　　“好了，我好像都有你们微信，回头把照片发给你们。”老杨关掉了手机。“现在先回学校，把夹子和褂子还回去，然后我开车带你们吃火锅去。”
　　“开车？”林伍瞪大眼，“很远吗？”
　　“也不算远，走路大概十多分钟。”老杨说。“但是冷啊，坐车暖和点。”
　　“这下我又能吹了，坐班主任的车去吃火锅。”陈许眨了眨眼睛。
　　“哎，别说了快走了，我现在已经开始饿了！”林伍嚷嚷着加快了脚步。

　　数学老师很贴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带着三班同学去，所以老杨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火锅也才刚刚好。不过没位置了，所以数学老师就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和她坐一桌。
　　周南不太乐意吃辣的，但这火锅是鸳鸯锅，所以就挺不错。
　　“哎，我告诉你们啊，”老杨起身，“我们班这次活动我觉得表现非常好，特别值得庆祝，但是我不希望出了这家店，我带的班就成了一堆醉鬼。你们要喝，可以，喏，那种度数很低的酒，一桌两瓶。等会儿吃完了我们还得走回学校，到时候回不去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还有，让我发现谁再多要酒，我和你们数学老师都在呢啊，周末作业多不死你。”
　　后面传来遗憾的声音，老杨立即说：“那个在后面嚷嚷的是谁？啊，是你是吧，我跟你们说，我高一带的不是五班吗，他就五班的。高一上学期期中我们班考好了，我带他们去吃烧烤，结果就是他，喝得酩酊大醉，还硬要拉着我一起跳舞。最后我实在没办法，打了电话给家长，才把他平安送回家的。”
　　一阵哄堂大笑。
　　“我真的不是担心你们喝醉了要拉着我唱歌跳舞，”老杨正色道，“你们应该都还未成年吧？而且我是班主任，这次聚餐也是我提出来的，我都应该负责到底。”
　　“我也会看着的。”数学老师点头。
　　“是真的吗，老杨说的？”周南问夏钰。
　　林伍夹了片肉：“夏钰怎么会知道，那次他都没来。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说……没意思吧。”陈许点点头。
　　“是啊，好像晚饭没吃，但是在家睡了十二个小时。”林伍说。“这是傻啊，有烧烤不吃。”
　　夏钰耸耸肩。
　　周南疑惑：“那这次……”
　　“有意思。”夏钰说完，面无表情地起身夹菜。
　　周南夏钰平时都不喝酒，老杨因为要看着大家所以也没喝，这桌只有林伍和陈许喝点，他们打算一人喝一瓶。
　　“给我也倒点。”数学老师把杯子递过去。
　　“肖老师，你行吗？”林伍说着，还是给她倒了半杯。
　　“我酒量好啊。”肖老师让林伍倒满，“教师节我和其他老师去吃饭，他们全都喝不过我。”
　　“真的。”老杨叹气。
　　“行，那你俩要吗？”陈许拿着另一瓶问。
　　周南上次喝翻车了，但这次的酒度数很低，于是他也把杯子移过去：“半杯。”
　　“OK，夏哥来不来？”
　　“……半杯。”
　　这酒虽然度数低，但是还是有度数的。林伍和陈许两个人把剩下的一瓶多一点分了，就边喝边聊天。林伍的“酒后抑郁症”想发作，但只是冒了个头，因为老师还在。不过周南倒跑了过去，低声问林伍：“对了，你和那个喜欢你的女生，最后怎么样了？”
　　“我嘛……就跑下去找她，和她很认真地说了这件事。虽然她看上去有点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是也点点头，很认真地答应了，这之后我就没再经常看见她了。”林伍叹了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面对人家。”
　　“你看，好好跟人家沟通交流，不就完了吗。”周南回到座位，拿起杯子，“干杯，为了林伍。”
　　“干杯！”
　　四个人碰了杯。老杨和数学老师本来在旁边聊别的，闻声转过头来。
　　“呃……我们再干一次。”陈许说着，“老师你们也来。”
　　“干杯！”
　　连着灌了两次。别人可能喝得不多，但周南每次喝都喝了两大口，因为他是真心实意的。但连喝两大口，这就有点猛了。不过这劲头都是在后面了，是周南把那半杯全喝了之后才上来的。
　　他就觉得两颊发烫，眼皮重，但是没像上次一样直接困得找不着地儿了，只是对着远处发呆。刚好这时候夏钰没在他旁边，是被数学老师招招手叫了过去。
　　“透个消息。”数学老师清清嗓子。“你数学竞赛，第一的可能性很大。”
　　夏钰问：“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分挺高的，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其他人万一有比你高个零点几的，那也是比你高了。”
　　“这样。”夏钰点点头。
　　“等等看吧，结果可能下周一就出来了。”数学老师拍拍他的肩，“去吧，多吃点。”
　　“喝呆了？”夏钰坐回位置，在周南面前挥了挥手。
　　“……”周南闭了闭眼，“没有，好像有点醉。”
　　“这就醉了？”夏钰调侃。“这酒喝到假的了么。”
　　“才不是，我还能说绕口令呢，四是四，十是十。”
　　“怎么不接着说了？”
　　“突然觉得有点傻。”周南回答。
　　夏钰轻轻笑了起来。
　　周南还是没变。就像市庆晚会那会儿一样，有时候，他还是觉得周南像一只可爱的幼稚鬼。而且也很奇怪，这么一个看起来和自己性格完全不搭的人，竟然和自己关系这么好，而且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夏钰知道自己喜欢他，但是他们现在是朋友关系，之前的夏钰也就是用这层关系来遮掩、找借口。
　　猛然他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太畏缩不前了。很多事情他都平静对待，遇到什么事他也基本上没怕过。现在他才明白，不是他胆大，亦或是老成，而是因为他现在才遇到了真正值得他权衡、重视和珍惜的人，遇到了一生有且仅有一个的人。
　　问题是，想了这么多……
　　“周南。”
　　“嗯？”
　　夏钰低着头，指腹摩挲着手上玻璃杯的杯口。
　　“我们是朋友吗？”
　　周南怔怔地看着夏钰的眼睛。
　　“我们……”
　　“周南，这边来。”远处，老杨招手大声道。“这有件要事。”
　　“什么要事……”周南起身，对夏钰说：“我等会儿过来。”
　　夏钰点头。
　　周南走了过去，发现是一个同学带了作业来写。
　　“我的妈，这是做什么？？”周南震惊，“我们不是来吃火锅的吗？”
　　“一个人要想学习了，他到哪都用功。”老杨扶额。“就是这确实……太拼了。”
　　“所以叫我过来是怎么了？”周南问。
　　“这试卷几道题有点意思，你来看看。”老杨说。“还有作文他也写了，你先帮他读读。还是……你想接着吃？主要是上次周测你分确实高，月考作文其实也不错，但也不用勉强……”
　　“害，没事没事。”周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反正也吃饱了，该动动脑子了。”

　　结果这些题确实有意思。周南他们几个在旁边掰扯半天，老杨也跟着看，费尽心思写出一两个空。中途，周南还拿着试卷去找夏钰问了。
　　“问夏钰啊……”那同学有点犹豫。
　　“这不是作文，也不是阅读理解。”周南晃了晃笔，“除了这俩，其它题夏钰都做得特别好，正确率很高的。”
　　结果，他们五六个人在店里掰扯了大概半个小时，连数学老师也加入其中，在吃火锅的店里显得格格不入，一直到大家差不多吃完了，最后还有作文没改完。这就导致将近半班人加入了学习大军，有一些酒量不算好的同学已经喝得有点醉了，所以讨论变得格外激烈。
　　“扯，你接着扯，这句话明摆着就是一病句，看看这主谓宾，这定语都加你头上去了吧！”
　　“哥们，清醒一点，这是语文，是作文！你见过哪个改卷老师揪着你的语文作文抠语法！除非你写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句子！”
　　“不是吧，这句也有问题啊，你们仔细读读通不通。”
　　“真有这个词？编的？”
　　“谁带了手机？老杨你查查看啊……”
　　作文的作者本人拎着草稿纸，不知所措。
　　陈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下次就别带作业来写了，事态可能会往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发展。”
　　同学一个劲儿点头。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老杨说，“说实话，我们一群人在火锅店里讨论这个讨论了四十多分钟，真是……”
　　“有病。”有同学接上。
　　“还是神经病。”还有人接。
　　“看上去就是那种不关个几年放不出来的神经病。”再有人接。
　　大家全笑了。
　　“管他神不神经吧，倒是挺开心的。”老杨说。
　　“是啊，第一次讨论一道题讨论得这么激烈，还挺好玩的！”
　　“那依我看，咱们就差不多回去了？”老杨询问。
　　“行，走了走了。”
　　周南终于回到自己座位边上，拿起椅背上挂着的衣服套起来，对夏钰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