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63、闭幕

　　不过，周南对没有及时赶回来感到挺歉疚的，回教室的时候戳了戳夏钰。
　　因为人太多了，夏钰稍稍偏下头去。
　　“我刚刚耽搁了，就来晚了。”周南小声说。他也只是把头凑近了，没敢看夏钰。“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夏钰听罢，很轻松地直起腰：“不会。”
　　“真的吗？”
　　“为什么要生气？”夏钰说。“而且你也没有错过比赛。”
　　“那就好。”周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就很高兴地抬了抬手里的相机：“回教室给你看我拍的照片。”
　　“周南——”前面有个同学隔着一堆人喊，“老杨找你呢，在前面。”

　　周南跑远了，夏钰才抿了抿嘴唇，为自己刚刚的说辞感到无奈。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生气了，但是没有生周南的气，因为周南一来他就平静多了。问题是，事实上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应该被叫做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当周南小心翼翼、犹犹豫豫地问他时，他就无法把这么复杂的情绪说出口。就像他生活中的某些时候一样，只要他稍微有一点动作，刚从黑暗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猫就会立马缩回去，根本无法再找到它。
　　而且神奇的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会见到这只流浪猫了。他也会担心它们的去向和安危，但猫又怎么会知道你在担心它呢。

　　运动会期间走读生不上晚自习，都离校了，苦逼的住校生还得呆在教室上晚自习，不过是班主任守。老杨一挥手，直接放了部电影给大家看，自己坐在旁边看着手机。有些不想看电影的同学自觉换了个座位，躲到后排开黑，全然不知老杨什么时候就闪现了过来——
　　“哟，干什么呢这是？”老杨和蔼可亲地微笑着。
　　几个同学被吓一激灵，哆哆嗦嗦地把手机藏在背后，但有个胆子大的还是小声说：“我们……打游戏……”
　　殊不知，老杨慢悠悠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出来：“玩的这个？”
　　“卧槽！对的，老杨你也玩？”
　　“技术怎么样你们几个？”
　　“咱们几个段位都钻石，也就……还行吧。”
　　老杨压低声音：“今晚上你们向主任不值班，带我一个。”
　　“我……幻听了？”
　　“我刚刚还在玩。”老杨说完又正色道，“就校运会这几天了啊，要是其他时候给我抓着你们玩手机，扣到赛季结束才有还回去的余地了，听见没？”
　　几个同学点头如捣蒜，这事太梦幻了，他们几个竟然有一天会在教室和班主任一起打游戏……
　　“老杨，你今年多少了来着？”周南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最后只真诚地提问道。
　　“差两年四十，干什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您看着显老，名字也显老，没想到还……”周南忍不住笑了。
　　“再一口一个老，上周周测分数我给你登0分。”老杨面不改色。“正好还没登分。”
　　“不出意外的话语文我好像是全班最高分，老杨你忍心吗！”
　　“忍心啊。游戏开始了，看你电影去。”
　　周南勾着夏钰的脖子闷声笑了半天。夏钰也没忍住，两个人笑得头凑到了一块儿，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拉开距离。
　　“得了得了，真有这么好笑？”老杨说。
　　“笑够了就不好笑了。”周南深吸了一口气，跟夏钰说，“我们看电影吧。”
　　“嗯。”

　　明天就是整个活动的最后一天了。这一天的比赛全是接力赛，也是十分神奇了。
　　第一场是4×200米接力赛。直到马上开始了，三班同学及老杨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之前那个腿伤的同学是三班4×200的参赛者之一，但因为他腿伤来得突然，当时班里还忙着排练节目，完全把这事忘了。
　　“谁能跑……”老杨四下张望着，然后锁定了一个人：“哎，陈许！过来。”
　　“老杨？咋了？”陈许闻声跑了过来。
　　“现在你有空吗，没比赛吧？”
　　看着陈许点头，老杨立即拍了一把陈许：“去，快去检录，跑4×200。”
　　陈许愣了愣：“我啊？”
　　“是，你去不去？”
　　“要去……也行，”陈许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就是我跑得不快啊，真的再找不到人了？”
　　老杨再次环顾四周：“找不到了，谁闲着没事跑来这里找太阳晒。”
　　“怎么感觉你在骂我。”陈许挠挠头，“行吧，那我去了。”
　　陈许走了好会儿，周南才过来了：“老杨，听说我们班接力现在差个人？”
　　“啊，我让陈许去了。”
　　“陈许啊，他不是老说他不行所以佛了吗？”
　　老杨哼了声：“随便吧，反正也找不到人替了，大不了就当给他锻炼一下了。”

　　“我去！”林伍看着陈许套上和自己一个色的褂子，“怎么是你？”
　　“被临时抓来的，”陈许叹气，“等会儿你们都跑快点，不然到我这可能就被超了。”
　　林伍也叹了口气：“我过去了。”
　　陈许是最后一棒，林伍第二棒。本来腿伤同学是最后一棒的，但他现在下场了，大家也懒得动位置，那陈许最后就最后吧。

　　随着哨声起，各班第一棒同学冲了出去。三班套的都是同样的黄色褂子，然后大家看见黄色褂子很快就落到了后面。
　　看台上三班同学不免心里焦急，开始大喊加油，但奈何对手实力强，一二棒交接时三班还是处于靠后——
　　握住棒后，林伍就像在跑道上飞起来一样，拼了命地往前冲。短短200米，他超了四个班的同学，看得人热血沸腾，周南都觉得镜头快跟不上他了。
　　然后情况又变化了。到了第三棒，林伍跑出的第三又被落下去了，虽然第三棒同学咬着牙冲，但依然被抛在了后面。
　　“他真的很棒了，这绝对是他在朝阳一中的最快速度，是不是！”
　　“是啊，平时他跑得也不快的，要不是我们班真没人了，他也不会参加。但是这次他是真的极限了，比平时肉眼可见地快了很多！”
　　“害，没事，输赢无所谓了。陈许不是也因为人凑不齐所以才勉强报了接力赛吗，他估计也不太行，我们班这个接——”
　　跑到最后，第三棒同学都已经放弃了。但是，陈许抓了棒就冲了出去，本来落到中后位置的黄马褂又开始往前飞。陈许速度之惊人，肉眼比较之下，好像比林伍还快。
　　他就以这样的速度，超了二班、四班。
　　然后是六班和一班。
　　这个身影把所有观众的目光都牢牢抓在一块，他甚至快出了残影，一眨眼他就往前了一大截。
　　周南就站在离终点线二三十米的位置。陈许跑过来时，掠过的风仿佛都能刮倒周南和他的相机。
　　最后，陈许第二个跑过终点线，他离第一名的五班同学就差几步的距离。周南激动地赶着跑过去，疯狂抓着陈许的肩膀摇：“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说过你不行！？”
　　陈许大喘着气，说不了话，但疯狂摆手。不远处的林伍也疯狂追着裁判问：“三班第二？黄色马褂跑第二？”
　　老杨也走过来，作势要踹陈许：“我说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喜欢隐藏实力是吧，啊？是怎么，很喜欢装？”
　　“您消气……您消气，”陈许叉着腰，“我这不是……给跑了个第二吗。”
　　“夏钰怎么不在，我真想给你俩拎一块儿批评。”老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周南把相机递给陈许看，说道：“他被老师叫走了，可能是李卓一那个事情。等他来了，我一定跟他说说这件事。”
　　“我怎么跑……这么快？”陈许边看相机里的录像边瞪大了眼睛，“我靠，我自己跑的时候没觉得啊。”
　　周南说：“你怎么连自己快不快都不知道。”
　　“我已经挺久没跑200米了，”陈许抬手擦了擦汗，“都是上体育课的时候跑中长跑来着。
　　“好了，你什么也别说了，下午的接力跑，你给我跑最后一棒去。”老杨说。“现在实力已经展现出来了，就别瞎隐藏了。下午给我好好跑，听见没？”
　　“行嘞——”陈许拖长了声音。
　　陈许还是听了。下午的迎面接力赛，本来三班就跑在前面，陈许最后直接冲刺，夺得第一名。
　　“我去，三班疯了吧？”
　　“这次运动会他们班好多奖项呢，我靠。”

　　这是整个活动的最后一项比赛。然后，就是闭幕式，闭幕式一完三班同学就能出去聚餐了。只是闭幕式完刚回教室，老杨就拿着手机走上讲台：“先等等，实践活动这周不是轮到我们班了吗，要四个男生去大街上捡垃圾啊，谁去，快点的。”
　　“老杨，这个要多久啊，咱不还要去聚餐吗？”有同学举手提问。
　　“捡捡垃圾嘛，现在市民素质很高的，能多久。”老杨翻了翻手机，“我也一起去，很快就完了。”
　　“那老杨你不还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吗？”
　　“我已经叫上数学老师一块儿去了，她先带你们过去，我们过会儿就到。”老杨说，“所以赶紧，来四个男生，现在马上跟我走。”
　　林伍和陈许达成共识，又疯狂朝夏钰周南这边眨眼睛，最后他们四个举了手。
　　“行，其他同学可以走了，你们四个跟我走。”

　　出了教学楼，天都快黑了。几个人套上马褂，带上垃圾袋和垃圾夹，往学校附近一条路上走。
　　“哎呦我的天，这天一黑了就开始冷了。”林伍缩了缩脖子。
　　“还得是夏哥啊……”陈许哈了一口气。
　　三个人因为参加比赛，还有周南到处跑着摄影的，所以都脱了校服的厚外套，只有夏钰穿着。
　　“后悔。”周南往手心里也哈了口气。“这天怎么一下子就冷了……我手都不灵活了。”
　　“我不冷。”夏钰说着竟然把外套脱了下来。“走路就穿不住了。”
　　“那你怎么说，外套自己拎着吧。”老杨说。
　　“不用。”夏钰拎着外套看了眼其他三个人。“不是冷么，给谁穿着吧。”
　　林伍和陈许对视一眼，干笑着搂在了一起：“我们两个……报团取暖，这样就行了。”
　　夏钰把外套递给周南，挑了挑眉：“他们不穿。”
　　“我……”周南犹豫，“我其实也没那……”
　　“手都冻红了。”夏钰语气不容抗拒。
　　周南接过外套，嘴角没忍住地往上扬：“那我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夏钰扭过头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有些戏谑，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周南把外套套上，悄悄瞥夏钰，他的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好像套上外套才几秒钟，周南就不冷了，他的脑袋里像刚打开的汽水，不断滋滋冒着泡，冒得他都有些晕乎。
　　他们间的气氛突然多了一股暧昧。
　　当然，老杨是没有注意到的，因为林伍和陈许一直缠着他聊天，不过聊得都很……
　　林伍：“老杨啊，今早上你吃的什么？”
　　老杨：“这个……在学校附近吃了碗面。”
　　陈许：“老杨，我给你个建议，下次早点你可以吃汤圆。你看这个天气这么冷，和元宵节的天气差不多，你吃汤圆还可以提前过元宵节。”
　　林伍：“是啊，而且元宵节和春节又离得近，四舍五入一下你天天过春节，这多好啊！”
　　老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