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58、中午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上午好。二十分钟的时间已过去，广播站收到了很多纸条、便利贴，还有来稿。因为数量太多，所以运动会期间会一直播放来自各位同学的投递歌曲。首先是……高一（7）班陈蜀阳同学为赵骁晨同学点的一首《自由飞翔》，还有一段话。”
　　“我看好你，下午跑400米了，希望你可以在跑道上自由飞翔，不用谢。”
　　整个操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卧槽，这是哪个人才，我笑得想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扶我一把，笑得肚子疼。”
　　然后，音乐声随之响起。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飞翔……”
　　整个学校现在就像一个大广场。
　　十分接地气。

　　歌还没放完，陈许和苏明义就凑到了夏钰周南旁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奇怪的笑。周南一看便猜到：“你俩点什么歌了？受害者是谁？”
　　陈许一听周南问，就绷不住笑了：“林伍下午要跑400对吧，我点了一首给他，还特意嘱咐那个同学挑出来在下午放。”
　　“哦哦。”
　　一首《自由飞翔》放完，刚好投铅球的轮到他们三班了。周南拿着相机对准了那个同学，可那个同学刚刚拿起铅球……
　　“好的，接下来是高二（3）班的陆子豪同学给高二（3）班的黄诚同学点的一首《乱世巨星》。”
　　拿着铅球的黄诚同学表情变得复杂。最终，在一片跟着唱的声音里，他还是投出了手中的铅球。只不过配上音乐，让人觉得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黑恶势力跑来这里投铅球。
　　然后他走过来，对着周南的镜头咬牙切齿道：“因为陆子豪同学，我刚刚差点砸到自己的脚。所以如果等会儿你们看见我追着他打，那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理所应当，谢谢。”
　　周南笑得直不起腰。
　　“南哥，那边跳远马上开始了，你去吧。”有同学叫周南，但周南有些犹豫：“但是我们班好像还有要投铅球的……”
　　“交给我了。”郑玥突然出现，“老杨不知道从哪又搞了台相机，让我给你分担点。”
　　“你参加了什么比赛项目吗？”
　　“除了接力赛，还有两三项小的项目吧……不过都是明后天的事了。”郑玥答道。“甚至我五分钟前还在看台上翻手机。还有，我身边一堆拿着书背知识点的，他们简直都疯了。”
　　“就是。”周南赞同。“我们年级第一都没这么干。”
　　“那是因为他不需要啊。”郑玥笑了笑，顺便看向夏钰。“夏钰，你下午好好跑，他们边做作业边议论你呢，说你不行。下午打他们的脸。”
　　“好。”夏钰淡然一笑，目光却在周南身上。“走吧，去跳远的比赛场地。”

　　上午的比赛项目结束，紧接着就是饭点，食堂挤得水泄不通。但是在挤着排队打菜的时候，周南因为站在夏钰旁边，总能听到议论声。
　　“哎，听说没，夏钰下午跑3000啊。”
　　“听谁说的？三班的？”
　　“嗯，我特别期待下午。”
　　“我去，他上次跑操不是跑得很慢吗，我们班都轻轻松松把他们班给超了。”
　　“可惜了，虽然很帅，但体育不太行。可能三班是真没人了，才让他来凑数吧。”
　　周南突然理解郑玥为什么要对夏钰这么说了。于是他悄悄扯夏钰的袖子：“下午一定要好好跑。”
　　“知道了。”夏钰却一副毫不在意其他人的样子。“你对我说过很多遍，我记住了，会的。”
　　周南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很多人都让夏钰好好跑，但夏钰貌似只看重了周南的意见。

　　下午，阳光甚好。要不是温度不算高，还真有点夏天那感觉。
　　下午的比赛有两项跑步项目，400米和3000米。为了让同时参加两项比赛的同学得到充分休息，中间还插了别的比赛，像是跳绳，还有两人三足、滚铁环这种趣味性比赛。不过周南是没有参加任何比赛的，就算再趣味他也只能看着。还有夏钰全程划水，中午他们俩提前去了操场，他明明坐在看台上陪着周南，但周南看完相机里的照片一转头，发现夏钰支着头，闭着眼。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阳光撒在身上，太暖和了。
　　周南看了好一会儿，对方都纹丝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于是他慢慢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
　　夏钰的五官很有棱角，像雕刻出来的一样，不仅英气十足，还多了很多冷淡。他的肤色也是冷白，夏天像行走的冰块，冬天就像一切低温的源头。但是这样一朵高岭之花，周南压根就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排斥和疏离。
　　相反，这个人一点都不冷，也一点都不凶。
　　周南想，当发现这点的同时，自己也许已经喜欢上夏钰了吧。
　　此刻的夏钰阖着眼，嘴唇微微张开些许，双肩随着呼吸起伏。周南鬼使神差地放下相机，打开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悄悄拍下了夏钰现在的样子。
　　他是有私心的。和夏钰的合照太少了，夏钰也不拍照，周南想留下照片，这样以后就不至于连个……
　　“偷拍我？”
　　是周南熟悉的，漫不经心却又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
　　周南慌乱地抬头，下意识把手机摁灭了藏在背后，抬头看去。刚刚好像睡着了的人此刻正撑着下巴，懒懒地看过来。
　　一双眼眸黑得深沉。
　　周南说不出话。
　　“偷拍是不对的。”
　　周南脸“噌”一下红了：“你你……你没睡着？？”
　　“我没那么容易睡着。”夏钰转过身来看着周南。“拍了我什么？我本人应该有权知道吧。”
　　“你……我……不。”周南在背后死死地按住手机侧边的电源键，确定手机已经关机了才拿出来，“我没拍，你看我手机都没电了。”
　　“是吗？”夏钰挑了挑眉。
　　他并不想戳穿。午休时他们都在宿舍，夏钰看见周南手机电充满了，就顺手帮他拔了电源线。一般情况下，电也没可能用得这么快。
　　“好吧。”
　　看着夏钰又转过去望着操场，周南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夏钰明明在宿舍呆了一整个午休，再加上他睡眠本来就浅，这点周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可是刚刚驱使他拿出手机拍照的那股冲动，使他彻彻底底地忽略了这点。
　　还抱着侥幸，以为他不可能发现呢。

　　两人本来坐得离底下跑道就近。周南正望着天上的云发呆，被一声大喊吓了一跳。
　　“我靠！”被吓到的不止周南。走在下面的陈许跳起来，狠狠拍了旁边人一巴掌：“有病吧，叫什么！”
　　林伍嘿嘿一声：“释放压力。”
　　“你有屁的压力啊，差点把我吓没了。”陈许反驳道，“确定不是趁着现在田径场没人，就突然发神经吗？”
　　“就是啊，没想到你声音还挺大。”迎着走上来的两个人，周南冲林伍摊了摊手。林伍说：“我就不信你们没压力，我可是承担着垄断所有第一的艰巨任务，不喊一声怎么行啊。”
　　“我倒确实没有压力，但是……”周南想了想，突然蹦出一句：“我怎么突然也想喊一句了。”
　　“哎，好兄弟懂我。”林伍满意地点点头。“要不要一起再喊一声？现在人少，不丢人。”
　　“坐得太近了。”周南站起身，“走，去最高的那排。”
　　“林伍，都怪你把周南同化了。”陈许又抱怨道。“虽然刚刚我骂了你神经病，但是现在我怎么觉得当个神经病可能还挺好玩的。”
　　“那你也来。”林伍笑着看夏钰，“老夏，走，去上面吹风。”
　　夏钰拍了拍林伍的肩，和其他人一起走了上去。
　　站得高了，好像风也大了。林伍望着下面，心情很好地先喊了一声：“啊——”
　　“我要拿第一——”
　　“你要拿多少个第一啊——”周南把两手放在嘴边当扩音器。
　　“一百个——”陈许喊着替他回答。
　　“放屁——”林伍用更大的声音喊，“我要拿一千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雄心壮志！”
　　三人笑作一团。
　　夏钰两手揣着兜，站在三人身边。
　　很奇怪，虽然他没有跟着干这么蠢的事情，但他没有被排至其外的感觉。
　　“三个傻蛋。”陈许指出。
　　“加上夏钰，四个。”周南仰着头，拍了一把夏钰。
　　“好，那就四个。”林伍深吸了一口气。“喊了几句，就是舒服啊。”
　　“心情确实好很多了，但是下次麻烦要喊上这里来喊，别在下面就喊，很吓人的。”陈许又说。
　　“而且特别引人注目，真……”
　　周南话还没说完，被下面一个特别大的嗓门儿打断了：“你们在上面干什么呢？”
　　是苏明义，边挥着手边跑上来了，后面还有沈思进，他也推了推眼镜问道：“你们来这么早，在上面看风景吗？”
　　“不，”陈许摆摆手，“哎，那个是冯谦吧？来来来！”
　　“怎么了？”冯谦跑了上来。
　　林伍知道陈许要干什么了，就说道：“来，咱们合影。”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沈思进貌似融不进去，于是站到夏钰身边问：“你们刚刚在上面喊话啊？”
　　“大概算吧。”
　　“你也参与了吗？”沈思进有点吃惊。
　　夏钰扭头看了一眼周南，提了提嘴角：“没有。”
　　周南把相机支在前面，对准面前这几人：“来，我按了。”然后他迅速跑到了几人前面，随便摆了个姿势。
　　“嘶，这张照得不好。”周南又回到相机旁，只看了一眼就说道。“再来再来，你们站好了。”
　　“哪不好，我看看？”
　　林伍伸着头就要走过来，被周南赶了回去：“把我拍糊了。快点站好，我按了——”
　　他迅速抽回手，往刚刚就一直盯着的那个地方跑。
　　“五，四，三——”
　　他跑到夏钰旁边，喘着气将手搭在夏钰肩上，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很灿烂。
　　“你也笑呗，我特意跑过来和你站一块呢。”
　　最后，夏钰听到周南这么说。
　　于是他就扬起了嘴角，稍稍凑近了周南些许，心情很好的样子。
　　拍好照，周南立刻将支架拆了收好，然后一直拿着相机。就算是几个人想看看照片，他也是亲自拿着给他们看，然后就调了回去。
　　他不想让他们看到刚开始拍的那张照片。
　　因为其实根本没糊，只是他摆好姿势的那一刻猛地想起，自己和夏钰离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