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59、处分

　　“卧槽，三班真是夏钰？他要跑啊？”
　　“拿着荧光绿马甲要套的那个？”
　　“他能行吗，我真的很怀疑……而且这组最边边上站着的那个好像是体育生来的，我估计夏钰连他都跑不过。”
　　“我觉得他好帅，是不是！！”
　　“是啊，明明穿着这么显黑的颜色，却白得发亮，我好羡慕！！！！”
　　郑玥站在看台上，边听着旁边人议论边调整着相机的角度。本来这个工作应该由周南完成，但周南已经拜托郑玥帮他录了，他要下去加油。
　　跑道两侧站着的人明显比之前还多，都堵在起跑线那里围着看。周南好不容易挤下去来到夏钰身边，就见林伍正脸色阴沉地盯着另一边看。
　　“看什么呢，不——”周南问着，朝林伍的视线看过去，笑容顿时凝固。
　　是李卓一。
　　他竟然也要跑3000，而且也在这一组。
　　这也太巧了吧……
　　“小心。”林伍拍了拍夏钰的肩，然后轻声说。“你跑的时候尽量离他远点。”
　　“不用管他。”夏钰说着，脱下外衣，直直递给周南。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短袖，然后伸开手臂套上了那件荧光绿的马甲。
　　在冬日阳光下，他清瘦的身形和线条流畅的两臂就足以让不少人的目光聚集于此。
　　周南看着夏钰，突然走过去张开双臂：“给你打点气，一定跑赢他。”
　　夏钰抱了抱他，低声说：“放心。”

　　随着哨响，八位运动员冲出起跑线，周南感到耳边瞬间沸腾起来。
　　站在原地看着夏钰跑出去半圈，周南突然改了主意。他飞快地跑回看台，打开郑玥身旁另一台支着的相机，开始录像。
　　“周南？你怎么上来了，不是去加油吗？”郑玥扭头问。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录一下。”周南盯着相机里的画面，拿着相机的手指尖发白。
　　刚刚在下面太挤了，周南又挤了一阵子才来到看台上，现在跑道上的情况和刚起跑时不同了，但是夏钰刚开始在中后段，现在还差不多，在前面一些。而李卓一就落了十万八千里，差不多在这队人的最尾巴。
　　“切，垃圾。”林伍毫不留情地骂道。陈许的目光也钉在李卓一身上，他说：“我赞同你的话。他学习赶不上就算了，怎么连体育也赶不上夏哥！”
　　“什么叫连啊，我跟你说，你夏哥就装的。”林伍压低声音对陈许说。“咱们初中两次运动会，他每次都参加的长跑，一次第一一次第三。到了高中肯定是想在运动会上装逼，才天天懒得跑懒得跑地说。”
　　“我靠！”陈许吃了一惊，“真的？”
　　“骗你又不好玩。”林伍摊手。“反正你等着看吧。”

　　长跑就是体现出个人耐力的时候了。开始几圈，这几个人还能跑一块，到中间几圈就慢慢拉开距离。很明显这一组实力悬殊太大，最快的跑在前头，最慢的落了快一圈。不少学生聚集在内场看，为运动员加油，高二的居多，但也有很多高一的。
　　夏钰倒顾不上到底有多少人的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虽然平时跑操的时候会偷偷懒，但如果周末放假在家，他会出去晨跑。还有林伍之前有事没事就拉他去打球，现在他尚且感觉良好。
　　到了中间几圈，其他人都有点体力不支了，夏钰就顺便看了看跑道两边。但是找了一两圈来，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视力，因为他没有看到周南。直到又跑了一段距离，他听到一个声音：“夏钰，加油啊，加油！”
　　他循声望去，原来他找的那个人在看台上，正笑着冲他使劲挥手。
　　还有两圈半。
　　该冲了。
　　“哎，绿色马甲开始加速了诶！”
　　“我靠，他还加得动速？这体力真是牛逼了。”
　　“你刚刚不说那个是体育生吗，怎么还是被人家夏钰超了啊，你看看，这不行啊。”
　　现在夏钰前面只有三个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夏钰在过弯道的时候看了眼，已经跑出了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最慢的大概差了自己六七十米，而且距离还在拉大。
　　夏钰稍稍加了点速，跑在前面那位橙色马甲的后面。橙色马甲大概也有点撑不住了，虽然回头看过好几眼，但没把夏钰甩掉，就这样，他们进入了第七圈。
　　差不多了。
　　接着，所有关注比赛的同学就都看到了——
　　夏钰开始加速了。他跑得明显快了很多，一下就超了橙色马甲一大截，然后超的是两个颜色很相近的，都穿着黄色马甲的同学。迎面而来的风将夏钰的头发往后吹。大家一直看着他，从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跑到了阳光下。
　　但他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了。
　　这时，广播里放的歌刚好即将进入高潮。
　　“My head spinning around I can't see clear no more
　　你的光芒让我头晕目眩视野不再清晰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你还在等待着什么”
　　“牛逼！！！”“夏钰加油，加油！把他们都超了！”“三班牛逼，夏哥牛逼，绝了！！！”“昨天看见他抗旗跑，就觉得他成绩一定不差，我就知道夏钰深藏不露！！”
　　三班的同学一个个开始大喊起来，心情非常激动。眼看着夏钰就这么欻欻超了三个人，简直比他们自己在跑步还爽。还有其他看比赛的同学，也不禁都拍手叫好，一声声“夏钰加油”从嘈杂的声音里突了出来，竟然还喊得挺整齐。
　　于是周南镜头里的夏钰，很快就跑到了李卓一身边——
　　现在，李卓一差他一整圈。
　　而夏钰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速度放慢些许，跑在李卓一旁边。
　　“夏哥……他怎么不冲了？”陈许疑惑，心里也着急。“这是干什么啊？”
　　“嘲讽。”林伍抱着手。“赤裸裸的嘲讽。”
　　夏钰本来也没想多停留，他这次有很大把握成为这组第一个跑完的。可他刚想接着发力往前冲，就发生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一刻，全场哗然，比刚刚为夏钰加油的声音还大。
　　夏钰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下，险些没站稳。而李卓一跑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被打乱节奏的样子。
　　夏钰很快明白过来了。
　　接着，在一片更大的加油声中，他迅速调整，用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往前冲刺。
　　只差半圈。
　　李卓一被他再次远远甩在后面，其他人和他的距离也不算近。更何况，虽然大家都开始冲刺了，但夏钰毫无疑问将成为这组的第一名。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随着他冲过终点，一阵欢呼与掌声也同时响起来。
　　然后，夏钰停下来回头看，就看到裁判身边围了很多人。
　　“老师，我录像了，这里！”周南把相机递过去。同时郑玥也说道：“老师，我也录了，我们都拍到他推人了。”
　　“看看看，就是这里，老师！”林伍紧紧盯着相机里的画面，找到李卓一推人的那段，他立马指了出来。“这是犯规吧？啊？他故意的吧这！”
　　周南也在说着。他情绪很激动，左手紧握成拳，脸，甚至脖子都红了。只不过夏钰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能听见自己旁边人的议论。
　　“那是几班的啊？刚刚是不是推人了？”
　　“这人也太缺德了吧，这是比赛，他想拉就拉想推就推，过不过分啊！”
　　“夏钰都差点被他影响了，但幸好人家实力过硬啊，还是跑了第一。”
　　“可不是。我觉得这也不至于吧，实在没必要。”
　　三班同学都去裁判面前争论了，真正的当事人过了很久才被记起。
　　“好，虽然他推了你，但你没有摔倒，造成的影响不算是非常严重。所以你们怎么想，是要重新比还是就以这次比赛成绩作为结果？”老师问。
　　其他几个参赛选手纷纷摇头，表示不想再重跑，夏钰也同意。
　　而李卓一，则是被带去开处分了。
　　“走，跟我去找年级主任！”老师严厉地说道。“不要磨磨蹭蹭的！”
　　李卓一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夏钰。
　　他眼底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面色极憔悴。说来确实是，自从这学期开学，李卓一的名次就很少再进年级前百，而夏钰依然在年级第一。
　　夏钰看着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淡淡地抬眼，然后找到周南，从校服外套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去哪？”周南叫住夏钰。
　　“送他一程。”
　　夏钰转头朝教学楼走。

　　他之前在手机里的录音终于在这一刻起了作用。虽然学校禁止学生带手机，但运动会一般都管得不严，再说当夏钰放出录音的时候，手不手机的已经不是重点了。
　　不过他没等到结果，老师就让他走了。跑道上好像正在进行400米，他不徐不疾地走到跑道边，刚好比赛结束，广播也很应景地响了起来。
　　“接下来是高二（3）班陈许同学为林伍同学点的歌《奇迹再现》。”
　　刚刚跑完，想吐槽一番的林伍被一句“就像阳光穿过黑夜”堵住了嘴，接着非常懊恼地对陈许说：“我操，你这歌来得不及时啊。要是早点放，没准我能把跑第一那个超了。”
　　“问题不大，什么时候的奇迹都能再现。”陈许扔了瓶水给林伍。“只要你相信光。”
　　“我当然相信光……老夏！”林伍看见走来的夏钰，忙喊他，“怎么样，什么情况？”
　　“不知道。”夏钰轻描淡写道。
　　“我在李卓一他们班有认识的同学，他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啊，夏哥。”陈许也递给夏钰一瓶水。“他倒是没影响到你，你这速度杠杠的。”
　　夏钰扭开水，仰头灌了一口，倒也没否认。
　　“听说他是他们班篮球队的，明天应该是见不到他了。”林伍摇摇头。
　　“那可就太令人难过了。他不在，他们班球队的水平直线上升。”陈许说。

　　这是真的。到了晚上，陈许就在四人群里发起语音通话。
　　“打听到了，李卓一挨了处分，然后禁止他参加接下来所有的比赛项目。”陈许说完哼了声。“听说处分还不算轻，活该。”
　　“不算轻？真的？”林伍略有些疑惑。
　　“真的。好像只因为比赛推了夏哥的话处分没多重，但是鬼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处分加重的。”陈许说。“别管了，反正这下我看他得玩完。”
　　周南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小声问夏钰：“是不是之前……？”
　　“嗯。”
　　周南松了口气：“那就好。明天篮球赛，万一碰上他，我还替你担心来着，现在就没事了。”
　　夏钰听见“担心”二字，却转过头去：“不用，至少我会保护好自己。”
　　夏钰面对任何事情总是游刃有余，周南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毕竟他这样的人，就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太久了，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与担心。
　　周南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快休息了，明天还有篮球赛。”
　　夏钰沉默一阵，突然说：“听老杨说明天要在学校附近的餐馆聚餐。”
　　周南好奇地问：“真的啊？全班都去？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全班都去。”夏钰关上手机。“去年级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碰上老杨，我听到的。
　　“太好了！”周南高兴道，“那你就赶快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