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57、运动会

　　晚会结束，刚好高三下晚自习。周南他们出来，碰上好多个苦着脸的高三学生，边抱怨边怀念着过去。不过现在放学了，学生都要离校回宿舍了，他们也是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赶快出了校门。
　　所以其实回宿舍的路并不挤，夏钰和周南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今天没有作业，周南打算睡早一点。虽然明天的比赛他什么都参加不了，但也要带着好精神去给运动员加油。于是他十分积极地钻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澡，只不过当他出来，夏钰看到他又泄气一样靠在床的梯子上。
　　“怎么了？”
　　“有点不想活了。”周南声音拖得长长的。“回来的路上就感觉膝盖有点疼，刚刚好像是又扭了一下脚。”
　　夏钰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周南说：“不过没关系，睡一晚上就好了，药也还有。”
　　夏钰想说的话被周南预判了，微微张开的嘴化为一个淡笑：“既然不用我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和我说？”
　　“我……也不是我先说的啊，”周南纠正道，“我就叹了口气，你就问我怎么了，我当然要答。”
　　“那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夏钰没再说下去了，转身扭亮桌上的台灯，然后拿起眼镜戴上。
　　自作多情？什么情？
　　周南后知后觉地想问，但是对方已经进入做题状态了，他也不好再扯，于是问：“明天运动会，你还做题啊？”
　　“刚刚想起来上星期一道错题还没整理思路。”
　　“哎，上星期周测我比你错得多了，你要整理，那我也整理吧。”
　　夏钰看了看手机，冲正在翻书的周南摇了摇头：“你还是去休息吧。”
　　“你都没休息，我不能再落你一截了。”周南很有干劲。宿舍里不冷，他就志气满满地挽起衣袖，开始攻克难题。
　　五分钟后，夏钰将遗留问题解决，整理桌面打算休息，转身发现背后的那位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怎么？”
　　夏钰声音突然靠近，周南吓了一跳，而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夏钰：“学神，教我一题。”
　　夏钰把自己桌前的椅子拉了过来，在周南旁边坐下，用笔点了点题目，说道：“先分析题目，看看从题目里你最先能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周南发现他指关节冻得有些发红。
　　……
　　“所以利用这个条件，可以得出与它相等的……”
　　夏钰认真看着题目时，在周南的角度总能看见他的侧脸，好看得像一幅画，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么好看的侧脸吧。
　　而且夏钰讲题时思路很清晰，困扰周南好久的题，三言两语就被夏钰讲明白了。
　　“明白了！”周南恍然大悟，拍案而起，“原来这么做，我原来写满了一整张草稿纸还得不出答案。”
　　“你早该问我。”夏钰将眼镜摘下，收起。“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笔墨了。”
　　“哦……”
　　周南站起来收好了书，然后把宿舍门打开，朝外面瞄了一眼。因为今天有活动，所以老师貌似管得也不严了，对门敞着，里面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我他妈……这题老师上课不是讲了吗！选B啊卧槽，你上课的时候在梦游是吧！”
　　“放屁，我听了，老师上课明明念的C，你别瞎扯。”
　　“因为你选的是D，陆子豪选的A，都是错的，所以你在B和C里面瞎蒙是吧！你等着，我那本书上一模一样的，现在给你找出来，不是B我他妈现在就自……”
　　对门宿舍里都是同班同学。周南听了几句，就尽可能压低声音喊道：“那题是B。”
　　对门两人愣了几秒——
　　“我他妈就说是B，你还不信！我真的要被你气伤了，操。”
　　“你们在改错题？”夏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进来，站在周南身后。
　　“是我给他讲错题来着，他硬说是C，吵半天了都。”那个同学揉了揉太阳穴，“吵到你们了吧？不好意思了，刚刚讲得太投入，忘记关门了。”
　　周南同情地点点头：“那你们早点讲完早点休息啊。”
　　“好嘞，谢谢两位。”
　　周南也把头缩了回来，感叹道：“看我们两个，相比之下就和谐了很多。”
　　“因为讲题对象不一样。”夏钰将台灯关掉。
　　“你很厉害。”
　　周南又呆愣在原地，像被钉子钉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杵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后脸开始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好半天他才用自己有点冰凉的手覆上脸颊，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你这个语气……有问题。”
　　说实话确实是这样，在这句话说出之后夏钰还觉得自己的语气没有什么问题，他也没有别的意思。抱着严谨的态度，他仔细想了想：“嗯，确实是不太严肃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睡觉吧，晚安！”周南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人是怎么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来的啊？
　　就像在夸小孩一样！
　　太折磨人了吧……

　　因为刚刚死了一堆脑细胞，周南说要睡觉就真马上睡着了。以至于到了第二天，他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看见夏钰的脸，脑海中就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上的那几句话……
　　有点受不了。
　　“早点。”夏钰把早点放到桌上。“你又起晚了。”
　　“太冷了，起不来……”周南拿着衣服一股脑套，穿好后才打开手机看了眼——
　　14度，比昨天高了整整6度，这个温度在冬天根本就不冷。但是靠近夏钰时，还是能感受到他大衣上挟带的清新冷冽的寒气。周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钰的肩：“冷的。”
　　“再冷也不会影响运动会正常举行。”夏钰望着窗外，天空一片黑。“今天会出太阳。”
　　“嗯。”

　　果不其然，今天天气和昨天一样好。当运动会的第一项比赛——男子100米即将开始的时候，本来是可以站到操场上、跑道边边看的，但是周南待在了看台第一排，把镜头对准了林伍。
　　周南以前闲着没事干，家里有台相机，他就随便拿着瞎摆弄，还能算是老杨找人找得好了。只是同学都下去看比赛加油了，周南待在看台上略显孤独。
　　他正调整着镜头，画面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南问：“你不下去加油啊？”
　　“跟他说过了。”夏钰走过来。“他昨晚在我微信刷屏，让我说句鼓励的话，不说他就不睡觉。”
　　周南给逗乐了，哈哈笑了一气，差点把相机撞掉下去。他连忙扶稳了，问：“林伍是第一批跑的？”
　　“嗯，快开始了。”

　　随着一声哨响，选手们飞快冲了出去。周南镜头随时跟着林伍，他默默地赞叹了几句。
　　果真，速度快得就像离弦的箭。
　　夏钰瞥了一眼周南。他认真地扶着相机，抿着嘴，一副很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在下面一片呐喊加油声中，林伍最终是这组第三个跑过终点的。周南将外套脱了扔在座位上占着，下去找林伍。
　　“我操，我刚刚……才知道，这八个……里面，有五个体……育生，我就说怎么……跑这么快。”林伍断气了一样。“我快搭……上命跑了，还是……第三个。”
　　周南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是按你的秒数算的成绩，又不是在一组里的名次。你已经很快了。”
　　“我……懒得管了，他们都是……飞过去……的吧，牛。”
　　周南在下面和林伍聊了几分钟。班里还有另外两个同学跑100，所以周南不能多逗留，马上就回到了相机旁。还好有夏钰替他看着，他才可以自由地到处跑。
　　下一组，刚好两个同学都在一组里。周南录完他们两个，又看了看远处，发现跳高又马上开始了，于是他带着相机，连忙跑了下去，夏钰跟在他身后。
　　“摄影师。”夏钰看着周南仔细调整镜头。“辛苦。”
　　“也还好吧，你的三千米是什么时候？”
　　“下午。”
　　“那我下午好好给你拍。”周南笑了笑。“想到给你录像，我就期待下午，就不觉得辛苦了。”
　　“你很期待吗？”夏钰问。
　　周南歪着头想了想：“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很期待。”
　　这话是真的。那天三千米选人，还有部分同学没看到夏钰跑步。他们对于说夏钰“跑得贼快”，很显然是不大信的，所以要等着看比赛。还有很多女生也期待，因为周南在昨天的开幕式上不止一次听到有女生议论夏钰，甚至她们还知道夏钰要跑三千米。
　　“这样。”夏钰淡淡点头，顺着周南镜头的方向也看了过去。
　　跳高每班最低要求一个名额，但是有几个班的选手很明显是被拉上来充数的——
　　“这……他刚刚是不是从杆子下面过去的？”
　　“哎哎哎，这是跨栏运动吗，她刚刚是想抬脚跨过去的对吧？”
　　“你看，人家直接放弃了都，直接上去撞杆。”
　　还有一个同学，本来身子已经过杆了，但是就在落下去的时候离旁边立着的杆子太近了，直接把它撞倒了，又砸到旁边一个站着的同学，那场面看着真是又痛又搞笑。
　　不过好在三班的这名同学非常优秀，既没有放弃也没有敷衍，反而跳了个好成绩出来，赢得一片鼓掌声。
　　周南冲那名同学挥了挥手，然后听到学校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运动会紧张而激烈的比赛正在进行，运动员们也在运动场上留下了他们奋力拼搏、挥洒汗水的身影。如果想用一首歌来为运动员们加油打气，请用一张纸写下想点的歌名和你的姓名，如果有点歌的对象，也可以写上他的姓名。然后请将这张纸交到学校广播室，二十分钟后开始播放歌曲，谢谢。另外，也欢迎任何加油稿来稿。”
　　话音刚落，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像炸开了锅。不少同学开始议论着要不要去点歌，有一部分已经冲回教学楼拿纸笔了。再往不远处看，看见苏明义和陈许一脸不怀好意地也打算回教室。
　　“去吗？”夏钰冲人潮扬了扬下巴。
　　“……不了吧。”周南思索片刻，“那你去吗？”
　　“不去。”
　　周南很愉快地：“那我们两个就待在一起。”
　　过了二十分钟，那边有投铅球比赛马上开始，周南急急忙忙带着相机过去了，身后是揣着兜一脸无所事事、云淡风轻的夏钰。
　　“你是第几个？”周南凑了过去，问参加比赛的同学。
　　“检录的时候人太挤了，可能在后面一点。”同学点点头。
　　“好，那我……”
　　周南话没说完，学校广播再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