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旷工实录》彐月

6、第六章 派对夜 参苏教

　　参苏教堂建于 13 世纪，是现在少见的保存较为完好的哥特风教堂。
　　沿着墙面那一排五光十色的花窗玻璃，见证并记录着这座建筑修葺、填补的历史。在战乱及岁月的摧残下，保存下来的最原始的部分，就只剩下深植于土地的地基，正门上方那个最大的玫瑰花窗，和后院无人踏足的墙角根了。

　　“你在看什么？”
　　西斯里回过神，安东正一脸奇怪的盯着自己。
　　“玫瑰花窗，”西斯里继续仰头感叹到：“真漂亮啊。”
　　安东看不出来几块幽幽暗暗五颜六色的破玻璃有什么可漂亮的，但是他看得出来，西斯里很漂亮。
　　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了一头素丽柔顺的亚麻色长发，简单随意地散落双肩，在露出的锁骨和肩膀上轻快地荡来荡去去。
　　他穿着那条暗绿色的裙子，后面夸张的拖地鱼尾被他拧了几个好看的皱褶挂在侧边，裙长缩短，露出一小节藕白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裙子变得更加轻巧可爱。
　　“这个是用细丝带系的，没有弄破，我会烫平整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的！放心吧。”西斯里见他牢牢盯着裙子，赶忙解释。
　　“没事……”安东挠挠头，“这样挺好看的。”
　　西斯里笑了。
　　自他们相识，有上百快千年了，安东尼特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原来他笑起来左边嘴角会有个小小的窝，眼睛像月夜的水波倒影。夕阳穿过西晒面的彩色玻璃，借着透明细小的尘埃，在空旷的礼堂里散射出温柔暧昧的光晕，将西斯里环抱在淡化、轻柔的色彩之中，而他的脸、他的身体却被彩光涂上了厚重的颜色。
　　安东尼特忽然明白了玻璃花窗的美。
　　“嗯……”安东再次挠头，“派对那边要开始准备了，我去帮忙点酒，你来吗？”
　　“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西斯里端坐在光里仍微笑着。

　　当最后一缕日光在西边落尽，安东尼特的乔迁派对便正式开始了。
　　一群人吵嚷尖叫着破开香槟，而后激奋的音乐响起烘托出热烈的氛围，大家开始随着节奏在教堂正门的院子里摇晃、欢呼。络绎不绝的宾客集满了教堂的门庭，或许礼拜日里都不见得有这么热闹，能一次性涌入这么多人。
　　西斯里捧着餐盘巡视着周围，拥挤的草坪上站着许多生面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中间多数都是普通人类。
　　他偷偷钻到安东的背后，小声提醒他。安东闻言，扶着巨大的彩色爆炸头假发，裹着金光闪闪的紧身皮裤，从人群中挤出来，转过身悄悄说明：在教堂寻欢作乐对凡人来说也算是对神的亵渎，所以他们就诱惑了好些人类来参加。
　　“放心吧，酒精比催眠术好使，一夜美妙的狂欢过后，他们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罪罚。”说着他又被推回到人群中央，在巨大的光球之中随着奇异的节拍摇头晃脑。

　　这样的工作精神和工作头脑令西斯里肃然起敬。
　　以前他总瞧不起同事们在报告之中欺上瞒下耍小手段。他认为，他们获取的业绩成果都是不正当、有水分的，甚至还很骄傲于自己凄惨但诚实的超低业绩，认为这是自己清廉正直的表现。
　　但今天他总算见识到，正是这群他一直看不起的同事们，拥有多么灵活的头脑，在生活中处处紧抓工作机遇，这着实让他敬佩不已。难怪别的恶魔能买得起别墅游艇和昂贵的礼服，而自己却如此穷困潦倒。西斯里可算是明白自己与同事间的差距，心里那点微妙的自尊也破碎了。
　　“真是个自视清高的白痴。”他对自己骂道。
　　这下，他彻底没了玩乐的心思。拒绝了好几个人类愣头青的邀请后，索性隐去自己身形，郁闷地抱着酒瓶子想寻个偏僻的地方躲清静。
　　他走出包围派对中心的隔音咒，来自四面八方的寂静隔绝了他活跃丰富的感知，一种不真实感涌上来，耳朵往脑袋里回放吵闹的残影。夜将来临，月还未升起，沉闷昏暗的天色给教堂的白色漆墙抹上了一层灰暗，顶头的尖顶大十字更是看不清明，甚至需要低下头才能辨别得出脚边杂草间小花的颜色。
　　西斯里突然觉得有好好逛逛这个教堂的必要。
　　对每一个恶魔来说，教堂是难以踏足的禁忌之地，他们对教堂的渴望，就像赌徒对赌盘的垂涎，是危险而美丽的诱惑，越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就越是让人抓心挠肝。对一向充满好奇心的西斯里来说更是如此，难得进来一次，不仔细参观一番，简直浪费他的满身“装备”，特别是这双花了三万六点积分买来的鞋。
　　于是他用力甩了甩头，撬开啤酒瓶狠狠灌上一大口，以此抛却工作上的郁闷心情，转而将焦点落在教堂上。
　　由于天色的关系，他决定先参观室内。
　　他穿过后院的门庭，拉开电闸，光涌出来，由内而外地穿过每一面侧廊的高窗和色彩斑斓的玻璃，整个教堂像个密封不完整的巨大发光体，在夜晚周围投下温暖轻薄的光影，隐约可照见门柱及周围的浮雕。
　　西斯里一边惋惜，一边往建筑内部走。相较于教堂外部依稀可辨的繁复雕刻、高耸的尖塔和轻逸的飞扶壁，内部则显得清冷简单得多。这也是他刚来时，只坐在礼堂里紧盯着玻璃花窗，而没有想到多走走看看的原因。
　　不过在夜晚，少了外自然光线对玻璃花窗绚丽夺目的加持，由内部直接照明的人工光亮将建筑内的结构层层渲染，光影交错间，被忽视的精巧展现出来。高耸挺拔、雪白圣洁的束柱，支撑着广阔的空间；仰头望向穹顶，竟有一种“恐高”的眩晕感，未曾细看的拱腹和墙墩也显露出自己独特的色彩。
　　西斯里漫步走进耳堂，巨大的玻璃窗下摆放着难得一见的艺术品，虽然他品不出优劣叫不上名号，但他看得出历史的厚重，每一件都值得被透明玻璃罩住送进博物馆展览。尤其是南向的耳堂最中心摆放的彩漆柜，色彩与雕刻都美妙绝伦，他肯定自己曾在某皇室见过。
　　耳堂周围有几个小圣堂，连着通往主堂的回廊，而南北耳堂交汇的中心便是祭台。祭台有专门的光束照明，周围放着只剩象征意义的烛台和鲜花柱。穿过祭台背面是唱经席，见识了耳堂的珍宝，审美疲劳后再看唱经席的装饰就显得平淡许多，唯一令他在意的是隔断的木雕屏风，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虽然对他来说上面雕刻的故事都是扯淡。
　　再往里，西斯里便进不去了。他记得资料上说，里面是供奉圣髑的地方，那必然是整个教堂力量最核心的区域，欣赏过前面的奇迹后，他眼花缭乱且心满意足，已经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于是他决定放弃与咒语抗争，乖乖从最近的大门退出。
　　虽然西斯里不屑于教义之类，充满“精神掌控”意味的东西，但是这座建筑本身所承载的历史意义是非凡的。每片石瓦，每处雕刻，每根石柱，每件艺术品，甚至每粒沙尘无一不在倾诉着它们对不为人知过去的“见证”。
　　逛完后，一种巨大的失落感重压着他。但具体怎么失落、为什么会失落，他也搞不懂。他只是觉得，在过去的时光里，自己很像这座教堂，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某天一位陌生旅人的闯入，从此被理解被发现；但作为许多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者，自己还不如这座教堂，教堂安然平和地守卫着自身的价值，不介意岁月漫长，而自己愚笨浮躁，对一切不被理解充满怨怼。
　　西斯里从空气中握住一瓶酒，咬着瓶嘴，失魂落魄地在月光下胡乱游荡。
　　心情平复些，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个“小尾巴”，不知跟了多久，气味也不大熟悉。他一边警惕地放慢脚步观察四周，一边懊恼自己大意。
　　他故意走进院墙死角，引对方走向末路，再闪到跟踪者背后来个出其不意。那人似乎也明白他的意图，站在墙根迟迟不肯转身。
　　“喂。”西斯里心情糟糕，没什么耐性，“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你又是谁？”
　　对方不慌不忙地转过身，一点儿没有被撞破坏事的紧张和害怕，理直气壮得让西斯里有些措手不及。
　　他借着路灯仔细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对方一副教徒扮相，穿着修生黑袍和开口披肩，胸前还煞有其事地挂着十字坠。甚至皮鞋也是光洁的黑色皮面。
　　恶魔在教堂扮教徒，真是恶趣味。
　　“算了，你走吧，请别再跟着我了。”
　　西斯里拧着眉转身，嫌弃得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总之一句话，哪里有不对的地方感谢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