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达恩斯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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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西斯里准时在八点钟敲响了桑琳娜的家门。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坐在里面不耐烦的应声：“什么事！”
“我来收取报酬。”
“什么报酬！滚！没有报酬！”
听到这话，西斯里并不恼。他用指尖轻轻推开门，迈步走到男人瘫坐的沙发背后。
“打扰了。”西斯里说。
“贱人！你回来没有锁门吗！”男人朝混乱不堪的房间深处大吼。
“对不起，对不起，”屋里传来熟悉的女声，“我记得我有锁……”
桑琳娜散着长发，裙子也乱糟糟的。她慌乱地走出来为男人续酒。看到西斯里时，手里的酒瓶子吓得差点掉在地上。
“疯婆子，干什么呢，注意点！”男人拍着沙发叫嚷，“我跟你说过，姘头别带回家里来！”
她全身都在随着男人拍沙发的砰砰声发抖，嘴里小声反驳着：“不是的……不是……”
西斯里皱了皱眉。
“先生……我们到外面去谈吧。”女人瑟瑟缩缩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必了，您的丈夫也有权知道这件事。
“昨天您向我借了200索尔，我来寻取报酬，仅此而已。”
“什么？”男人暴怒地从沙发上腾起，冲到桑琳娜面前恶狠狠地揪住她的头发。
“200索尔？”男人扇了她一巴掌，骂道：“贱人，借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是嫌我们的债不够多，生怕还得完么！养只猪都比你省心！”
“借来的钱呢？那么多钱，我一个子儿都没看到，你藏在哪儿了？
“我警告你，蠢猪，你自己借的钱自己还！跟我可没关系，我可没用……”
西斯里紧握着拳头克制自己的愤怒，厉声打断了男人喋喋不休的骂语：“200索尔，报酬是一条命。”
“200索尔抵一条命？先生，我看您是疯了吧。”
男人松开桑琳娜，转而狠狠瞪住西斯里。
桑琳娜顺势摔在了地上。
“一条命……一条命，可您承诺过，代价我付得起，而且不会伤害我的孩子。如果我把命给你了，孩子怎么办啊……”女人绝望地啜泣，“我听您的话赚了好多好多钱，我把那些钱都给你，全都还给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什么钱？”男人又转身拉起桑琳娜疯狂地摇晃她的肩膀，“你说什么很多钱？”
“不可以。”西斯里决绝地说，“我的确答应过不伤害孩子，但这一切最终取决于你。我没说一定要你的命。”
桑琳娜有些恍惚。
没有一定要我的命，是什么意思？
这个房间里，有好多条生命呢。
西斯里张开恶魔之眼，用力量在桑琳娜脑中低语。
比如你的，你肚子里的孩子的……比如你眼前这个男人的……还有……
“他……他的命！”桑琳娜突然仰起头大声叫喊着：“没错，用他的命！”
西斯里笑了。
男人还在试图理解发生的这一切。在混混沌沌之中，他的命已经被献祭给了恶魔。突然一种难以言说且无法逃避的恐惧笼罩着他。五大三粗的他面对柔弱纤细的西斯里竟没有一丝反抗和拒绝的能力，他紧张地环顾四周，想要逃，却无处可逃。
“别……别杀我……别杀我……”
西斯里听着男人脆弱颤抖的声音，顿时觉得悦耳了许多。
“没办法，谁叫你是她的丈夫呢？她有权献祭你，正如你自认为有权对她使用暴力，随意使唤她，甚至让她出卖自己替你还债。”
男人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一副丑陋的表情。
“……丈夫？”，他哭丧着眼睛咧着嘴，对西斯里讨好地说：“我不是他丈夫，我马上就不是她丈夫了！她无权献祭我！”
西斯里挑挑眉，温柔地撑起他的丑脸：“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们立马就离婚，八点！我们约好了今天八点去公证处的！”他转头，“对吧？桑琳娜。”
桑琳娜没有回应，她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西斯里，满是绝望的神情。
西斯里懒懒地松开手，在旁边的沙发罩上蹭了蹭，拉起胸口的怀表看了一眼。
“那你们快去吧，现在离你们的出门计划已经整整晚了十六分钟，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哦对了，我只等你们到九点。九点以后如果我没有看到公证处的离婚印，便会按照约定夺取你生命。”
西斯里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两下男人的心脏。
“不要妄想能够逃跑，达恩斯先生。无论你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你躲避我，但那个地方，你绝对不可能去到——”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温柔地向桑琳娜伸出手：
“天堂。”
桑琳娜浑浑噩噩地在公证书上签了字。
她对文末“桑琳娜·埃文”这个名字，感到十分的陌生和不真切。
七年了。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脱离“达恩斯”这个姓，脱离达恩斯夫人的身份，脱离达恩斯家这个肮脏恶臭的泥潭。
而今天她终于做到了，但却一点儿没有梦想成真的喜悦。
过去，她从来没有憎恨过命运。也许她曾在无可奈何时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要去恨。她也没有轻易去恨过任何人，不论是冷眼相待的父母，上下其手的邻居，还是恶语相向的客人，就连不把自己当人看的丈夫，她也通通恨不起来。
她不是不会恨，她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对一切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恨自己的生命，恨自己的作为，把所有的罪责都积压在自己身上。她用恨包裹自己，对世界冷漠的同时也能隔绝自己不受世界伤害。
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宝宝。
那种动物与生俱来的母性，让她忍不住去发散爱意，温柔的爱冲淡了内心积攒的恨。她隔绝世界的盔甲有了破口，生的渴望与激情从未如此强烈，面对伤害时的疼痛也更加敏感了。她渐渐发现，自己该憎恨的从来不应是自己，而应该是世界，是命运，是具体的人。
当西斯里的恶魔低语在她灰暗的思绪里翻涌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她最应该恨的，是她对她颐指气使拳脚相加的丈夫。于是她坚定地选择丈夫的命来抵债。
而当丈夫抛弃她，她又开始恨的，是即将夺走她和孩子生命的西斯里。于是她紧握住藏在裙摆后的刀刃，准备为憎恨做出反抗。
就在她想要挥刀的瞬间，西斯里转头指着厨房里月光花温柔地问她：“这盆植物可以吗？”
“什么？”她有些恍惚。
“用这盆植物的生命作为交换吧。”西斯里走过去仔细捻了捻叶片，“开得真好，你花了很多心思照顾吧？”
桑琳娜的恨彻底溃败了。她松开手里的刀，捧着脸开始哭泣。而西斯里在远处捧着花盆耐心地等待着回应。
她哭了一小会，忽然想到西斯里还在，慌忙用袖角蹭了蹭脸：“这样就行了吗？”
“唔……”
西斯里用天平称了一下，发现还需要一些东西才能平衡。他环视着屋内，视线落在了桑琳娜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没有杂色，粗硬适中，发尾也没有分叉。是一头还算漂亮的长发。
“加上你的头发应该够了。”西斯里越看越喜欢，“你的头发保养得很好。”
“有位客人喜欢，所以下了点儿功夫。”桑琳娜从地上捡起梳子，吹了吹，将长发理顺合拢，随意编了一条长长的麻花用丝带束紧。
西斯里从胸口的袋子里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剪刀，取下了一整条辫子。
他再次把辫子和花盆放上天平架，天平左右晃动着，最终呈现了平衡。
“好了，交易完成。”西斯里扶着帽子行礼，“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等等！”
桑琳娜走上前，不舍地摸了摸西斯里怀里的花骨朵。
“放心吧，它会继续开花的。”西斯里安慰到。
“先生，还不知道您姓名……”
西斯里没有回答，而是心疼地抚摸着她被剪断的发尾。
“最后送你一个忠告吧，”他转身走出大门，“拿着那笔钱躲得远远的，不要心软借给你的前夫，否则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再逃离他。”
“谢谢。”
桑琳娜望着门口远去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达恩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