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污染 ...
-
陈东明坐在离他不远也不近的位置，没有开口，好像在等他回神。
时念放下手里的杯子，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张口说些什么。陈东明没让他纠结更久，接过了话头：“小荔跟我讲了，你想加入异化组。虽说是一定的事，毕竟你的能力很稀少又特别。但是，念念，”陈东明看着时念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你不是真的想要加入，只是迫于能力才做出了这个选择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你不必强行去背负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
时念两只手下意识的握紧，又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他轻轻吐了口气才开口：“陈伯伯，我要是说想要加入异化局跟我的异化能力完全无关，您估计也不信。我，我只是。”眼泪猝不及防的滴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抬起手重重擦过眼眶，粗糙的行动使得苍白色皮肤上揉上了一片红痕，而它的主人根本不在意。
“我想报仇。我知道那个、那个污染物已经被摧毁了，可是污染物。”他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狼狈的接过陈东明递给他的纸巾，狠狠摁在眼睛上：“每一个污染物，都是我的仇人。如果没有它们，如果没有它们。”
少年人单薄的脊背压不住的颤抖着，他完全没有办法压抑住喉咙深处的泣声。他恨，恨自己，恨世界。如果他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如果他的能力能更早的觉醒。如果如果，有那么多的如果才是他最大的不甘心。
黎雨教的很好，虽然是单亲，但是作为母亲给了时念充分的爱意，让他成长为一个善良正直乐于分享的人。时念知道，如果黎女士还在的话一定会支持他的决定。
他有能力去保护，那就不要让更多人去因为那个如果痛苦了。
陈东明沉默着，只是轻轻拍了拍着少年人的肩膀。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门口站了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士，手里拿着薄薄几页纸，不知是应该进来还是应该先避开。
陈东明冲她点了点头，女人指了指时念，把这几页纸放桌子上就走了。
时念胡乱擦了擦脸，低声说了抱歉。
向来苍白的脸色，因为少年人不知轻重的擦拭也变得粉扑扑的，到时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陈东明拿起那几页纸：“这应该就是你的检查报告了，你先看吧。”
时念接过来，除了一些常规的身高体重等项目外，最让他关注的就是关于异化能力的部分。
他是C等级的净化异化者，对于能力的介绍和他了解到了大差不差，就是可以净化污染，他可独立应对B-以下的所有污染。更多的东西他没怎么看懂，分化方向上写着不明。
他把报告递给陈东明，陈东明匆匆翻阅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明显的喜色。一觉醒就是C级，说明天赋极高。净化异化者不存在二次异化的可能，而大部分异化者不得不靠回补剂来控制体内污染的增长，一旦二次异化只会完全堕变为强大的污染物。
在紧急情况下必须净化异化者来净化体内的污染，但后续可能会导致等级下降。更低的存活率，所以不是万不得已没人会选择通过净化异化者来降低体内的污染。
陈东明安排了之前和时念还算熟悉的林瑾竹来作为他新人期的老师，便让两个人离开了。
林瑾竹非常开心，但是看着时念还残存着红意的眼眶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带人认了一下异化战斗组的办公室，还有没出任务的几个组员。
大家都挺欢迎时念，抛开他的身份，没有人不想跟一个净化异化者搞好关系。虽然回补剂大部分时间可以降低污染值，但是要想完全清除还是需要净化异化者帮忙。
加上时念年纪小长得还好，他的事大家都多少知道些。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也就比他大个五六岁，也是年轻人，话里话外的逗着小孩，时念脸上也多了点笑容。
林瑾竹看着时念脸上露出了些微的笑意这才放了心，她虽然不知道在副局长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但是人看着不精神是真的。
时念没有呆很久，林瑾竹领着他去后勤部领了制服和工作证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勤的工作人员也发愁，时念太瘦了，少年人勉强有个175，可是常年的病痛再加上正在发育，很难找到合适的型号。但是没有办法，170的衣服短，只能先领了175的制服，看看能不能找人改改了。
林瑾竹说要是时念不介意的话，可以等她下班一起去裁缝店，她知道一家手艺不错的。
时念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正式入职要等到后天了，于是在异化局门口的书店要了杯水坐着等林瑾竹下班。
他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面前的白水，上班时间书店人很少。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发呆。他好像从醒了以后经常发呆，其实什么都没想。
面前突然坐下一个人，打断了他难得的发呆时光。他抬头一看，是刚才那场大戏的另一位主角。
“看样子，你是已经决定好了要加入异化局了。”换下白大褂的男人说道。
时念谨慎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管纤早就料到时念不会进研究所，但是还是心有不甘。他还想挣扎一下：“你看过你的异化能力检查报告了吗？”
时念点点头：“看过了，我是净化异化者，在异化局更有用。”
“那你看到你的分化能力了吗？”男人倾身问道。
时念被骤然缩进的距离吓了一跳，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看到了，上面写的是‘不明’。”
“不明？呵，那个老东西。你被骗了。”
时念听见面前的男人这么说，有点恼怒：“请您对陈伯伯放尊重一点，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可值得被骗的。”
管纤看着面前这个面露怒色的小孩笑出了声：“那你知道每个异化者都有自己的分化能力吗？如果是别人，不明也就不明了。你可是稀少的净化异能者，你的分化能力怎么会就这么被轻轻放过，你考虑过吗？”
时念当然不知道了，他所能了解的异化者的常识就是普通人能知道的那些，分化能力是什么他确实不了解。
“那又怎么样？可能是还没检测出来而已，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分化能力不明。”
管纤嗤笑一声：“你知道见真的分化能力吗？他的能力是保护，除了净化之外，他还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或物。严荔，抛开她是火系异化者外，她的分化能力是灭杀。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化能力，你怎么可能没有，只是陈东明骗你没有罢了。”
时念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首都基地，也许别的基地里有没有分化能力的异化者，只是他不知道。
管纤眼中透露着狂热的光：“你的分化能力，独一无二。陈东明那个老东西想瞒着你，我偏要告诉你，你的分化能力是吞噬。”
吞噬？时念半信半疑，毕竟这个能力听起来也并不是很特别，好像更适合有攻击异化能力的异化者，而且分化能力有什么可值得隐瞒的。
管纤看出他的疑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也要了杯水。
时念虽然不想遂了他的意，可是也没有别人可问，只能开口：“吞噬能力有什么问题吗？”
管纤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水，示意面前的少年人也喝。
时念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便看着男人露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迫切的眼神。
“你还记得那个污染物吧？”
时念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发麻的后脑勺比他更早意识到是那个杀了黎女士的污染物。
管纤并不在意时念的回答，他又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道：“当时那个污染物绝对是A+级，即使是被见真净化过也不会清空污染值变成一块腐烂生蛆的烂肉，最多被。但是，”他吞了口口水才继续说道：“它现在，变成了一个奇迹。它的污染值只有10620，就算在F级污染物里也是最垃圾的一档。”
时念觉得这个人罗里吧嗦没一句重点，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管纤看出了时念的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你要知道净化异化者并不是神，A级污染物的污染值已经超过两亿，即使是见真也只能把它削弱到C级。”
时念想开口反驳，却被管纤压了过去：“截止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净化异化者的初始等级都不超过E，而你觉醒不过半年的时间，已经有C级。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吞噬了它的力量。”
时念只觉得荒谬，异化者怎么可能吞噬污染物的力量。越说越假，怪不得陈伯伯根本不想自己和这人接触。以前没有不代表他不能是第一个，天赋这东西可说不准。
“我知道你不信，你可以和我去研究院亲眼看看那个污染物，它不会骗你的。”管纤并没有看时念，只是啜饮着杯子里的水。
时念并不想听了管纤的话就怀疑陈伯伯，他有疑问自己会去问，才不要受他挑拨离间。
他想站起来走人，可是剧烈的晕眩袭击了他的意识。指尖传来的麻木感让他意识到有问题，他想咬舌头来保持清醒，可是身体难以凝聚出哪怕是一丝的力量。
无论有多么的不甘心，少年人还是完全失去意识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管纤坐在原处，慢慢的喝完杯子里的水才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软软瘫在椅子上的少年人身前。
他思考了一下要用什么方式抱起眼前的少年，最后一只手扶着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腿弯。意料之外的轻，好像一张纸片一样。纤长的四肢安静的团成一小团，管纤根本不在意被人看到，任由少年安静的睡颜扭向外面。
他觉得自己握住了解药，是通向人类完全胜利之门的钥匙。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的实验，哪怕是少年自己也不可以。
他用脚把店门踢开，把人放进自己车的后座里，又绅士的回去把店门关上，这才开车离开。
硕大的实验室里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躺在手术床上。雪白的无影灯的灯光仿佛要把少年变成一片融化的细雪，融进这片刺目的白中。
管纤和另外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正在准备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和手术用具，剩下的一个人被通着高压电的巨大铁笼关在旁边，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浑身赤裸的青年。
他不断地冲撞着笼子，接触到笼子的皮肉不断发出“噼啪”的声音，甚至还有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疼，精力旺盛的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灾前的人们可能会以为这是灭蚊灯发出的声音。
普通人的话，早就被电成焦炭了，可这个人的皮肉不断迅速的破开又愈合，皮肤表面只有一层厚厚的烧焦皮肉结成的黑壳。
“老管，你不压压他？他这么闹下去，那群鬣狗还不得循着味儿找过来啊。”
管纤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飞快：“这笼子可以防治污染外溢，你不用试探我，做好你的工作。”
那人也不再多说，继续将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
时念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刺目的白光很快就让眼睛分泌出了一点泪水。脑袋还在一阵阵发晕，他想抬手按一下眉心，却没能抬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力气，管纤看见他醒了，开口安慰了他一句：“没事，你只是被绑起来了，别担心。其实你不醒应该是更好的，没事很快就会结束的”
咖啡店的记忆这才一股脑的随着血液涌了回来，他被绑架了，被这个仅仅见过两次，哦，算上这一次是第三次的人绑架了，还在异化局门口。
时念被保护的很好，碰到的人也都很照顾他，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能做些什么。昏沉的大脑并没有让他清醒很久，很快他就又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他看到一条白色的输液管连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从来没见过白色的输液管。心里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只是很麻木。他的感情和意识仿佛被一个透明罩子隔开了。身体和意识不能结合的感觉。
带着绿色口罩的那个陌生男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剪刀咔咔几下就把时念的上衣剪成了碎片。少年白皙单薄的上身就露了出来，腹部还有一片拳头大的粉色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得出当初差点要了少年命的架势。
管纤走过来，摸了一下那一片不完美的皮肤，微微有些愣神。很快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又坚定，如果能成功的话，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伤疤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了。他相信自己是对的，仿佛这样就能让他那点微微作痛的良心得到安息。
时念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要对自己做什么，他能听到旁边砰砰的巨响和皮肉烧焦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不似人的嘶吼。
“快点实验吧，在不快点动手，那群鬣狗可真的要来了。”
管纤这才回神，把一个氧气罩戴在时念脸上，还没清醒多久的少年很快又陷入了昏沉。
一只足有铅笔粗细的针头也狠狠扎进了笼子里暴躁青年人的身体，半透明的药水尽数被推进到他的身体里。很快，笼中青年也失去了意识。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少年人腹部的皮肉，血水很快就沾湿了管纤的手套。他在少年人的腹腔里不断翻找，柔软的脏器一个个被拿起又放下。两个人始终没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是如果放弃以后可就在没有别的机会了。
刀口不断扩大，好像少年人的躯体已经被整个剖成了两半，可他们仍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两个人不得以，只能先将之前收集的血液推进笼中青年的身体里，然后开始给时念进行缝合。他们还是高估了少年的身体情况，代表心跳的直线被拉平的时候，笼中青年竟然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