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尘寄

3、第三章

　　——六七月，校园里的爬山虎沿着教学楼肆意延伸攀爬，不知名的花点缀在无数抹绿中。越是叫不出名字的花，越是香味浓郁。热烈而奔放。

　　伴随期末考试最后一场铃声的想起，冉忆与这所高中的缘分到此结束。

　　冉忆收拾完抽屉，把几本不要的书塞进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前几天填好的转学申请表打算到教务处，但一路并不顺利，走廊上的一堆人眼睛跟长脚底似的横冲直撞。有的差点撞到他身上。
　　这种现状并不常见，只会在考完试出现，还会人传人。

　　一路跟玩躲避球似的闪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喘了口气，敲了几下门，把表格往正在喝茶的教导主任面前一搁，指尖与桌面触碰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主任抬眼看了看面前之前这位，一边举着中老年茶缸呷着茶一边捏着表格看。

　　看到申请转学原因的时候愣住了：周边社会环境危险，生命安全易受到威胁。。

　　学校在郊区，确实有不少工厂打工的社会上的人，确实会有一定的人身安全。

　　但是。。。

　　这理由怎么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呢？

　　面前这位主任刚想说既然这样你也可以选择住宿啊，这不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冉忆还没等他开口，就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妈妈身体上经常不太舒服一直生着病，我爸常年在外，照顾不到，家里只有我一个，没钱雇阿姨......”

　　冉忆噼里啪啦从不同维度把能问的，他想到的都说了一通。

　　肉眼可见主任嘴角抽了一下，嘴边的话又兜了回去，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冉忆虽说不是成绩全能型学生，但是数理化成绩放眼全校，甚至全市都是拔尖的，学校老师对他的期望还是很高的他完全有可能在高二进集训营，搞不好能通过提前招生或者特长生进入一所顶尖学校，也能为学校争争光。

　　冉忆看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了句：“主任，真的情况不允许，您通融一下。”

　　教导主任盯着冉忆的脸看了会儿，虽说是一会儿，但冉忆觉得有一节英语课那么长，后牙槽咬得都酸了。

　　后来他移开视线叹了口气，低下头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个和他本人气质极其不符的龙飞凤舞的名字，盖了章，递给他，“行吧，批准了。”

　　冉忆终于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主任”，转头要走，又听见他语重心长地说：“冉忆，能力在那，不管在哪学，希望你都不要辜负自己，英语语文加把劲啊。”

　　冉忆脚步停了一下，转过来微微鞠了躬就把们带上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这个点校园里只剩下星星点点几个人了，还有的在篮球场野，大部分人都是归心似箭，屁股上长了火箭似的，铃一响那收拾东西的效率是平时的几方次。憋着复习这么久头都长草了谁还闲着蛋疼想呆学校，看花还是看草？

　　不过冉忆大概就是闲着蛋疼的爷，手插口袋在学校逛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是盛夏的绿影，不知名的花，褪了色有点掉墙皮的教学楼，以及不复存在的过去。

　　走到校门口，又看到背着书包，两手拿着四个垃圾袋的彭潇。四目对视时，场景有点让人想笑。

　　彭潇倒完垃圾，一脸笑朝他走过来：“这帮孙子就是垃圾制造厂，每天他么不知道怎么这么能吃，早中晚倒三次还有这么多。”说话语气就好像他是那个喂饭的母亲在吐槽自家小孩怎么这么能吃。

　　彭潇一手勾住他脖子，冉忆眉眼抽搐了一下，盯着他扔完垃圾没洗还往他身上蹭的手，心想走前还是留点美好的回忆吧，硬是忍住没动手。

　　“冉哥，你这一别还回来不？不要忘了兄弟啊。”彭潇扯着他拖着腔嚎。

　　“回来干嘛？看你吗？”冉忆一边走一边怼。

　　彭潇嚎着嚎着听了这句话差点心肌梗塞，嚎得更凶了。

　　“行了，逗你的。不过大概率是不回来，你以后可以去找我。我们之间的亲情能被距离阻挡吗？”

　　“去你大爷。”彭潇苦闷地笑了笑，为什么苦闷？因为习惯了，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赢，只能被迫免疫。

　　之后突然想到什么，松开手扒拉着书包，掏出了个小方盒。

　　“知道你要走，就提前买打算送的。不值几个钱，就是咱的一点心意。”说完豪爽地往他手里一拍。

　　冉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暗紫色的蓝牙耳机，他挑挑眉，以彭潇的审美能挑个像样的礼物确实不容易了。

　　感到旁边有一股强烈的目光看他，为了不辜负某人殷切的期待，就说了句：“不错。”可把他高兴坏了，狂下海口：“就冲你这句，以后十年礼物兄弟包了！”

　　你还是算了吧，个体差异大于种群差异，偶然事件不等于必然事件。冉忆内心默默吐槽。

　　今天彭潇爸妈没空，让他自己打车回去，硬是陪冉忆走了一段，差不多快到他家才走，“还是那句话啊，我就不多说了，到时候找你电话联系。”彭潇朝他霸气地挥挥手拉车门上了滴滴。

　　彭潇也摆了摆手，看着车驶向公路，在视野里消失，然后转身往家走。

　　一进门，几个行李箱和包已经整整齐齐放在玄关了，顾芬里在取昨天阳台上晾的衣服。
　　“小忆，你去房间收拾下东西，我们一会准备走了。”
　　还是没有冉厉明的消息。
　　冉忆回了声“哦”就上楼了。
　　要拿的东西少得屈指可数。
　　一年四季的衣服，手提电脑，平板，手机，耳机，还有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小学时和顾芬里在公园长椅上抱着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狗，是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抱回家洗洗干净就变成一个雪白的团子。只是后来团子走丢了，贴了一个多月寻狗启示也无人问津，那是他第一次弄丢东西。之后已经没有机会再丢过了。

　　今天又是个烈阳高照的晴天，路上出行车辆也少，不一会出租车到了火车站，他们沿途坐了几个小时到了桐槐市。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顾芬里当年的合作伙伴艾澜，后来话聊的投机留了联系方式就一直没断过，成了闺蜜，后来还认冉忆了个干儿子。

　　这几年她们不在同一个城市，虽然每逢过节还是会互相祝福，你往我这寄点吃的，我往你那买点化妆品之类，但明显不如以前熟络了。

　　果然距离会产生疏离，冉忆在内心感叹了一句，他和老彭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不过艾澜最近听说了顾芬里的事，很热情地提出让他们来桐槐市，有个熟人也有个照应。毕竟她在桐槐也呆了好几年又是做生意的，人脉网撒得很广。

　　顾芬里答应这事原因之一就是上面一条，其二就是艾澜认识她们市立一中学校的老师，是当年老同学，转学也方便点。

　　转了好几趟车，母子俩人来到之前艾澜介绍找的房子，是在城里被百年老树包围的一个安静的老小区，要穿过好几个弄堂才能到，两室一厅，一层，平时可以养些花草，性价比很高，生活区穿过几条街就是商业街，走几步就到桐槐一中了，一切都算让人舒心，顾芬里当机立断，把手上仅存的钱都用来付了房租。

　　等所有东西安顿好，屋子打扫好，太阳已经挂在西边天了。顾芬里就开口说：“小忆，妈出去一趟啊，之前跟你艾阿姨约好的，如果回来晚的话，就去买点速食嗷。”

　　冉忆躺在床上，双手摊开，望着天花板出神，听到他妈说话后才眨了眨眼睛应了一声。接着又盯着天花板看，仿佛能盯出个洞来。

　　他打算利用暑假打份工，赚点钱补贴家用，尽管他妈一直跟他说“没事”，“别担心，你好好学习就行”之类的话，但就算是他那与智商呈反比的情商，也能看出来现在家里的经济情况。
　　虽然没到要穿补丁，但也是是捉襟见肘了，当时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还冉厉明欠的债了，所幸他对物质世界没什么欲望，能满足基本生活需要就行。

　　躺了会儿，冉忆打开手机，在找工作app里划拉半天，也没有他符合的条件。
　　但翻着翻着，眼前一亮，是一个教育机构家教上门辅导平台，通常针对有钱人家望子成龙成凤的家长。
　　家教辅导老师的资历年龄由客户方就是家长提出，相应社会上人士就可根据自身符合的条件应聘，双方通过平台达成协议。

　　其中有条是这样写的：
　　求一名能辅导孩子日常作业的老师，年龄资历不限。
　　下面备注了一行联系电话。
　　短短两行字可以看出这位家长无所不投的广博胸怀与随性而为的率真。

　　冉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