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野儒侠》萋芜

42、竹贤山庄 表面仁义大

　　第三十七章 竹贤山庄
　　公子让嫣然坐下说话，问她这次保镖的事。
　　嫣然说这趟二十万官银的镖，京城没有一家镖局敢往南阳送的。
　　因为近二年南阳府伏牛山上出了一个大大有名的曹大盗，不仅残忍嗜杀，武功更是高强。
　　有几趟走南阳一带的镖车全被打劫，镖银被抢，镖师全部杀死，只有几个受了重伤躲在死尸堆里逃过一劫，因而京城有几家镖局赔得关门大吉。到伏牛山复仇的人也是有去无回。
　　这趟二十万两官银的镖因京城没有一家镖局敢接手，这才落到镇远镖局头上，当嫣然接到这个镖时也觉得奇怪。
　　因为镇远镖局在郝明利的主持下年来生意惨淡，平昔根本没有什么生意上门。
　　后来自己暗暗叫镖局一个师弟去相熟的一个镖局去打问何种原因？那个镖师偷偷告诉了一切其中原委。
　　她一听到这样的缘故沉吟良久，心想不若冒一险，挽救镖局颓败营生，就是把命搭上也值得？于是决定接下这趟镖，况且镖费二万五，也值得一拼。
　　镇远镖局自接了这趟镖后，京城多少镖局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等着看笑话，还有些只是冷眼看着。
　　结果不到一月那个年轻轻的东主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京城中所有镖局都大惊，后来探知镖车不仅安全到达，而且镖师无恙，最重要的是年轻轻的镇远镖局的东主还搏杀了那个大大有名的曹大盗，可以说那条镖路今后可以畅通无阻。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有些镖局心生妒忌，有些镖局则心生敬服。
　　嫣然公子当然也没有想到这次的保镖成功给他们镖局带来如此多的影响，首先仿佛业务‘死灰复燃’，曾经的营生在那个好色如命的师弟总镖头郝明利手中下滑得直差关门，经过这趟成功的一次保镖就活了过来，还活得精神起来。
　　这不，又有营生上门。此时镖局门外不仅报喜的人不绝，而且有几个客商模样的人在春云的带领下进入大厅。
　　此时房中正伤怀的公子嫣然二人听到门外传来婉云的声音：“公子，嫣然，镖局来了客户。”
　　公子嫣然二人慌忙彼此为对方拭去泪水，走出门来，婉云看到二人眼睛都红红的，迟疑道：“要不叫郡主去谈。”公子嫣然摇摇头。
　　到了大厅，那几个客人忙起身作揖：“东主，我们有一批药材送到岭南。”
　　岭南？药材？嫣然公子听了，不禁疑惑重重：这药材能值多少钱？又有多少不开眼的贼会抢这样的镖？而且路途迢迢的。
　　嫣然道：“按说这药材也并非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玉器，又有哪些不开眼的贼人会惦记上呢？客人雇些身强力壮的汉子就可以安全运到岭南，何必要另外花费更多的银子呢？本局主觉得客人似乎隐瞒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为首的客商有些为难，“想不到东家年轻轻阅历丰富见识厉害。的确单单这些药材也赚不了什么大钱，只是这批药材里有一些贵重药材。”
　　“哦！”众人恍然大悟。嫣然问了多少药材，客商愿出多少保镖费用，另外还顺带有一些京城的货品。
　　嫣然点点头道：“好吧！不过得等几日，而且在出发前我们还得看看货物。”
　　客商见镇远镖局愿意保这趟长镖，大喜，“贵镖局东家主持，果然气概不同往昔。”
　　嫣然有些尴尬，诺诺笑着。送走客商，嫣然公子开始商量，镖局的镖师还没有从南阳回来，就是回来他们也需要歇息。于是派一个客栈的师弟急速往山庄叫别的师弟们来送这趟镖。
　　师弟拿了嫣然给的盘缠，立时就出发。
　　这儿公子赴琼林宴，红袍乌纱帽走马御街游行，拜座师，同年互拜，热闹烦乱了好些日。
　　山庄的师弟们来了，嫣然仍然带着婉云，芸娘，黛丽丝春梅师弟们走镖走了。
　　那几种珍贵的药材公子也看到了，有二支百年以上的人参还有灵芝、雪莲花、鹿茸，的确是些不可多得的药材。
　　公子的心里一直担心牵挂着嫣然和这趟镖。走镖南阳的镖师也已经回来了。
　　公子已经被皇上官封翰林院编修，公子当即修了告假祭祖还乡奏章，上本告假回乡。皇上批准一年后回朝复命。
　　公子想镖局里郡主主持着，公子决定在回乡之前去一趟岭南。嫣然的镖车走了十来日，要追上也快。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几个姑娘，郡主听他又要抛下她独自去岭南，不满道：“公子，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呢？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你，我跟你一起去。”
　　公子跟她说利害：“镖局也得有人主持。”
　　郡主道：“让琼英小姐主持，小蕊，春云在旁帮助。”
　　公子看她坚意要去无奈答应：“好吧！”公子只得嘱咐琼英小姐，当晚夜黑公子郡主飞入黑幕里，消失在京城里。
　　再说嫣然一行镖局的人一路走湖广官道，保镖路上走得还平安，没有出什么事。
　　话说中州和湖广交界三不管地带有一个山庄。庄主姓郑，听说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乡村里受过他施舍的无不感恩戴德，夸他善心人，谁知道背地里山庄的家仆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在本地循规蹈矩，却在外地干些无本买卖，杀人放火抢劫掳掠，无恶不作。他则是坐地分赃的庄主。
　　这日郑庄主在庄中被告知在官道上来了一支走镖的，那些镖师守口如瓶，也不知道镖车载的是些什么，镖师们都年纪轻轻，说是从京城而来。
　　庄主问里面可有江湖有名人物，探查的手下说没有。庄主手一挥，令他们做了这一桩，还做了个赶尽杀绝的手势。
　　嫣然镖局一行人赶着长长的镖货马车正行在官道，时已近黄昏，这是个三不管的荒凉地方，前不着村，后不见店，他们只能停下了，准备就地歇息。
　　正在忙乱着，忽地有很多人朝他们蹑手蹑足而来，嫣然忙招呼师弟们可能有贼人来劫镖准备迎战。嫣然和四个姑娘持剑相待。众师弟围住所有镖车保护着。
　　果然来的是一群贼人，人数一二十，渐近渐包围过来。
　　嫣然看这些人果然是为镖而来，于是对那个为首的贼人道：“我们是京城镇远镖局的，今日路过贵地，不过这趟镖辛苦却镖费没有多少，请高抬贵手，给一个我们能接受的过路银子数目，只要不让我们白辛苦跑一趟就可。”
　　那为首的汉子嘿嘿阴笑着，“本大爷既然做，那么就做彻底，镖货本大爷全要了，不过你们这些镖师嘛！”嘿嘿阴笑几声：“就让本大爷兄弟们请你们到阎王爷那里继续做镖师。”
　　嫣然没有想到这些贼人这么残毒，不由怒极冷笑道：“本少爷正嫌活的不耐烦，看看谁先送谁到阎王爷那里。”
　　话一完，娇影飘闪如电早扑向那个大爷，四个姑娘看嫣然杀向贼人，也不迟疑，持短剑各找贼人杀成一团，杀声震耳。
　　蓦地一高声，“嫣然，别怕。我来了。”
　　又是一声高喝，“想逃，哼哼。”一声痛哼响起。
　　原来公子和郡主从京城一路追赶嫣然的镖车，追到此处听到厮杀声疾快赶来了。
　　公子用飞刀击中那个要逃走的贼人，便过去把他提过来。镖车这边已经被嫣然他们杀得殆尽。
　　公子向那个没逃得走的被自己一飞刀击中的贼人，问了口供。
　　从他口中知道离此十来里，有一个竹贤山庄，庄主郑子豪，一个坐地分赃的□□头子，有五十名手下，专门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抢掠，但在这一方却是仁义善心大爷。每隔一段时间就到外地作案，此地竟无一人知道他是如此残忍阴毒的□□头目。
　　这回手下人探知路经此地的是从京城来的一个镖局走镖，就想斩尽杀绝，把货物抢完，不留一毫蛛丝马迹，这样人不知鬼不觉，谁会想到他的竹贤山庄上去呢？
　　不料这次却栽在嫣然公子一行人手上，只落得全军覆没。
　　公子嫣然一商议，马上带上那个受伤的贼人，带路去到竹贤山庄，十几里路转瞬即至。
　　若隐若现间一座山庄就在眼前不远，公子扯着贼人的衣衫，威吓道: “你领路进去，别耍心机，否则立叫你身首异处。”
　　门口的看门人在转瞬间被点倒，到了内厅，厅上已经摆好了桌椅，厅内人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此时被公子扯着的贼人朝着厅上一个华服鲜衣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喊了声，“庄主”。
　　那庄主先是吃惊的看到自己的手下在一个蒙面人夹持下进来，再看看除了这么一个手下，没有别的手下，跟着蒙面人后面的又是四个蒙面人。
　　不由厉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挟持我的手下？”
　　蒙面的公子冷冷道：“这得问问庄主，你这位仁义善心大爷做的什么好事了？”
　　郑庄主老羞成怒道：“你这狗东西，大爷的事要你问，要你多管闲事么？”
　　公子冷哼道：“人面兽心的老东西，既已从□□隐退，就该金盆洗手，过那循规蹈矩平平淡淡的日子，怎么还不改恶性仍做伤天害理的事？本大爷既然碰上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今日只怕是你这老狗才恶贯满盈的日子。”
　　庄主大怒至极，大厅里、闻风而来的庄丁几乎挤满了整个大厅。
　　庄主挥手示意，就有一汉子持着一把板斧，公子点了带路贼人死穴，推在一边，还没等那持斧贼人靠近，早已飞扑过去，公子何等深厚功力，二十多位师傅精心调教，一身绝艺登峰造极，就在公子狂飙般的几个回旋里，如砍瓜切菜般刺死大部分贼人。
　　其他妄图逃跑的都被跟公子来的四个人拦截住，庄主见势不妙也想逃走，公子眼中的目标就是十恶不赦的他，岂能轻易让他逃走？手中寒光一闪，那个庄主用宝剑相迎，二个身影急骤斗在一起，那庄主一来养尊处优少练武功，二来整日沉迷酒色，早掏空了身子，此时哪里是公子的对手，被剑气点了气海穴废了毕生武功，庄主软瘫下来。
　　其他贼人已被郡主和三个师弟斩杀干净。只留下一个光杆庄主，这时从大厅的屏风后跑出来一个七八龄的男孩子和一个三旬左右的女人，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女人，那男孩子口中喊着爹爹扑向庄主。
　　公子示意一个师弟过去抓住那个男孩子，师弟过去扯过来，男孩子大哭，“我要爹爹！” 。
　　公子冷冷道：“你知道你爹爹是什么人吗？”男孩子昂头倔强道：“我爹爹是大好人。”
　　公子笑了，笑声中含着无尽的悲戚冷讥: “是吗？你爹爹真是大好人？你不如问问你爹爹，只怕你爹爹不会跟你说实话。”
　　男孩子望着一脸痛苦的爹爹：“爹，你是不是大好人？”
　　庄主只是痛苦扭曲着那张此时苍白的肥硕脸，口中蠕蠕，却没有发出声。
　　公子冷嗤道：“怎么庄主你是不敢还是怕告诉你儿子你做过的那些十恶不赦，丧尽天理的事？那本大爷就告诉你的儿子，让他懂得明辨是非黑白，人间正道。”
　　公子便把庄主派手下人去劫镖局的事说了，还把从贼人口中打听来的到外地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抢掠的事都讲了出来，并指着那些他身后的年轻女人道：“她们都是你爹派手下人在外面打家劫舍时看上的送给你爹的，不信你自己问问。”
　　男孩子一连喊了几声姨娘，那些被他喊的姨娘全部含泪点头。
　　男孩子转过头又问庄主：“爹，这些都是不是真的？”
　　那庄主沉默着不说，公子冷厉的声音：“一个□□老大，难道敢做不敢当？如果没有做，那你光明正大的给你儿子说，既然做了，还不承认，那我们叫这儿并没有死的人开口说好了。”
　　公子令师弟把到厨下抓的贼人提过来。四个厨下的伙计之前就被点了穴此时被扔在地下，看着眼前的惨况惊恐不已。
　　公子向男孩子道：“你认得这四个人吧！”
　　男孩子点点头：“他们全是厨夫。”
　　公子轻笑道：“他们之前可不是厨夫。”
　　男孩子问道：“你们是不是经常到外面杀人放火抢掠？”
　　四个厨夫面面相觑，又看看瘫软在地的庄主，又望望蒙面人，只得惊战答道：“这都是庄主吩咐我们到外面去做的。”
　　男孩子一听此话，明白了一切，他嘶声问道：“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原来你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男孩子边喊边哭。
　　公子逼道：“庄主，你把那些不义之财吐出来，本大爷还可以放你儿子一条生路，不然别怪本大爷心狠手辣。”
　　庄主至此已知无路可走，说了财宝在自己卧房明柜暗柜中。
　　公子示意三个师弟马上带着男孩子去庄主卧房搜索，他留下郡主好生看管着庄主。
　　自己则拿了一只灯笼，到庄院各处看看，并没有发现别的贼人。
　　公子回到大厅，那些受害的女子一直想要碎尸万段庄主，可是被公子暂时止住了。
　　好一会儿三个师弟都手提肩背箱子和鼓鼓囊囊的包袱，公子没有看到男孩子跟来，问怎么没有看见男孩子？
　　一个师弟叹息道：“在开暗柜时，谁知从暗柜里面射出毒箭，那男孩子不幸命中毒箭，而且命中要害，无法救活。”
　　庄主听闻自己设在暗柜里以防偷盗的毒箭，谁料今日竟然毒杀了自己的儿子！
　　“天意啊！天意啊！”庄主边痛哭边捶胸顿足，可能这就是恶有恶报吧！哈哈！后来没有听到笑声。
　　公子上前去摸鼻息，已经气绝。
　　公子对那十个女子道：“现在庄主死了，你们可以乱剑碎尸。”
　　那十个女子只有一个最先跟着男孩子出现的女子没有行动，其他九个女子拾起地上散落的庄中已死贼人的兵刃，带着恨意狠狠砍斫刺捶打，直砍杀得庄主血肉飞溅，完了这些女子仿佛软弱得无力支撑，娇喘着，流着泪，还有的嘴里低低祷告上苍：大仇得报，父母兄弟可以瞑目了！
　　公子看她们其中几个又要行短见，不由的大声道：“姑娘们，你们可能认为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不洁之身，但这并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身虽不洁，但心高洁无比，你们死了，仍然有人会心疼不已，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活着，这世间和你们一样遭遇的多难姑娘何其多，你们可以让自己变强，去救那些与那么一样苦命的姑娘们？你们觉得世间再无亲人了无生趣或者无所依靠，那么你们不需要担心，我既然可以把你们救出来，也有让你们安身的地方，轻轻易易死去，不如活下来做些有益的事，别以为女子轻若鸿毛，做不了任何事，可是女子中巾帼英雌历代也大有人在。你们为何不做些有益的事来弥补身体上的瑕疵。你们这么年轻轻香消玉殒，难道九泉下的爹娘就不心痛么？”最后的话一说完，众女子都不由掩面而泣。
　　公子注意到那个独特的女子，那个最先和那个□□龄男孩子出现的女子。她此时只是眼含泪水。
　　公子也累了。他低声俯在一个师弟耳边说着什么。
　　二个师弟去了，一个是去找了锄头和铁锹开始埋尸。公子也帮忙埋尸。郡主则拿来水冲洗地上血迹，好久公子和师弟才把三十几具尸体埋完。
　　郡主此时已经叫几个女子把厨下已经冷的菜饭热了热搬到大厅，大家分二桌吃了。
　　不一会儿嫣然带着四个姑娘到了，公子与嫣然传音入密商议。十个女子每个人都分得一些金银。
　　这夜，公子嫣然郡主另外四个姑娘，夜色漆黑，七个人影轻絮般飘飞出这座山庄，他们人人都背了大大的包裹，公子嫣然更是手上提着，左右肩膀上都挂着包裹。
　　不到二个时辰，公子嫣然一行人已经到了另一个大庄院，此时这座大庄院笼在一片漆黑中，人们早已酣甜梦中。
　　公子嫣然正要越过庄院墙，忽地听到一声厉喝：“什么人，竟敢偷进柏杨山庄？”
　　公子听出是一个师弟的声音，忙用传音入密告诉他不要声张，自己回来了。
　　那人一听是庄主的声音，忙要过来，公子对他说，你好好看守着庄院，我们自己进去。
　　公子嫣然熟练的进了自己屋子，放下箱子包裹。嫣然去打来水，众人洗漱洗漱，因为太晚，也不好惊动谁，公子嫣然七人都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