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不纯》明月芦

20、第 20 章 “你的秘书

　　岚城号称有2000万人口，几千个大小社区。就论他们刚开出去500米，已经至少路过三个小区了。

　　肖逸竺毕业后没换过工作，家倒是搬了两次了。她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是90年代的外交公寓，从淡黄色的外墙到内里都沿用了上世纪末的海派建筑风格。她经常能看到外国人或者美术学院的学生，拿个马扎凳坐在街角的树荫底下，对着这一片建筑描描画画。

　　这一条街上的梧桐，可以说是岚城的形象名片了。而夏天正是梧桐最茂盛的季节，巨大树冠投下的树荫快要遮住整个路面。阔心形的梧桐树叶密密匝匝，聒噪的蝉躲在那叶片后，也不管路过的人要不要听，只管放声鼓舞。

　　要不是当初被这条街景迷住，她也不会答应搬到这里。

　　肖逸竺的上个房东是一对本地老夫妇，手里有两套房子。老两口带着一只狗也住不过来，就把单位分的那套租了出去。前两年恰逢儿子事业中心转移，想从国外回来定居。老夫妇一时手头发紧，就和肖逸竺商量要把她正租住的那套一居室卖掉，添点钱给儿子换套婚房。

　　她在那家人家租了4年，每年都是一次性付完全年的房租，彼此间都互相信任。老夫妇两人都是大学教授，性格很和蔼，理由已经说的动情动理，还主动说要多退一个月房租给肖逸竺作为搬家费用。

　　肖逸竺没要，只要求给半个月时间找房子还有搬家。期间也可以通知中介来看房，总之两边都不耽误。

　　老夫妇顺口又说他们同事手上还有一套面积更大的一居室，就是房龄老点。如果肖逸竺愿意租的话，租金还按原来的一样。

　　搬家那天，老夫妇还帮忙过来收拾。看着家里一尘不染的样子，感叹道：“如今像你这么勤快的小姑娘不多了，有的人家房子借出去，收回来的时候连脚都踏不进。”

　　肖逸竺正在给搬家箱封胶带，抬头道：“我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又忙，真正在家的时间没多长，也用不着收拾什么。”

　　老太太又道：“这么好的小姑娘怎么还是单身啦？快点找个对你好的男孩子，结婚了就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包大红包。”

　　肖逸竺不好驳长辈好意，就笑着答应了。这两年她和那位老太太还有联系，逢年过节都会互相问候一声。

　　住了这一年多时间，肖逸竺一个人能逛的地方毕竟有限，5公里生活范围之外的地方她一概不识。更别说去记一个陌生的小区名了，所以方泽说的那个小区名肖逸竺压根没听过。

　　不是因为她路痴，而是岚城真的很大。大到就算是本地人，去陌生目的地时也会开着导航防止走错路。

　　方泽就没有开导航，这也许就是人家每天上班必走的路。而且方泽总不会闲到要去骗她吧！

　　肖逸竺问：“想不到你对上班的路线还挺熟，这才一个星期就全记下来了。”

　　“嗯？”方泽一开始没懂什么意思。

　　肖逸竺就又解释：“你以前不都是有司机帮你开车吗？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对去公司的路就记得这么熟。”

　　方泽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蓦地握紧，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松开：“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岚城人。”

　　方泽自上次送肖逸竺从医院回家就记下了她家的地址，昨晚决定来接肖逸竺上班后，又花了半小时记路线。在把他父母家、他在市区的公寓还有肖逸竺家三个位置连在一起后，他才想到了这么一个“顺路”的理由。

　　肖逸竺没听出其他意思：“岚城人怎么了，岚城的路四通八达、七弯八绕的，该迷路还是得迷路。”

　　方泽嘴角一歪，笑出声来：“你以为谁都跟你和陆荟一个样，出门一趟迷路两三次。”

　　肖逸竺知道方泽在笑话她们两个“路痴”，她恨恨道：“我不信你就没有走错路的时候。”

　　方泽抬起左手，把左手肘靠着车窗上，好像度假那样闲适：“你多坐我几回车，就会发现我永远不会迷路的。”

　　这种明显吹牛的话，肖逸竺才不会信，她说：“你放心吧！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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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公司楼下，像是为了执行什么原则。方泽和肖逸竺一起去排长队，等员工电梯。

　　电梯口前人潮汹涌，每台电梯前各有一支队伍，暂时还算井然有序。他们两个站在队伍的后排，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进。

　　不知道望津哪个部门的同事认出了方泽，隔着五六个人的距离喊了一句：”方总，您也来等电梯啊，着急的话我跟您调换一下位置。“

　　方泽摆摆手：“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

　　这时队伍开始动了，后面传来了小声的抱怨。男同事还拉着另一个人，干脆和方泽前面的两人调换一下了位置，总之是挨着方泽站了。

　　他主动自我介绍：“方总，我是财计一科的李维。这位是我的同事方知今。”

　　“你们好。”

　　他看了看肖逸竺没认出是谁，只当是公司的其他同事，朝着肖逸竺点了点头。

　　肖逸竺也同样回复了一个礼貌的点头。

　　李维抓紧分秒时间，热情发言：“方总，不知道您对我的名字还有没有印象，集团最新季度的财务制度改革方案就是我主策划的。”

　　电梯门口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合，在这里说话跟在记者会前做汇报发言没什么区别。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身边站的人究竟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抑或是八卦的传播者。

　　这些公司运营上的事务将永远不可能拿到上班高峰期的电梯前提起，更遑论邀功获得表扬了。方泽一早上积攒的好兴趣被败得一丝不剩，他紧皱着眉头回道：“有关方案如果你还有看法没提请联系我的秘书，他会指导你通过何种渠道与我联系，也会尽可能帮助你达到你想要的期望。”

　　李维吃了大棒槌，蔫住不再说话，礼貌性地点过头转过身去了。

　　肖逸竺看着前方的队伍还很远，从包里掏出一张印有公司logo的小卡片。她在方泽眼前摇一摇，用一种娇俏，像是在邀功的声音说：“有没有人想和我去享受一下资本家的待遇，去坐不用排队专用电梯呢？”

　　他们这座写字楼什么都好，就是内部专梯上专用楼层必须要刷卡，刷脸都没用。好处就在于除了这栋楼上的公司高层，是很难遇到其他人的。

　　这个概率说高也不高，因为高层们往往都是快到中午时才姗姗来迟。参加个午餐会，下午就飘然而去了，要么去打高尔夫谈谈生意，要么就当个空中飞人到处考察。但这个概率说低也不低，肖逸竺就在上班时遇见方泽两次了。

　　幸好今年不是肖逸竺的考核年，就算是遇上几位有业务关联的董事，她也不至于压力太大。

　　但肖逸竺也没想过在电梯里遇到方董，因为人人都知道方董是工作狂人的更高级——工作不要命星人。别说在电梯，就算在公司里，他们也难得见上方董一面。经常是方董他来了，然后方董又走了，这种一探头式的出现方式。

　　在他们等专梯下落的时候，方华和他的秘书走了过来。秘书还拿着行程本，正一项项和方华核对下周安排好的行程。

　　方华一抬头，通过镜片后的余光瞥见了方泽：“怎么才半年多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方泽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方华，他喊了一声：“爸。”

　　能在公司看到自己的儿子，方华的喜悦溢于言表。方泽回来一周多了，他还没回过家。今天飞机刚落地，临时行程先来公司，处理完事情就回家。

　　他抬手让秘书把行程本拿开，重新打量了一遍方泽。似从方泽一丝不苟的商务装扮中感受到衣钵有人传承的那种欣慰感，从内心到嘴角都洋溢着笑意：“这阵子我太忙，你回国我没来及去接机，你到公司入职我也没办法参加。不过我跟陈迪书打听过你的情况，说你应付那帮老员工应付的还不错。”

　　方泽静静背着手，像聆听父训的大孩子：“嗯，Andy对我一直很关照。”

　　“今晚我会回去吃饭，你下班后早点回悦龙湾。最近在家里住的习惯么？你妈说她最近修炼了厨艺，每天都给你做饭。我等下让陈秘书通知家里阿姨买好食材，让她晚上也给我亮一亮手艺。”

　　方泽回了一句：“知道了。”

　　悦龙湾是岚市一处高档楼盘，肖逸竺知道这里是因为这个小区曾经和汤臣一品一起上了岚市最贵楼盘风云榜。每平方米单价都超过6位数，普通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财富领地。位置在浦江东面，离公司有点远。

　　可悦龙湾不是方泽今早说的那个小区名啊？那方华为什么又问方泽最近在家里住的习不习惯呢？想到这里，肖逸竺略微有点走神。

　　正好方华提到了她：“你的秘书不是个男的吗？这位是？。”

　　肖逸竺忙答：“方董好，我叫肖逸竺，是市场部的营销经理。”

　　“嗯，多和市场部沟通一些品牌上经营的事务，挺好！”

　　说完方华又问了方泽一些关于新业务改革上的事情，肖逸竺像身旁那位秘书看齐。眼观鼻鼻观心，就等着什么时候到办公层，早点下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