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不纯》明月芦

21、第 21 章 “你为何如

　　这时方华突然又问了一句：“听说帕慕克的下市计划被你暂缓了？研发部的郑总发了好大一通火，如果不能集中渠道，会影响明年新产品的上市。”

　　他们坐的虽然不是超高速电梯，但是一路不停的从B1到32层，2分钟足矣。方华在问出这个问题到时候，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2。肖逸竺感觉全身突然就紧张起来了，此刻的数字好像是一个计时器。再快一秒她就可以早点离开这个四方空间，再慢一秒她就能听到方泽的回答了。

　　肖逸竺抬起头想从电梯里的反光中瞥了一眼方泽的表情，没有见到方泽常用的蹙眉表情。方泽面色平静得很，只有眼皮微微阖动了两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肖逸竺的心好像也被谁拿着羽毛轻轻挠动了两下。她听见方泽说：“我答应过市场部全体同事，今年内一定尽全力实现帕慕克业绩翻盘。”

　　方华是商场的老狐狸了。他对儿子的这番表态既没有明显的支持，也不反驳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你待会跟我到会议室，我刚好给你引见几位世伯。”

　　方泽回了句：“好的”，然后转头朝着肖逸竺看了一眼。肖逸竺赶紧向他眨了眨眼，意思是大领导召见，不用管她！

　　这时电梯刚好发出“叮”的一声，提示到了目标楼层。秘书径直地扶住电梯门让方华先行，随后是方泽。肖逸竺则跟在后面目送他们三人走远，才从前台一转，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陆荟又是压着点而来，她把手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也不管背对着她的肖逸竺听没听见，嘴里跟连珠炮似的吐槽：“咱们写字楼就该搞个分流上班的制度，每次在楼下排队都恨不得我左转打开安全通道的大门，脚踩楼梯爬上来。”

　　肖逸竺回道：“这话我都听你说过好几次了，就是没看你真正实施过。”

　　“六百多级台阶呢，穿着高跟鞋爬上来我的脚还要不要了？”说完陆荟想起来：“你的脚好点没？”

　　肖逸竺没忘夸一夸陆荟的体贴：“就是第一天浸到水发炎了，昨天涂完药结疤就不疼了。但还是要多谢你的药啦！”

　　“就当我报答你的虾了。”

　　两个人腻腻歪歪，一大早跟拜堂似的，你谢我来我谢你，有点搞笑。

　　突然，陆荟在手机里点到一条消息，跟发现什么大新闻似的把手机伸到肖逸竺眼前。是一个同事远远拍到了方华和方泽走在一起的侧脸照，随手发到了那个本杰明粉丝群里。

　　陆荟说：“方董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一次公司，一来就把方泽喊去训话了呀。这两父子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你看着一前一后谁也不理谁的样子。方泽在自己老爸手下打工是不是压力山大啊，我以为父子间有分歧也该在家里的饭桌上解决。”

　　这个粉丝群自加上后肖逸竺就没看过了，一张照片都能引发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联想，说明大众八卦的主要来源还是靠以讹传讹。

　　肖逸竺在手机聊天页面上下翻了一遍，然后说：“这群忒不靠谱了，就光靠两个人走路保持距离就说人家两父子关系不好。一点根据都没有。况且方董本就生了一张严肃脸，难道非要人家在办公室里勾肩搭背才能见得到父子情深么？”

　　“对对，你说的都对！你来说说，你为何如此袒护方泽。”

　　肖逸竺脸一偏，假装在看电脑屏幕：“哪里袒护了，对于不了解的事情就该保持客观中立，别随便联想。”

　　陆荟用手握成话筒状，又凑到她面前来：“来来，肖女士。作为方泽大学时期的好友，这间办公室里没有人比你再了解方泽了，请你从旁观者的角度说说对他们父子关系的真正看法？”

　　“我哪知道人家父子关系好不好。我的看法就是这群里的消息一概不信，最好退了它。”

　　陆荟双眼一瞪，抢回自己的手机：“不行，说好了留我在群里当卧底，我还没有做到群主呢！怎么能轻言放弃。”

　　说完在群里一阵猛回消息：

　　【陆荟】：什么！方总和方董竟然父子不和？

　　【陆荟】：孩儿们！该消息是否属实，依据在哪？尔等再探再报。

　　“还卧什么底啊，下个季度的营销计划还要不要做了？今年的销售任务还要不要完成了？”

　　陆荟只在嘴上应付：“要做要做！要完成要完成！”

　　肖逸竺推了一下陆荟，让她别在那群里鬼混了：“那还不去做，你忘了方泽在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诺要在年底实现业绩逆风翻盘了，而且这还会影响阮星接下来的签约问题。”

　　“你怎么最近工作主人翁意识越来越强了，看样子行政部的培训课没白上。杜靓话糙理不糙，当你工作完不成或者心有懈怠的时候，就把公司想象成自己的。你们就是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努力奋斗的。”

　　肖逸竺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这都哪跟哪啊。“

　　“那么为了你实现方泽的许诺，我为了我的阮星弟弟，让我们现在就去努力，冲呀！”

　　认真干活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快。

　　快要下班的时候，肖逸竺才看到方泽发过来的消息：

　　【方泽】：晚上我另有安排，你要自己打车回去了。

　　肖逸竺原本也没打算让方泽接送啊！她难道连自己怎么回家都安排不了吗？肖逸竺赶紧回复：【我也有安排了，多谢你今天顺路载我，周末愉快。】

　　对面消息很快回复：【早点回家，周末愉快。】

　　正常情况下，老板是不会叮嘱员工早点回家的吧。肖逸竺想自己发的内容是不是有歧义啊，她的“有安排了”意思是安排自己坐地铁回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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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泽发完消息，将手机切回工作邮箱，查看没有回复完的邮件。

　　走在一旁的方华则叮嘱道：“走路就该有个走路样，工作是做不完的。不要像我一样，一工作起来就拿得起，放不下。现在再回望这么多年，我陪你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独当一面，我就退休咯。”

　　方泽侧头看了看方华，方华年近60，头上却一根白发都没有。不是因为保养的好，而是他太注重商务仪表。定期染发，定期修剪，为了随时随地都能一丝不苟地出现在谈判桌前。

　　方泽从小就知道方华是个非常忙碌的人，在他爸心里，公司永远比家大。方华会缺席他的家长会，缺席他的演讲比赛，甚至缺席他的毕业典礼，却永远不会缺席任何一个签约仪式或商务会议。

　　那些错过的重要日子里，方泽总能在金融媒体小报的一角看着自己的爸爸在做着自认为更重要的事情。而这些事，都比他重要。

　　所以方泽早习惯了回到家见不到爸爸，也习惯了方华除了给他用不完的钱外从不干涉他的任何人生选择。

　　高考出分后，方泽的分数高出b大的王牌金融专业二十几分。就在别人都以为他会读金融回家继承事业的时候，他偏偏填了化学系。急得高中班主任直接打电话给方华问是不是搞错了，方华当天就从外地飞了回来对他一通教训。

　　“小子！念金融有什么不好，从你爷爷的爷爷给地主家做账房开始，我们家每一代人几乎都在做跟金融相关的事业。你还记得你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什么吗？左手金条，右手《国富论》。你去学化学了，你妹妹整天唱唱跳跳只想做个女明星，将来家里的公司交给谁？”

　　那时候方泽正值叛逆期，也不是为了引起家长老师的关注，就是单纯反感以后会做跟方华一样的事：“谁家周岁礼摆《国富论》给小孩抓啊。你们摆试管，烧瓶，元素周期表，说不定十年后我就能当化学家，拿诺贝尔奖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方华只在家里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不知道去哪里出差了，随方泽怎么折腾自己。

　　当初方泽选化学专业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他有个发小叫做吕炫，爸妈都在化学研究所上班，做些检测工作。基本上不出差，下班早还每天给吕炫做饭。吕炫这人藏不住，每天把各种好吃的晒在好友圈相册里。吕炫妈妈做的糖醋鱼，爸爸做的红烧肉都曾经让方泽在深夜发馋过。

　　结果填专业的时候，吕炫填了金融，方泽填了化学。

　　吕炫说：“我填金融，我爸抽了我一顿。你填化学，你爸骂了你一顿。咱俩的爸换一换，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换！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告诉他新儿子叫做方炫。”

　　“那么有钱的爸，你怎么舍得？”

　　“那点破钱有什么用，连顿红烧肉都不会做。”

　　吕炫大概以为方泽疯了：“哥们你傻了，想吃红烧肉就去饭店吃啊。指望你爸去学做红烧肉，那他卖肉该是成吨成吨的买吧！哦不，第一步应该是先收购一家养猪场。”

　　时至今日，方泽兜兜转转又学了商科。吕炫在交易所做美股交易，日夜颠倒，每每抱怨：“早知道不如学化学了，就怕钱没赚到人先没了。”

　　两个人这算什么？南辕北辙还是殊途同归。大抵就是“我本将心向明月”，所求非所得而已了。

　　愣神间，方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让司机先回去吧，今天坐我的车走。正好我们父子俩在路上好好聊聊。”

　　方泽将手机收回口袋：“爸，我今天自己开车来的。”

　　“那正好，车就放在这里，周一反正有司机送你过来。”

　　说完，方华干脆楼了儿子的肩膀朝自己的商务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