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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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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鸿福这是铁了心要给他扣上这个罪名?这老东西平日里讨人嫌,但多是在某些无关痛痒的事儿上。眼下正是生死攸关之际,他怎么如此针锋相对,难道是想把他推出去顶罪?
裴蓝继沉住气,解释道:“我的确早就知晓他的身份,兹事体大未敢擅自做主,便派人守在周围严加看管,只想等太后到了再做定夺,并不是刻意隐瞒。”
孙鸿福不以为然,他摇头咂着嘴:“这可不好说,谁知道你派弟兄们过去意欲何为?兄弟们都知道,你与常茵在京城的时候,一直是形影不离。”
从孙鸿福进来到现在,常茵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直到听见这话才嘲讽似地笑了笑。
裴蓝继心中暗骂,常茵一事无人佐证,给他八张嘴也说不清楚。可他料孙鸿福也没有证据,否则也不会与他废话多时:“你想怎么样?”
孙鸿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他手指划过剑身,一时分不清是是剑更冷硬还是他的老茧更粗糙,长剑横在常茵脖子上,果然没提裴蓝继:“当然是对他严刑拷打,找出陛下的下落。把人带走!”
禁军得了令,上前押住常茵。身份暴露,一屋子人没一个在意他的死活,他本来疼得站不稳,现在被架着,反而轻松了些。
裴蓝继却急了,他刚从常茵身上找到突破口,怎么能让他被带走。孙鸿福才不会对一个奸细心存怜惜,他要是落在孙鸿福手里,不死也得残:“慢着!”
这么一喊,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他。孙鸿福眯起眼,他暂时还拿裴蓝继没办法,可不代表自己就怕了他,他倒想看看裴蓝继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裴蓝继急昏了头,一心只想保住常茵,找机会跟他接触,他嗓音有些发紧:“我先前潜伏在常茵身边,对他最是了解,如果要审问他,请让我陪同!”
可此话一出,禁军的眼神更不对劲了,裴蓝继这副急切的样子,倒好像与奸细真有什么。
哟,泥菩萨过河,竟然还有功夫操心别人。孙鸿福扯着胡子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不是正好给了他机会吗?他眼珠子一转,笑得翘起了胡子:“急什么呢,这就让你陪他一起。来人啊,看好裴公子,不得让他踏出房门半步!”
……
“偷渡南弃?”饶是莘阿石接受能力再好,也不免吃了一惊,他眼睛微睁,锁着眉重复了一遍。
晏知灼颔首,把方才从黄兴那得到的消息说了,又娓娓道来:“南弃没有紫竹,这东西用作信物也不奇怪,可你别忘了,它是从崖底带出来的。这是我们和北魏唯一的联系,黄兴正是看见它才泄露了入仙楼的事,所以我先前才断定那个出口与北魏有关。”
一环一扣的,晏知灼将所有的信息捋了一遍,全盘托出自己连日所想:“可是绝命崖原本封闭,我总以为北魏是到了南弃后,借助入仙楼对绝命崖做了手脚,便一直好奇北魏打通绝命崖做什么。”
说到这里晏知灼浅浅叹了口气,瞧着莘阿石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继续说:“直到黄兴说他最初见北魏人时,他们是从崖底来的,我才知道正好反了。北魏是在绝命崖打通了出口,才到南弃接手入仙楼的。这便说得通为何他们能在边亭的眼皮下瞒天过海。”
听了这话,莘阿石血液都冷了,晚夜的凉气仿佛此时才回过神,包绕在周围,肆无忌惮地侵袭着他们。
晏知灼没留下缓冲的时间,紧接着放出一枚炸弹:“你还记得林才良说入仙楼一直都收着男子吗?他们把那些人捂的严严实实,没有半点风声,我怀疑那根本不是用来寻欢作乐的,而是北魏的人。”
这可真的是炸的莘阿石脑子轰隆作响,若真如他所说,那北魏简直狼子野心。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办成这事,未免太天方夜潭:“可他们是怎么到绝命崖的?”
晏知灼静默一瞬,又掀起眼盯着他,手指在杯口打着转儿:“北魏能打通出口,难道就不能打通入口吗?”
晏知灼眸光放空,仿佛又回到在崖底逃生的时候:“回想绝命崖,处处透露着古怪:赵前辈住的洞穴附近有大片的木盐树,可是绝命崖早就封闭了,哪来的海水浸润?即便有,为什么海水流经时受累的只有那些树。”
莘阿石顺着他的问题想,是啊,前有松木,后有赵前辈载的青木,崖下有河流有瀑布,怎么偏偏那片林子泡成了木盐树?
且先不说这个,想要海水,只有外面的南海有这个条件,莘阿石思索着:“难道还有别的水源与南海相通?”他紧接着想起什么,一下直起腰与晏知灼相视,脱口而出,“后山那个湖潭。”
晏知灼眉目清华,沉下来如墨莲般内敛,他轻轻点头:“没错,不仅如此,后山地势颇高,那突兀的湖潭属实怪异,只可惜我们先前都忽略了。”
这番话引起轩然大波,结合晏知灼方才说的,莘阿石恍然大悟:“所以那个湖潭是北魏挖出来的,通往绝命崖的入口?”
晏知灼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倘若真是这样……
莘阿石想起那湖潭刁钻的位置,眉心狠狠一皱。只怕北魏人也不知道他们会挖到哪里,绝命崖千里都低,他们偏偏打通了高处。南海涌出的水无处安放,如果是北魏运到后面的林子里,确实会让木林断层。
覆盖在真相上的冰面岌岌可危,现在只需要轻轻一触,就会四分五裂,暴露出其被扭曲掩盖着的面目。
莘阿石扯着嘴角,眼中划过一丝戾气。南弃位置紧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是心照不宣的事。如今北魏越过这条线,就是钳制了大祁与东吴的喉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皱着眉头陷入深思,没功夫去管旁人,自然也没看见晏知灼打量他的目光。
这些日子里他极为乖巧,都快让人忘了他原本的身份,可他在王座上浸润数年,骨子里带着帝王之气,一但褪去那层面纱,锋利的锐气迎面而来,抵背扼喉,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晏知灼眸光微动,莘阿石绝非蠢笨之人。他少年登基,与那些老狐狸争争斗斗,半点没露下风。年轻的帝王习惯在朝堂上搅乱风云,并且游刃有余。
可是现在莘阿石不熟练地伸手探索,罕见地对某些危险表现出迟钝。
太极殿的大堂才是他的主场,离开京城,双手能触及到的地方太窄,眼耳也不再宽广。
晏知灼想着,京城给人权,予人贵,同时也禁锢了他们的天地。在这陌生的地方,自己是莘阿石唯一熟悉的人,也无怪他现在会对自己信任依赖。
只是不知这样的态度能持续到几时?在莘阿石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如云间月,隐约得看不真切。
而莘阿石紧蹙着眉,无意识将手搭在襟口,指头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实在是难受,就把衣服拔开了点,晏知灼一看,惊了,他身上竟然红了大片!
也没再管北魏的事,晏知灼起身朝他走去。
莘阿石还在想着事,没回过神,猛地看见前面伸出只手,不受控制地挡了一下。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动作又停住,由着晏知灼把他衣服拉开,只是眼里还有些茫然:“怎么了?”
晏知灼站在他面前,没说话,只一直盯着他领口下看,莘阿石想起什么,慌忙低头,把领子重新拉了起来。
可是为时已晚,该看见的都看见了,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暴露了自己,晏知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上有伤为什么不说?”
脑子里闪过方才的画面,莘阿石胸前满是红疹,一个个突起,又红又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挠的,有的地方都破了,很是骇人。应该有不少日子了,看他遮掩的样子,肯定还不止这一处。
方才还觉得他信任自己,可明明自己就在身边,他却只字未提。
莘阿石抿了抿唇,视线闪躲不定,晏知灼果然生气了,可是这要他怎么说?这几天为了掩人耳目,身上一直穿着粗麻衣,他被扎得生疼。可一身皮肉比姑娘家还嫩,如此娇气,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偷偷看了眼晏知灼,他还是紧盯着自己,似乎他不说点什么就不会罢休。莘阿石神色变了变,咬牙道:“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要是好得了也不会让他发现了!晏知灼几乎要气笑了,也不知道他在嘴硬什么,讳疾忌医算怎么回事?他语气发冷道:“当初南下你也觉得没什么大事,如今沦落至此,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莘阿石眉头狠狠跳动了一下,怎么又提起这茬了,他顿时坐立难安,生怕晏知灼再说些什么。
晏知灼却不说话了,突然瞧见莘阿石垂在两侧的手绷得紧紧的,他烧上心头的火又退了下来,想了想出门找药去了。
却没看见莘阿石愣了神,一下蔫了的样子。夜已经过了大半,房里空空荡荡的,莘阿石觉得冷,嘴角紧紧地压着。晏知灼真的走了,生气到都这么晚了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吗?
一楼,大堂里亮着昏暗的光,伙计手撑在桌柜上,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睡得沉了,就往前冲去,伙计猛地惊醒,心还扑扑跳着,他打着呵欠揉了揉眼,清醒后发现面前冷不丁地站了个人。
见他醒来,那人唤了他几句。
伙计精神一震,细细瞧了瞧,凭着那副出众的相貌认出他是店里的客人,伙计松了口气,询问道:“公子有什么需要?”
晏知灼想着那红疹的样子,同伙计描述了一番,问道:“店里有治这种疹子的膏药吗?”莘阿石不说是怎么弄的,多半是来南弃水土不服。夜半外面的店也关门了,这客栈每日接待不少人,以前若遇到这类客人,兴许会有准备。
也是幸运,伙计一听他的话,了然地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袋药物,仿佛司空见惯:“好多外来人都不适应这儿,我瞧你也不像南弃的人,是公子您起反应了?”
晏知灼接过,道了谢才解释道:“是舍弟。”
伙计愣了愣,也想起这位客人还有个弟弟,同样气度不凡,前半夜还一直叫人往房间送热茶呢。兄长会顾人,大半夜还来寻药,他有些羡慕,感慨道:“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
晏知灼笑了笑,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