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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果然是紫竹,仿若有一道丝线,牵引着晏知灼打开某种开关,他问:“南弃渡口常年封闭,没有文书进不了,这些人是如何来的?”

      黄兴眼神涣散,毫无抵抗似的坦白道:“我不知道,但我第一次与那边的人打交道时,他们似乎是从山崖的方向来的。”

      ……

      疾风吹得主屋熄了火,又早早亮了,但黄兴的人影一直在窗侧徘徊,小厮将耳朵贴在门上:“东家没事吧?”

      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小厮顿觉不妙,一把推开门,黄兴竖立在那儿,比木杆子还僵硬,小厮赶忙上前:“东家你怎么了?”

      黄兴那两颗精明的眼珠像定住了,好半天才转了转。他轻轻抬起手,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头皮发了麻:尖细如丝线的长针贯穿了他的手掌,正在烛火下闪着锋芒!

      黄兴摊开手掌,琉璃镜几乎被捏碎,长针一拔,血珠子就像炸开了锅,一个个往外冒,连带着染红他的眼。

      小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他的脸色却如坠冰窟。黄兴嘴角抽搐着上扬,从牙齿里挤出一行字,阴郁慑人:“控制我?想死我就告诉你,这仇,也让他们给我报了!”

      窗外的风带着潮气,沙沙吹着。浓稠的夜色包裹着莘阿石的肩头,桌上的茶凉了又凉,他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那扇门。又过了许久,房门轻轻一动,莘阿石紧随着望过去。

      晏知灼摸黑褪了衣服,没有犹疑地踏回房间对侧。莘阿石等了片刻,点燃油灯,开口:“回来了。”

      屋里乍地明亮,暖光驱散了晏知灼身上的寒气。他顿足,转身看见莘阿石下床,眉眼柔和起来:“说了不必等我,怎么还没睡?”

      莘阿石先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了几下,而后低着眼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半侧着的脸上眼窝深邃,细长的眉下,眸中透出一丝冷芒。

      晏知灼坐下,手碰了碰茶壶,隔着弯弯的瓷片,探到不可言说的烫意。他轻轻一笑,倒茶,杯中倒映着他沉寂的眸光:“若我想的没错,北魏是利用绝命崖偷渡南弃。”

      *

      殿门紧闭,禁军将两侧围得密不透风。裴蓝继面沉如水,一手按着腰侧的刀,推开门大步跨进去,革靴落在地衣上,化作沉闷的摩擦。

      “砰——”里面突然响起碰撞声,裴蓝继一惊,快步走进去。

      落地罩后有道人影。常茵倒在地上,面目苍白得没有血色,冷汗直流。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外一只无力地垂在身侧,紫砂壶也打翻了,热水洒了一片。

      雕花木凳滚了滚,落在裴蓝继脚边,他攥紧拳头,眼中晦暗不明:“外面有宫人,你何须亲自动手?”

      常茵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断柳,绞痛自心口蔓延。眼前一片模糊,视线堪堪能及裴蓝继的衣脚,他苦笑道:“你说笑了,如今我哪还有资格传唤别人?”

      瞧着他心知肚明的样子,裴蓝继一脚把凳子踢开,蹲下身扯住他的衣襟:“是你干的是不是?”

      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了,常茵任由他抓着,撑着口气冷嘲道:“得裴公子高看一眼,真是常某之幸。”

      裴蓝继眼里沉得像化不开的死水,厉声道:“还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你从北魏来居心叵测,故意引我去马场,与刺客里应外合,你怎敢狡辩?”

      常茵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此时他只觉得有几分可笑:“看来陛下和晏大人处境不妙啊。马场惊变,你说是我做的,那常某倒要问问,是谁把晏大人叫去的?”

      裴蓝继呼吸乱了一瞬,扯着他往前,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诱我去马场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到底在哪!”凑得近了,常茵才看清他满眼疲惫,此时大声咆哮,几乎是歇斯底里了。

      衣襟勒得他喘不过来,四处的伤提醒着他的自作多情,常茵像是笑了:“你现在就是走投无路的野兽,逮着人就咬。”他睫毛颤了颤,还有闲心给出建议,“你要是真想找到人,我劝你别在这儿白费功夫。”

      裴蓝继脱了力,浓重的不安与自责潮水般席卷而来,破碎了他麻痹自己的最后一丝希翼。

      他又何尝不知?那天刺客倾巢出动,他们已是在劫难逃,如果常茵和他们是同伙,根本没必要继续伪装。甚至拿出刀捅向他们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是他没有。于是他变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如果是苦肉计,未免太过了。可是如果不是北魏,还会有谁想要小皇帝的命,幕后之人意欲何为?裴蓝继不知道,他站起来,溃败地向后退着,似乎真的束手无策了。

      常茵看着他可怜的样子,胳膊动了动,可他忘了自己的手受伤抬不起来了,随即顿住,靠在那儿没了动作。

      可是刚才轻轻一晃,裴蓝继看见后想起什么:当日他马儿发疯前,常茵一直在他周围,马儿翻起来的时候,他的动作比晏知灼还快,几乎是瞬间就接住了他。

      不对劲,裴蓝继心想。那时他也受了惊,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常茵当时反应这般快,分明是早有准备!他的理智在一瞬间回笼:“不,你方才避重就轻,没有回答我你去马场做什么,就算杀我们的人和你无关,你也一定知道什么!”

      常茵手指动了动,神情一下子晦暗难明,裴蓝继站在一侧俯视着他,脸上带着近乎残忍的冷漠。他想,接下来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裴蓝继会把他带到哪呢,玉华宫的地牢,还是宫中的慎刑司?

      一些黑暗的,阴私的记忆突然涌现,常茵无意识瑟缩了几分。不过回忆还没往深处陷去,就戛然而止。殿门被人破开,禁军整齐的步伐响起,包围在两侧,长刀直指中间两人。

      他们转头看去,禁军中间空出条道,露出个束着发,八字胡,上身圆滚的男人。他剑在手,正斜眼往中间看,颇为不怀好意。

      裴蓝继心下一紧,皱眉问:“孙鸿福,你来做什么?”

      来人是禁军统领,裴蓝继的上头。孙鸿福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打了个转,说话时胡子一鼓一动的:“裴公子,可让我好找啊。”

      孙鸿福出身寒门,能坐上禁军统领的位置也算有几分本事。可他有个毛病,就看不惯那些世家子弟,甭管人家有没有能力,只要沾上“世家”二字,在他眼里都是臭虫。裴蓝继更是遭殃,他事务多,免不了和孙鸿福打照面,孙鸿福就总拿他开涮,一见着他就裴公子裴公子的喊,叫人牙酸得很。

      先前晏知灼下狱,也是一顿冷嘲热讽。如果说之前那些事儿都是小打小闹,那么照这回的架势,就真是来者不善了。裴蓝继以前最恨他阴阳怪气的称呼,但这次却没吭声,站在一侧等他说话。

      孙鸿福往前走了走,身后的禁军朝裴蓝继露出防备的姿态,他抬手制止了:“都是兄弟,着什么急。”方才踢开的凳子还在一边,孙鸿福捡起来,心疼地擦了擦,又摆好了,“这么好的凳子,做什么要糟蹋了。”

      裴蓝继搞不清楚他想做什么,紧抿着唇不说话,常茵却好像料到了什么,捉着桌子想站起来。孙鸿福却突然拔剑指着他:“刀剑不长眼,你可动不得。”

      其实以常茵此时的样子,风吹一下就能倒,一拳下去就能打死,刀剑根本犯不上。不过这举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制服,只是表明了持剑人的态度。

      裴蓝继心头突突地跳着,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孙鸿福用剑抵着常茵的脖子,绕了一圈,他抬首看着殿里的穹顶,感叹道:“这地儿是真好啊,常大人住得可还舒服?”

      他又收回视线,鼓着胡子责怪起裴蓝继:“裴公子,这我可就得说说你了。”孙鸿福两手往后面一挥,引着他看后面的人,“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这几日为了找陛下累得爬不起来,也没见你给他们安个这么像样的地儿。”

      孙鸿福嘶了一声,用剑点了点常茵,终于说出此行的重头戏:“怎么这么一个奸细,裴公子反而对他这么好,又是拿名贵的药材吊着,又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裴公子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为什么要包庇敌国奸细呢?”

      真是好大一个屎盆子,裴蓝继冷笑,这才确定孙鸿福是真的得了什么消息。陛下和晏知灼没回来,常茵留着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他就没把常茵的身份捅出来,孙鸿福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裴蓝继沉了沉气,缓声道:“孙统领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你既然知道常茵是细作,就更该清楚他与陛下失踪一事脱不开干系。冲着这点儿,也不能叫他死了,否则陛下出了事谁来担责任?”

      孙鸿福不以为然,一针见血地挑出裴蓝继最大的漏洞:“人是不能死,可裴公子明知道这乱贼手中有线索,为何藏着掖着不上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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