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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残阳斜照,细碎的金光照在对面人身上,疏影缓浮屏扇。林才良抬起酒碗,先灌了一口:“兄弟有情有义,杨家幸得你这样的儿子,我敬你一杯!”

      晏知灼也提起酒杯,光影挑弄,他着着贴身的麻衣,倒显得颀长清秀:“林兄言重,这本就是我应做的。”

      林才良拊掌一笑:“好!”他嘶了一声,又问,“杨弟,这事儿可有进展?若有什么需要兄弟做的,你只管说!”

      晏知灼抿酒,借杯口的弧度挡住微弯的唇角,轻声道:“我们兄弟二人刚到不久,只知道和一个叫入仙楼的地方有关,四处寻探,却并未找到此处。林兄可知这入仙楼究竟在哪,是做什么的?”

      啪嗒——林才良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晏知灼眸光微沉,知道问对人了,莘阿石也停了嘴,凤眸锁定他。

      桌上的酒肉顿时失了味道,林才良心中掀起波澜,嘴唇蠕动着喃喃道:“怎么会是入仙楼。”

      “林兄可是知道什么?”

      林才良脸色古怪,眼里闪过不忍,犹豫半晌才缓缓道:“浊乱之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不缺亡命歹徒,这些人就剩一条命,寻欢作乐是家常便饭。南弃有数不清的花楼暗坊,全是给他们放浪的,入仙楼……就是其中之一。”

      晏知灼锁眉:“入仙楼是烟柳场?”那为何他们向旁人打听时个个都讳莫如深。

      林才良摇头:“二十年前是,现在不是了。几年前入仙楼被收了,背后的人势力很大,谁也摸不到底细。自那以后,入仙楼只对特定的人开放,里面做什么,其余人一概不知。不过有一点和从前一样,入仙楼定期会收一批男子,这才最奇怪,他们有进无出,也许是出了,怎么出,可就不清楚了。”

      这才说得通,北魏大费周章,肯定不会是为了建个花楼。但听他的意思,这入仙楼从前是个南风馆,现在和北魏有关,既然不做生意了,还收男子做什么?晏知灼皱眉深思。

      林才良没看晏知灼的脸色,又倒了碗酒:“从前去楼里快活的人大多都有特殊的癖好,什么手段都往那些小倌身上使,哪还有个全乎儿人?而现在的入仙楼更是神秘,我记得曾经有一伙人闹事,还没踏进门脑袋就落地了,血溅三尺。”

      “后来也有人想进去啊,毕竟这楼是南弃最大的风月地,总有人舍不下,可现在坟头草都这么高了。“林才良一手在桌边比划了两下,“也就是那时大伙才意识到,入仙楼是真没了,再怎么说不过是找个地儿发泄,哪有人不惜命?入仙楼没人敢去,怕受牵连,久之也无人提及,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也不是没人敢提,他们刚从崖底出来时,就是从那个掌柜口中得到的消息,晏知灼眸光轻闪,没说话。

      林才良怕他们干傻事,刚才明里暗里地提醒,见晏知灼没反应,他便有些急了,说话都快了许多:“我跟你直说,按时间算,你大哥若是真流落到那儿,能不能活先不说,肯定已被糟蹋得不成人样。这地儿变了,过了这么多年,你能查到什么?只会白搭上自己,划不来的。”

      他们自然不会为了所谓的“大哥”冲动,但这事儿还是要查下去。不过为了感谢林才良给的信息,晏知灼微微一咳,安抚道:“林兄放心,出来之前爹娘几番嘱咐凡事以我和阿陌为先,我们有分寸,不会犯傻的。”

      瞧着他神色认真,林才良又再三确认他没有别的念头,终于放下心,把酒言欢。回厢房的时候,他又在门口和晏知灼说了许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晏知灼关上门,耳边一下安静了。他抬眼一看,莘阿石坐在踏上,已经褪了鞋袜,一摇一晃地正望着他。

      两人在南弃人生地不熟,这几日他们都住一间房,晏知灼挑眉:“你倒还挺悠闲。”

      莘阿石莞尔:“我不就该是个不谙世事少年郎吗?你们方才讲话,我可是一句也插不上。”

      这话听着不对劲。

      莘阿石刚沐过浴,房间布满湿气,晏知灼开窗散了散,月坠金波,光华泄了一地,他失笑道:“生什么气?”

      莘阿石单手支着脑袋,轻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什么了?晏知灼想了想,没个结果。

      莘阿石朝桌上扬了扬下巴:“你当我们出去是要做什么,药已经摆在那儿了。”

      转眸瞧去,大小几个药瓶整齐放着。晏知灼一怔,当时在本草堂门口无意间听见林才良说话,心念一动救下人,一路上又与他周旋,倒是真忘了这回事。

      难怪莘阿石方才突然离开,晏知灼嘴角漾起笑意:“多谢。”

      莘阿石没有再呛他,说起正事:“入仙楼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晏知灼款步到桌前,背对着他解衣上药:“收入仙楼的人与北魏脱不开干系,三朝人在南弃向来束手束脚,他们却行事猖狂,这楼里藏了大事,非查不可。”

      听着,莘阿石疑惑:“可北魏的人要是想来南弃,一定要穿过大祁,近几年边亭并没有消息。”

      药香晕开,晏知灼手未停:“我不知他们是如何来的,但这恰恰是他们大胆的理由,如果不是那个掌柜,我们也不会联想到北魏。”

      莘阿石越发不解:“这不是更奇怪吗?入仙楼防得密不透风,那掌柜仅凭你一口北魏话和一块紫竹,就敢认定你还交付信物。”

      是啊,这正是晏知灼想不通的地方,他摩挲着药瓶。掌柜利益熏心,嘴巴也不严实,不像入仙楼的人,可按入仙楼的行事作风,掌柜早该死透了,他们是因为什么才留他一命呢?晏知灼做了打算:“今夜去会会他。”

      黑絮翻涌,皎月蒙在其中,骤然失色。扶风惊掠枝桠,惹得斑影来回颤动。

      与此同时,玉华宫。

      檀木梁高悬头顶,所有人就像被大石拉着重重往下坠,凝重的压力化为实质,如潮水般将他们死死按住。

      裴蓝继胡子拉碴,眼中充斥着猩红的躁意,如同困兽:“怎么就找不到了?马儿就折在那里,顺着那批人逃亡的痕迹去找啊!”

      这番话早已说了无数遍,有人终于忍不住,惨白着脸嘶吼道:“已经找了十几天了啊!那些人行如鬼魅,根本追不到!当日别无退路,崖边有坠落的痕迹,若不是掉了下去,他们怎么会轻易收手?”

      他跌坐在地上:“即便找到又如何,落在他们手里,陛下必已遭遇不测,太后正在路上,等她到了我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住口!”裴蓝继将砚台猛掷出去,浓墨洒了那人一脸,“此人满口胡言,生事惑乱人心,拖出去杖责五十!”

      侍卫听令拖起他,那人浑身发软,癫狂嗤笑道:“没用的,我们都得死!”

      声音渐远,外面痛呼响起,裴蓝继狠闭了下眼睛:“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神鬼过路都得带起阵风儿,我不信他们真能销毁所有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去搜!”

      “大人!”侍卫急急忙忙跑进来,“常画师醒了!”

      *

      疾风呼啸而过,木窗被猛地掀起,烛灭烟起。黄兴惊醒,他摸出枕下的琉璃镜,起身下床。

      把红烛重新点燃,他舒了口气。正想回去继续睡觉,突然瞥见地上有一道影子,黄兴瞬间僵住,他微微转身,赔笑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人,夜半寻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可惜来人并不与他废话,晏知灼用刀抵住他的喉咙,主动转到前面。他一袭黑衣,只露了双眼睛,深邃如漩涡。

      火芯缩成微芒在他眼中跳动,黄兴看到那双眼瞳孔一缩,临近昏沉之际,他手指在琉璃镜上轻轻一咔,然后握紧了它。

      “你是北魏人?”那人问。

      “是,但我是流亡的逃犯,早就和北魏没有瓜葛了。”黄兴呆呆道。

      “入仙楼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兴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什么关系,入仙楼从外面买来的男人都从我这儿拿衣服,算我东家。”

      催眠了还含糊其辞,晏知灼用小瓶在他鼻下一晃:“别装傻,拿衣服是什么意思,入仙楼内部到底是做什么的?”

      黄兴似有挣扎,却慢慢定住,终于老实了:“就是拿衣服。南弃也有防线,怕没规矩的人混进来,几大家同成衣铺子联合,我们有自己的识别方式,只有穿上特定的衣服,才算‘清人’。至于入仙楼,只是做生意的,买卖小倌而已。”

      黄兴不清楚入仙楼的事,这倒在意料之中。可是‘清人’,晏知灼背上发寒,他们果然低估了南弃的凶险程度,难怪入仙楼不杀他:“他们来历不明,你怎敢私自做主替他们掩护?”

      黄兴毫不在意:“钱么,况且入仙楼能做什么,我生意做了这么些年,他们翻不起风浪。”

      晏知灼差点笑出声,翻不起风浪?只怕过不了多久,北魏能让你们脑袋搬家,他忍了忍:“你怎么和他们联络?”

      “每个月那边都会来人,带着紫竹找我拿。这月有点奇怪,只来了两人,不过按那小公子的姿色,越过百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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