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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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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意似冰河破裂,晏知灼扶着莘阿石的肩,起身欺近,在他耳畔轻轻扭头:“可惜曹公公低估了我,也万万想不到陛下竟然不会。”
他可没忘记莘阿石那天在寒池里笨拙扑腾的样子,就连那天夜里,还是他教的。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自己难道会被他调戏了去?
晏知灼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莘阿石果然稳不住,他两手撑在地上向后倒去,脸上赤红一片,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被晏知灼看得一干二净。
心里满是羞耻,他咬牙看着晏知灼,仿佛要把他吃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你放肆!”
果然还是那个纯情的人啊。
晏知灼笑了笑,就要从他身上起来,月色下,他墨发微垂,眼神如春水秋波,五官都像被精心雕琢,好看得不似世间人,此时舒袍低落,乍现春光。
莘阿石心跳如雷,不甘心地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发狠:“你别以为我不敢!”
他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看着他不屑的样子,莘阿石恼怒,一气之下颤动着手按着他腰,把他扯下来,仰头咬住晏知灼的锁骨,还泄愤似的用牙齿厮磨。
晏知灼一惊,又吃痛,他这分明就是生硬地想找回尊严,哪有半分技巧可言,还不如他中毒的时候。
他是当真不会。
莘阿石好像也意识到这点,松口恹恹地坐着。
一阵尴尬。
这么一番折腾,晏知灼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寒风肆虐,他拢起衣袍环住自己,依然冷得发颤。
他以为这一夜就要这么熬过去,莘阿石却又过来抱住了他,他眼神复杂,嘴上挖苦道:“我想清楚了,你生性浪荡,早已身经百战,我没有经验,这本就没有什么可丢脸的。”
晏知灼啼笑皆非,也没有辩解。
次日他们早早出发,想赶紧穿过木盐林,走了许久,在木盐林与松林的交界处,惊喜地发现附近有水源野畜。
一只毛茸茸的野兔从他们面前窜过,莘阿石咽了咽口水。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二人打定主意,在林里追着兔子跑,可惜两人都不良于行,抓了半天愣是连毛都没摸到,最后眼看兔子跑了,只能半弯着腰呼呼喘气。
晏知灼缓过来,稍稍抬头,眼睛看向莘阿石后面,愣了一下。
那里有个洞穴。
倒是意外之喜,他抬步走去,这地方顶壁很高,开了个小口,能看见光亮,宽敞又干燥,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往里走着,竟然看见一推堪比人高的柴木,四四方方,不过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已经腐烂了。
壁上还有两件缠着蜘蛛网的貂衣。
看样子有人在这住过。
更深处有一些破损粗糙的器具,落满了灰,还有一张巨大的石床。
莘阿石四处转着,想找找主人的痕迹,他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会住在这里。他绕过一面石壁,静静探索着,他摸着石壁走去。
手下有凹凸不平的触感,莘阿石凑近一看,是字,洞里昏暗,看得不是很清,他费力识别,半晌才念出一句:“赵氏修诚,大祁人。”
他逐字逐句:“少时家门富足,积年佳,后家道中落,族人俱死,飘零以猎为生,一日不慎坠崖……”
莘阿石注意全在石壁上,没顾脚下,转弯时不小心踢到什么,他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子变灰,浑身发冷,竟然是一具枯骨!
他僵着身子,沉声呼唤:“晏知灼。”
晏知灼闻声过来,也被眼前的景象激得遍体生寒:那枯骨靠在墙上,姿势有些扭曲,手边还放着块石头。
不是莘阿石大惊小怪,洞里萧条昏暗,那泛黄的骨头又似乎披上一层幽幽蓝光,乍然看到,的确让人渗得慌。
这人少说辞世二十年了。
晏知灼也注意到那些字,他念着:“……不慎坠崖,幸得生条,自底尚存。”
“春秋代谢,已是十余年,日夜盼回,间求之,然无所得,崖时有堕者,遗骨皆葬于后山。”
晏知灼边说心底边沉了沉,莘阿石也回神,这么说来,这人是被困在这里的,他十年都没出去,难道这崖底根本就是封死的吗?
转过另一边,壁上还有字,两人沉默地看完。
寥寥数语,尽数平生。
赵修诚穷极一生,也没能找到回路,油尽灯枯时,他才拖着身体爬过来写下自己的经历。以他所言,自己十年里没见过活人,积年孤身,世无恋,只有这些字迹能证明他的存在。
对了,还有岩下的树。晏知灼眸光暗涌,赵修诚二十多年前种下的树,没能给他十年寂寥的生涯里带来一个慰藉,却在二十年后茁壮繁育,救了他们一命。
先前他们还当是运气好,原来是受了这位先人的恩泽。晏知灼不由感叹,两人静默无言,朝赵修诚拜了拜。
晏知灼蹲下,收敛他的尸骨,数人因他得以安息,没道理自己弃尸荒野。
他没给自己立墓,大抵也是留着一个念想,如今那些尘事得见天日,有人记得他,赵修诚心愿可了,他们该葬之中野,以安其魂。
两人捧着赵修诚的骸骨来到后山,后山排列着十余个小土包,坟头长满了草,郁郁葱葱。
坟头后面竟然还有个湖潭,晏知灼多看了两眼,不知怎么,他觉得这湖有些怪异。
朔风凛凛,吹得碧草在摇晃,晏知灼回神,挖了土坑,勉强把赵修诚的尸骨拼凑完整,入土为安,最后给他立了碑,记志名铭。
两人回到洞穴,拿着木桶去汲水,毕竟赵修诚生活了十多年,工具齐全。
他们心里有底,都知道一时出不去了,虽然有些抑结,但还是打起精神,把洞穴整理了一番。
有一件事值得喜悦,莘阿石晚间出去了一趟,带回两条鱼,兔子抓不到,这还是不在话下的。
有了松木,点火就容易得多了,晏知灼烤了一条,拿另一条炖了汤。山间没有多少调料,不过幸好有盐木,又添了几分滋味。
他们这才发觉洞穴的位置多合适。
又到了夜晚,石床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月色穿透顶口,正好照在床边,为石床渡上银光,天寒夜长,晏知灼的神色也清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