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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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寂静，虫鸣格外突出。晏知灼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见他接过衣服，莘阿石勾唇笑了笑。
晏知灼把外袍罩在身上，半晌，他哑声：“天晚了，你先休息吧，明早我们去找出路。”
莘阿石差点气笑，就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怕走不了几步就要倒下，逞什么能？他捅了捅柴火：“先把你的伤养好再想着怎么出去。”
晏知灼却道：“我身上带的药都丢了，只能去找草药，顺便看看能不能回去。”
莘阿石闻言顿住，柴米噼里啪啦地烧着，一个不留神，火星溅到他手上，引起灼热的痛意。
他脑子里闪过崖上的情景，这人浑身浴血，身上不知有多少个窟窿，虽然现在有衣服挡着，可是莘阿石知道那玉石般的身上有多少残缺。
都是因为他。
莘阿石凝望着面前火光扭曲的形状，眼睛难受，他言语艰涩：“晏知灼，我是不是很无能。”
“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一意孤行，你们就不会受伤，你也不会命悬一线，沦落至此。”莘阿石垂眼，“我认错，晏知灼。”
向来骄傲的猛兽有一天也会低下头颅。
晏知灼抿唇，那从来都桀骜睥睨的眼中失了光彩，浮现出复杂与自责，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哪怕现在连呼吸都是痛的，他还是用力开口：“你不必自责，护你是我心甘情愿，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莘阿石手握得更紧，他现在想让他教训自己一顿，他怎么又心软了！
他想说什么，晏知灼打断了他：“睡吧。”他没有余力讲话了。
莘阿石乖乖闭嘴。
明月高悬，寒光射满山林，木叶被冷霜冻着，河上凉雾弥散，好在有火堆，一夜倒不算难熬。
*
林间，晏知灼杵着木杖，四处找有用的草药，莘阿石在一侧扶着他，怀里已经有不少收获：“要歇会儿吗？”
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他怕晏知灼受不住。
晏知灼神情平静：“只差一味药了。”
莘阿石只得压住心里的急躁，继续扶着他向前走。
只是没想到最后一株药那么难找，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没见到影子，莘阿石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自己化身为它。
晏知灼突然在一块石头边停下脚步：“你去把石头搬开。”
莘阿石上前，把石头推开，一条赤色的蛇嗖地跳出来，吓得他心脏跳了跳，那蛇尾巴摇了摇，向前爬远了。
石头缝下面有株草，长得奇奇怪怪的，红叶倒垂，呈锯齿状，晏知灼把它摘下来，笑着：“果然有。”
莘阿石接过左右看了看，颇为不屑，他骂道：“就这破东西，折腾我们那么久。”
晏知灼淡淡瞥了他一眼，带着他看不懂的含义，莘阿石觉得背后有点凉。
很快，他就知道晏知灼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他见晏知灼把那些草药碾碎，糊在各处伤口上，绿绿的黏糊糊一片。
然后晏知灼洗净了手，又把几株药混在一起，眼睛锁定他，朝他走来：“把裤脚掀起来。”
莘阿石咽了咽口水，说话都不利索了：“做……做什么？”
晏知灼把他按坐在地上，撩起他的裤子，果然膝盖处黑紫一片，应该是从崖上落下来摔的，他脸色有些冷：“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
昨夜就曲着，到现在也没见他吭声。
莘阿石不说话了，他还以为晏知灼没发现呢。
茎汁绿得渗人，敷在腿上却一下子就舒服了，晏知灼眉眼认真，似乎那天早上，他也是这么给自己上药的。
不知怎么，心里有一丝窃喜。
晏知灼正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手上一用力，莘阿石痛得嘶叫一声，五官扭在一起，晏知灼淡淡道：“你昨晚留的火种呢？”
莘阿石忍痛从兜里掏出竹简，乖乖递给了他。晏知灼吹了吹，拿起刚才那株怪药，烧成灰一把糊在伤上。
莘阿石眼睛瞪大，伤处的焦灼刺痛完全比不过他心里的震动，找了那么久的药，是给他用的？
他呼吸错乱了几分，没忍住一把扣住晏知灼的手，抹了一手乌黑，莘阿石刚想发问，晏知灼轻轻动了动，他就攥紧。
于是火折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看样子是熄灭了。
晏知灼：“……”
莘阿石：“……”望着他深沉的目光，他赶忙放手，把话吞回肚子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晏知灼嘴角抽了抽，这下好了，又要重新生火。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途摘了些野果充饥，找到很多药材，但是他们走了很久，依然没有发现有路可以出去。
崖底广阔，似乎是封闭的，根本没有出口，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晏知灼倒是很快冷静下来，找了片空地准备过夜，还帮莘阿石弄了弄脚踝处春来咬的伤，那里已经消肿，很快就会好了。
莘阿石眼神更复杂，略有一丝尴尬，先前是他装糊涂让晏知灼给自己上药，这回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这般细心温柔。
他自以为自己和那个傻子天差地别，晏知灼对他一般无二，是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还是他……
莘阿石手指动了动，心头数道乱线交缠在一起，纷纷扰扰，最后他落荒而逃，跑去生火去了。
不知是因为他心不在焉，还是今日太过潮湿，今天这火，怎么也生不起来。
眼见木头快用完了，莘阿石不得不放下杂念，可是他又尝试了几次，依然失败，莘阿石狠狠皱眉，满心疑惑。
晏知灼拿起木头看了看，也凝眉，他用手指抹了抹木面，含在嘴里，一股淡淡的咸味，他看向周围，心里沉了沉：“这是木盐树，幼苗被海水浸泡过，锁住了盐分，长大后也会产盐。”
“它点不燃。”
怎么会这样？莘阿石抓了抓头发，满脸阴郁，在他记忆中，他们很早就遇上这树了。当时只顾着找药，没在意过，眼下肯定回不去，没有火，晚上怎么办？
晏知灼也束手无策，运气不好是一方面，没有提前观察也是一方面，怨天尤人也没用：“先撑一晚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熬过去。
莘阿石听了他的话。
可惜晏知灼还是高估了自己，满身的伤口到了夜里开始发疼，寒气往骨子里钻，也渗透到血液深处，他浑身发冷，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莘阿石立刻就察觉了，他紧皱着眉头，不由分说地把他扯进怀里。
晏知灼冻得厉害，下意识靠近热源，往他怀中瑟缩了几分。
莘阿石觉得自己抱了块冰，怎么也捂不热，他解开了衣服，赤身贴近他，抱得更紧。
等晏知灼终于有了点温度，他睫毛颤动着睁眼，摸到一片光滑，是莘阿石的胸膛。
晏知灼一下子就想退开，没推动人，他有气无力道：“没事了，放开我吧。”
莘阿石没动，他敢说一放开他就能冻成冰，他讨厌晏知灼也不是没理由的，这人总是在不该犟的时候犟，他问：“用完就想推开是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露出脑袋，一双雾眼看着他，想说什么。
莘阿石先发制人，强势道：“你倒是不冷了，我冷。”他胸口确实冰凉一片，莘阿石扯了扯衣服，“你要负责帮我暖回来。”
那个傻子还能肆无忌惮地抱呢，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了？
他的手臂收紧，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晏知灼硬是没能说出话，无奈只能顺从地躺在他怀中。
一片平静，莘阿石懒懒掀起眼帘，垂眸看去。只见他面色坦然，没有半分忸怩之色，难言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视线落在晏知灼白皙的颈侧，这里应该是发红的才对。
他有些气闷，手轻轻动了动，晏知灼穿着外袍本就宽松，眼下不经意被蹭开，微微露出精致的锁骨。
莘阿石眼神暗沉了一瞬，突然起了坏心，他贴近晏知灼耳边，轻声诱问：“晏知灼，你知道我先前为什么中毒吗？”
他吐出的气喷在晏知灼耳处，痒得厉害，晏知灼皱眉，不是因为九里香吗，他想说什么？他搪塞道：“为什么？”
莘阿石勾唇，也不介意他的敷衍，用平淡的口吻吐出真相：“九里香不是意外，曹宜很可能是肃王的人，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这番话无疑是一道惊雷，晏知灼震惊不已，眼睛稍稍放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莘阿石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从崖上跳下的时候，我看见他了。”
他轻描淡写，却是笃定无疑，晏知灼心神震荡，在腹中消化这些信息，最后按耐不住瞧了瞧他的神色。
莘阿石没什么反应，对上他的眼神还笑了笑，眼里闪过流光，不等他回神，又说：“你能猜到他的目的吗？”
看见他戏谑的眼神，晏知灼眸色一闪，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他没搭话。
莘阿石不管不顾，又是一击重拳：“他故意让孤中毒，引你过去，是想叫孤要了你。”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嗓音，有意无意地在晏知灼耳边呵气。
有酥酥麻麻的电流窜过身体。
“若此事成了，孤押玩臣子的事就会传出去，他想挑拨孤和晏家，将孤陷于无援之地。”
他的唇近得几乎要舔上去，本是一个龌龊的阴谋，却被他说得暧昧十足，晏知灼知道他在刻意调戏自己。
可比起被逗弄的羞恼，他觉得莘阿石的变化更叫他砸舌。
他记得当初在宫里，为了遮掩真相，他和沈昔在莘阿石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那时他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恼，但根本不敢看他。
还有后来他为常茵警告自己，他脑子一热说了些胡话，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可耻，莘阿石更是险些跳脚，面上尽是绯色。
这才多久，他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晏知灼细细看他，终于在莘阿石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