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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没有温度。

      莘阿石神色淡淡,无事人一般的走到前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太监抬头看了眼天色:“回陛下,快巳时了。”

      原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莘阿石看似平静地抄水洗脸,他状似无意:“今天天气似乎不错。”

      太监顿了顿,附和道:“是的,陛下。”

      莘阿石捻着手指,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出去打猎吧。”

      太监为难,晏大人临走时特意吩咐让陛下待着行宫,照顾好他。陛下还未好全,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他婉言相劝:“陛下,一个人去多无聊啊,不如等晏大人回来咱们再去?”

      不料陛下沉吟片刻,竟然赞同道:“你说的对,一个人太无聊,我们去找晏大人。”

      太监:“!?”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还想拦,却被皇帝独断的眼神治住了,太监恍神,一瞬间他还以为陛下好了呢。

      莘阿石已经抬步走了,太监拿不定主意,赶忙去叫曹宜。而晏知灼留下的人在暗处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拦。

      莘阿石从马厩里牵出他的马儿,刚跨上去,就被一人扯住了腿,他向下一看,是曹宜。

      曹宜脸皱成菊花,死死抱着他:“陛下,猎场没有准备,危险得很,去不得啊,您还没好,老奴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然后莘阿石居高临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曹宜便怔怔地撒手了,这种眼神,只有陛下才有。

      莘阿石漫不经心地驾马往前奔。

      暗卫纷纷跟上。

      曹宜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微动了动,叫太监跟着。

      莘阿石一路走走停停,看似悠闲,却又极快地到了南郊,他没有忙着找晏知灼,自己挑了块马场随意溜达着。

      另一个马场,三人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莘阿石在马背上与他们遥遥相望。

      晏知灼下马,走到他身侧,他问:“陛下怎么来了?”

      马上的人没说话,牵着缰绳也不动,半晌他稍稍弯腰,朝他伸出手。

      这是要他上去的意思?

      晏知灼怔愣了一下,抓着他跨坐在后面,莘阿石轻夹马腹,他就只能虚虚地抱着他,两人从裴蓝继和常茵中间穿过。

      裴蓝继神情难辨,磨了磨牙跟着他们。

      中途莘阿石把缰绳放开,放松似的向后靠着,大概是早上起的早沾了雾气,晏知灼的衣袍有些湿凉,并不舒服。

      晏知灼无奈,只好环住他牵着马儿。

      悠悠转了一圈,到裴蓝继面前停下时,莘阿石懒懒掀起眼帘,轻飘飘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抓着晏知灼的衣服问:“他们怎么不动啊?”

      晏知灼就给了裴蓝继一个眼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莘阿石眼神肆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裴蓝继。

      裴蓝继气极,当表演杂技呢?小皇帝不要脸,仗着自己有几分混沌在这风花雪月,殃及池鱼,什么破毒,他看他分明好得很!

      一怒之下,他驾着马奔腾起来,常茵一惊,紧追过去。

      他的马儿跑得欢快,莘阿石如意,勾唇在一旁欣赏。

      意外却突然发生。

      那马儿身后扬起阵阵灰尘,不知怎么发了疯,前蹄高高抬起,摇着身子想把裴蓝继晃下去,裴蓝继大惊,拼命按住它,马蹄落地,却直直朝他们奔来。

      晏知灼瞳孔紧缩,猛拉着马儿掉头,缰绳把手腕勒得通红,把莘阿石送远后,他又飞身下马,去拦裴蓝继。

      莘阿石稳住身回头,晏知灼的手腕被磨破,正在渗血,他一掌拍向疯马,还想去拉裴蓝继。

      然而有个人动作更快。

      常茵似乎早有所料,他一个旋身抱走裴蓝继,那马儿跑个不停,最后撞在围栏上。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裴蓝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常茵似乎摔伤了胳膊,压在地上额头冒出冷汗,有些发抖,却一声不吭。

      晏知灼皱眉,他拉起裴蓝继,正想把常茵带回去治伤,四周风向一变,南风呼呼吹着,带来几分肃杀的意味,他耳朵一动,眼神骤然变冷。

      周围茂密的林木被烈日照着,影子漆黑,突然数个黑衣人从中钻出,齐齐拿着刺刀朝他们踏来。

      晏知灼立刻护到莘阿石身侧。

      黑衣人确实是冲着莘阿石来的,马场上黑泱泱一片,至少有上百号人,他们提着刀就砍,下手狠辣,是存了必杀之心。

      在场四人都会武,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与黑衣人厮杀起来,暗卫也都出来了。

      寒光凛冽,黑衣人围成矩阵,身形快得只剩残影,他们武功极高。

      那密密麻麻的剑聚在一起,一点空隙都没有,眼看就要把他们捅成筛子,晏知灼浑身散出气流,把一圈人击退,后面一波立刻围上来。

      四人神色渐冷,人海战术,这么多人,耗也能把他们耗死,何况他们本来就赤手空拳,处于下风。

      晏知灼心情焦灼,不停地想着对策。

      禁军全在行宫,离南郊不远,场上还有一匹马儿。

      无论如何也要让莘阿石回去。

      一个黑衣人刺进晏知灼腹部,他卸了那人的胳膊,抽出剑来,义无反顾迎上前,黑衣人生出嗜血的杀意,围得密不透风,想合力把他剿杀。

      剑与见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月白的衣袍沾满鲜血,血珠顺着剑眼流到土里。

      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莘阿石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他红着眼,一刀砍了一个,却远远不够。

      晏知灼猛回身,拉起莘阿石飞身上马,哒哒向前踏去,黑衣人措手不及,叫他们跑出几十米。

      与裴蓝继打斗的人收到指令,想最后捅他一刀,他背对着看不见,常茵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挡过去,前后被捅了个对穿。

      他嘴边溢出鲜血,跪在地上,裴蓝继惊愣,一脸复杂地扶住他。

      黑衣人已经追去,场上空荡,裴蓝继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手紧紧握着。

      ……

      晏知灼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这辈子没这么拼过命。

      马儿跑得太快,不知踩到什么,嘶吼一声跪伏在地,两人被甩出去,它的腿已经折了。

      晏知灼剧烈咳嗽,他突然瞧见马儿脚上被捕兽夹夹住,刚才它扑倒把灰尘散开,露出了土中的铁夹。

      对方早有准备。

      此处悬崖陡壁,只怕是在劫难逃。

      他咬牙起身,一掌把莘阿石拍远,打碎崖石挡在他们之间,彻底隔绝了这条路,最后只听见莘阿石嘶哑的怒吼:“晏知灼!”

      他转身,挡在石头前面,黑衣人已经追来,他眼底一片平静,抬起剑岿然不动。

      他们眼神发狠,蜂拥而至。

      漫天的血雨刀光,无尽的杀戮里,晏知灼只残存一丝清醒。身上被划得遍体鳞伤,也许这就是最后的归宿。

      四肢开始迟缓,无边的困倦与疲累席卷而来,他身形一晃,莘阿石应该走远了吧。

      要倒下的那刻,有人从身后接住他。

      血黏在眼皮上,晏知灼奋力睁眼。

      是莘阿石。

      晏知灼吐出血,带着深深的嗔怒和斥责:“谁叫你回来的?”

      莘阿石握着他的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后面也有人,我无路可退。”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身后果然追来大批人马,前后应和。

      莘阿石带着他往崖边掠去,低声道:“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晏知灼,你怕吗?”

      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围过来,他们早就勘测过,这陡崖深不见底,缭绕的白雾下漆黑一片,仿佛要将人生生吞噬,光是靠近就双腿发颤。

      他们特意选择在此伏击,不信两人敢跳下去。

      晏知灼气若游丝:“少废话。”

      莘阿石笑了笑,抱紧他,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决然跃下,寒风呼啸,他抱着晏知灼翻身,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曹宜。

      两个字在牙间滚过一遭,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崖上的景象忽地远去,他们急落而下,曹宜脸上有一丝真切的惋惜与悲怮,也许是他看错了。

      两人衣袍被风吹得肆意翻涌,那一身刺眼的血衣慢慢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一人开口:“大人,可要派人去崖下验尸?”

      曹宜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跳下这绝命崖,焉有生还的可能?不必多此一举,回去向王爷复命吧。”

      那人看了眼悬崖,一个寒噤后低头:“是。”

      *

      崖下。

      莘阿石在浅滩醒来,猛地吐出几口水,他慌忙朝周围看去,松了口气。

      晏知灼在身侧,他的情况很不好,身上的伤口泡得发肿,面上没有半分血色,还昏迷着。

      水珠从眼睫上落下,分不清是河水还是什么,莘阿石抱起他,淌过河流把他靠在青木下的石头旁。

      崖底的树葱郁,枝繁叶茂,多亏这层层树木的缓冲,否则就算有那条河,他们也得摔个半死。

      万丈深崖,那冲击力巨大,衣服已经被刮得破破烂烂,当时两人摔入河中,口鼻灌满了河水,却无比庆幸。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赌赢了。

      莘阿石摇了摇他:“晏知灼……醒醒。”他是会医的,他一定能把自己治好。

      晏知灼皱眉,在他的呼唤中苏醒,呛出一口水。

      莘阿石拍着他的背,急问:“你怎么样?”

      树影下,他整个人苍白脆弱,手放在腹前无力咳血。他现在弱不禁风,莘阿石真担心他被吹碎,这人声音薄弱,还嘴硬道:“死不了。”

      他微微蜷缩,莘阿石摸了摸他的手,冷得不像个活人。

      崖底本来就冷,他们还穿着湿衣,更是寒凉刺骨,现在天色不早,到了晚上只会更冷。

      莘阿石蜷了蜷手指,起身:“我去生火。”他右腿微不可察地曲着,来来回回,找到了些枯枝朽木。

      晏知灼没说话。

      没有火种,生火哪有那么简单,莘阿石手都磨破了皮,才蹭出一点火星。

      天色放晚,等他手都直不起来时,木头上才燃起一株小火苗,莘阿石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护着。

      逐渐变大的火终于带来一丝暖意,晏知灼放松了些,他凝视着莘阿石,轻声开口:“你是何时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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