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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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灼只看见他低头坐着，表情淡淡的，脸被拍出了红印，晏知灼定定看了他一眼，加快了动作。
终于收拾好，他若无其事牵着莘阿石出去。
今天依然要喝药，而且还加了药膏。晏知灼动作自然，端着碗想喂他。
那药一大碗，黑糊糊的，莘阿石嘴里已经开始发苦，他不停地咽口水，心想：晏知灼这厮就是不安好心，不给他个痛快，谁家喝药一口一口地细品？
那个傻子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还带着一丝难言的欣喜？
反正他接受无能。
莘阿石拒绝了他的好意，十分乖顺地接过碗，爽快喝下，心里满是不屑，不就是一碗药吗，那个傻子哭唧唧的，真是废物。
晏知灼颇为讶异，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挑了挑眉，看样子恢复得不错，都不黏人了，晏知灼把药膏也给了他。
莘阿石不乐意了，他愿意给傻子喂药，现在自己已经喝了，他凭什么不给自己涂药，难道晏知灼觉得涂药降低了他的身份吗？
他动了动脚，心中冷哂，顽劣地想着：他不愿意，他就偏要他来。莘阿石面上不显分毫，还低下眼，撇着嘴，娇纵地把药膏推回去。
晏知灼似乎有些无奈，蹲下身抓住他的腿，动作自然褪下他的鞋袜。枉他还期待莘阿石进一步的表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傻了，小皇帝也仍然喜怒无常。
因为蹲着，他的衣袍随意散在地上，莘阿石的脚光洁莹白，被他放在自己腿上。晏知灼轻轻转动看他的伤，之前没注意，看见药膏才想起来他脚上的红肿。
现在都泛起青紫了。
晏知灼拧开药瓶，膏体清凉细腻，是竹青色的，还带着独特的药香，一看就知道价值千金。他取出一点，涂在莘阿石脚踝处。
脚踝处一片冰凉，莘阿石歪着头，看着晏知灼如此低微的样子，他心里暗爽，他在上坐，晏知灼捧着他的脚，脚尖都像是被人供奉。
甚至有种奇异的战栗感。
突然他微凉的指尖触了上去，莘阿石被刺激得下意识往回一缩，却被他轻轻扯回去。
晏知灼淡淡勾唇，春水似的眉眼万般柔和，手指缓缓地揉着，药膏被推开，竟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他轻声道：“别动，揉开好得快些。”
莘阿石心跳漏了一拍，他眼睛乱转，不知道看向哪里，最后抿着唇别扭地看向一边。
可是脚上的感觉忽略不了，莘阿石不合时宜地想：似乎昨晚自己也是这么抓着他的。
心绪如湖水，被搅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让晏知灼伺候自己，现在受苦的却仿佛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这难熬的过程。
晏知灼把手泡在木盆里，清水盖过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他双手交叠，细致地清洗干净。
莘阿石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闪动，乖乖地坐着一声不吭。
晏知灼把手擦干，等他坐到榻上翻书时，莘阿石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没办法，由奢入俭难，人肉怀抱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反正他自己待着也无聊，晏知灼往那一坐就能撂他一整天，莘阿石就要他抱着自己，这是他的福气。
他百无聊赖地吃着果脯，靠着晏知灼的胸膛，他注意力全在书上，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
莘阿石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身后人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不禁好奇，晏知灼每日都在看什么？前两日傻子他也这样缩在晏知灼怀里，但他心神全在人家身上，旁物是丝毫不在意。
他顿了顿，手往上一抬，把书扒拉下来，定睛一看，是游历杂记，还有一些五花八门的民俗杂耍。
他还以为是什么经论史册呢。
晏知灼以为他也感兴趣，便带着他一起看。
莘阿石本来不想看，可他会认真和自己讲解，他也就抽出几分心神，大发慈悲地瞟了几眼。直到他翻到某一页，莘阿石看着上面的图画难得陷入了沉默。
只是民间再寻常不过的影子戏。
晏知灼发现，第一时间放下书，用那双诱人沉溺的眼睛盯着他，柔声问：“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
他只是想起一些几乎要逝去的往事。
他垂下眼帘，盖住眼底的情绪。
少时他有点贪玩，老是想跑出宫去，可母后不许，有一次阿姐为了让他开心，特意从外面请来了演影子戏的艺人。
他欣喜若狂，对他们的表演赞不绝口，连连拍手。
但戏还没演到一半，母后闻讯赶来，大发雷霆地把纸台掀翻，张口就要处死那些人。
莘阿石吓坏了，惨白着脸为他们求情，阿姐也跪下。
可她不为所动，莘阿石只记得她用长长的护甲指着他们，护甲染得鲜红，像那些人身上的血一样。
阿姐也被打了板子。
莘阿石泪流满面，不停地哭喊求饶，他不明白母后又不管他，为什么如此狠辣。
他痛恨自己，都怪他任性，是他害得那些人惨死，害得阿姐差点丢了半条命，为什么不罚他呢？
母后面色冷厉，深红的唇吐出冰冷刺骨的话：“你记住了，日后你再贪玩，本宫仍能让他们死无全尸。”
他确实记住了，并且一直奉为圭泉。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可是有些习惯已是根深蒂固。
午夜梦回时，他总是看见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尽管他已经给了曹宜足够的银两叫他安顿好他们的亲属，可他犯下的错就能洗涤干净了吗？
莘阿石的脸色开始泛白，时隔多年，他又一次产生了厌弃自己的情绪。
晏知灼很敏锐，立刻把他按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温声如水：“没事的，无论有什么事，过去的亦或是未来的，都不要想了。”
莘阿石鼻子一酸，他知道那些事情过不去，可是现在晏知灼陪着他，让他似乎有了寄托。
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嘴巴一抽差点像昨日那样哭出来，幸好他及时憋住了，他才不是那个傻子。
晏知灼哀叹，自从中毒，莘阿石就变得格外脆弱，每日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哄他，小皇帝表里不一，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偏偏两幅面孔又都是真实的，所以晏知灼对这个少年格外包容。
门外一阵喧哗，有人推开门，莘阿石连忙从他怀里跑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仿佛刚才的少年不是他。
不过惊鸿一瞥间，裴蓝继还是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何况晏知灼的衣服还皱巴巴的。
他啧啧两声，对此番情景视若无睹，直直走到他们面前，朝着莘阿石拱手：“陛下，臣想借晏大人说几句话。”
他没说话，裴蓝继忍不住悄悄抬头，正好对上莘阿石的眼睛，他在瞪他，也不知道是瞪他看见了什么，还是瞪他单独找晏知灼。
裴蓝继不以为意，反正现在是他兄弟做主。
果然，晏知灼对他耳语了几句，就起身示意他出去，裴蓝继看见莘阿石冒着火星的眼眸，努力憋笑。
两人站在门外，大庭广众之下，晏知灼还算对他有几分耐心，尽量平静地问：“什么事？”
裴蓝继摸了摸鼻子，自己昨天不厚道，可要不是事态紧急，他才不找晏知灼呢，他砸着嘴说：“常茵这几天不太对劲，老是缠着我，他让我明日教他骑马，你得跟我一起去。”
晏知灼面不改色，在京城他就看出来常茵对裴蓝继有几分不同寻常，他缠着裴蓝继，是私情还是另有目的，裴蓝继分得清吗？
他可不想卷入一场三角恋。
他斟酌开口：“也许他只是想与你亲近一点。”
裴蓝继连忙摇头，谁要和他亲近，晏知灼坐视不理，绝对是报复！他压低声音，努力挑唆：“他可是奸细，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他又皱眉，正色道：“我最近心神不宁，总觉得他要搞事，你不和我去以后可能就没这个兄弟了！”
晏知灼想了想，一直以来常茵确实没有什么大动作，也许是谨慎，也许是伪装，现在莘阿石中毒，是特殊时期，如果他真的动了心思……
他眸色渐深，毕竟好久没有关注他，难保他不会做什么事：“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
裴蓝继宛如大石落地，沉沉呼了口气，早知道他就不损晏知灼了，现在感动得不行，越发愧疚。
刚想表演个痛改前非，晏知灼眼神也没留一个就转身，他又急忙喊：“南郊马场，辰时，记住了啊！”
望着他平静的背影，裴蓝继又哼了哼，他倒是迫不及待地去和小皇帝如漆似胶，留自己面对常茵饱受摧残。
哎，他好想沈昔啊。
那厢，莘阿石吃着果脯味同嚼蜡，他突然有点理解那个傻子，每次晏知灼和自己在一起，裴蓝继一来他就走了，这种被忽视冷落的感觉果然不好受。
所以在晏知灼回来的时候，他使起小性子，不搭理他。
可是晏知灼没哄他，莘阿石听见他说：“明日我有事要出去，我会留下人在你身边，你在行宫要照顾好自己。”
以防万一，谁知常茵会不会想调虎离山，故意把他们支走，然后对莘阿石下手。
莘阿石嘴角下压，一脸不开心，他回来就是告诉自己他要走，那还不如不回来，他嗓音有些冷：“你要去哪？”
晏知灼也不管他现在能不能听懂，实话实说：“马场，裴蓝继说常茵不轨，我得去看看。”
莘阿石皱眉，常茵顶多就是与北魏和肃王有瓜葛，他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大动作。
但是这不能告诉他。
莘阿石满是苦恼，最后也没说什么，但还是不高兴，莘阿石手指微动，直起身摊开手，睁着眼睛看他：“抱。”
既然明天要走，今天就要好好陪着他。
如他所愿，晏知灼牢牢地搂住他。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得欢快，怀里的人眼睛狡黠地转了转，也露出得逞的笑意。
晏知灼果然喜欢这样的。
他叫晏知灼带他出去散心，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余晖照着山头，两人才施施然回殿。
今晚也是在晏知灼床上睡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