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52、第五十二章 演一出戏

　　“主人，我想去祭拜一位朋友。”婳霓垂眸道。
　　萧明点了点头，她说的朋友大概是陈琛，他忽而想起个疑问，道：“陈琛看不懂你的意图，你为何不尝试用左手写字告诉他？”
　　婳霓一愣，她不知主人是如何知晓陈琛之事，解释道：“他既看不懂，便非知晓此事之人，即便我告诉他，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能如何？
　　不过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那段时日，有他一直陪伴我，也着实该谢谢他。”
　　萧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去罢，明日顾长凌来，莫忘了与我演一场戏。”
　　婳霓应下便转身离去。

　　她寻着陈琛曾说起的住处，来到一处小屋，站在门前，却见里面有烛光。
　　婳霓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吴蒙。
　　吴蒙看到她，在门边愣了半晌，方才道：“姑、姑娘……你、你好了？
　　那两个小子还当真有些本事！”
　　他高兴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侧身让出门来，道：“进来、进来坐罢……”

　　婳霓迈进屋中，环顾四周，这地方简陋便罢了，却连一丝人文的气息都没有，便问道：“此处可是陈琛住处？”
　　“正是。”吴蒙有些不好意思道，“兄弟走了之后，我决定留下来，便一直住在这。
　　但我是个粗人，怕碰坏了他那些东西，便都收起来了。
　　你若要看我这就去拿出来。”说着便要去拿东西。
　　婳霓拦住他，摇头道：“不必了，这些年多谢壮士照顾。
　　我想……去祭拜一下陈琛，壮士可否与我引路？”
　　“可，可！当然可以！”吴蒙忙不迭地答道，“只是需等明日，坟在城外，今日时候已晚，城门已关了。”
　　“无妨。”婳霓道，她轻轻一拂袖，两人周围的事物立时换了，黑漆漆一片，唯剩她身上的纱裙发着微弱的光，裙上的城镇村庄、山川河流，皆清晰可辨。

　　“此处已是城外，还请壮士引路。”婳霓欠身道。
　　“哦……好，好……”吴蒙愣了愣方才回过神来，这姑娘当真是好大的本事，不知是仙是妖……
　　借着婳霓衣裙的光，吴蒙寻到一处坟包前，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墓碑上的字，道：“就是此处。”
　　婳霓自袖中取出一支笔，放在坟前，“不值钱的东西，聊做个谢礼，多谢公子的陪伴之情。
　　婳霓得遇主人搭救，此间之事已了，将随主人离开。
　　望公子来世长寿安康，平安顺遂。”

　　吴蒙站在坟前，陈琛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也对得起自己许下的誓言。
　　可往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或许，是时候去找那些当年害死陈琛的人了。

　　婳霓一挥手，他们重又回到了屋中，“多谢壮士引路，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婳霓告辞。”说罢她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吴蒙在桌边坐了许久，起身取出了箱中被他尘封已久的刀。
　　宝刀出鞘，寒光闪烁。
　　他浇上一壶酒，细细擦着，兄弟死后，他曾犹豫在报仇与替兄弟完成遗愿之间，后来他想着，若他是陈琛，或许更希望看到那位姑娘得救。
　　于是他便留下来，寻找能帮她之人。
　　现今遗愿已了，也该到去报仇的时候了。

　　第二ｌ日ｌ一早，大有早早便被萧明拖起来，到他房中猫着。
　　他将门开了一道缝，大有蹲在门边，瞧着斜对面顾长凌的房间。
　　等了不多时，顾长凌的房门开了，往萧明这边来。
　　“来了来了老大！”大有用气声喊道。
　　“关门关门，开始开始！”萧明忙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大声道：“姑娘！你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成何体统！”

　　走到不远处的顾长凌闻言眉目一凛，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到门前，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文安，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婳霓声音悲切。
　　“我叫萧明，不是什么沈文安，婳霓姑娘你认错了。”为怕顾长凌突然进来，萧明还做出一副无奈又愁苦的姿态来。
　　“我们定下焚画的计划后，你分明说过，虽不能以爱人之心待我，却也不会喝那孟婆汤，会生生世世记得我的恩情。”婳霓哭诉，“我不求你如同待柳怡秋一般待我，但你曾许下的誓言，也不作数了么？”
　　这话中有多少是编造，又有多少是她真情，萧明分不出，只觉得她此刻泪眼连连，并非只是为了配合他演这一出戏。

　　此时该轮到大有接话，萧明示意了他一下，大有在一边努力回想老大教给他的词，“老大，你之前不是说对婳霓姑娘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么，你会不会是沈文安转世啊？”
　　“你瞧。”婳霓道，“你也承认，对我有些特别的感觉，否则你我素不相识，又何必费这般力气来搭救我。”
　　“姑娘，退一万步讲，即便我当真是沈文安的转世，可我现今什么也不记得了啊……
　　婳霓姑娘，前尘往事皆已作古，沈文安即便是转世，也已不知转过多少回了。
　　姑娘还是放下那段过往，莫再执着于此了。”萧明劝道。
　　“我不会忘记的。
　　既然你忘了，那我便与你同在，至少从此后再不分离。”说罢便化作一团白光，飘进了萧明胸口。

　　终于演完了，萧明刚松了一口气，头又开始疼起来，他喊了一声蹲下身，大有忙过去扶他。
　　一直在门外听着的顾长凌赶忙推门进去，瞧见萧明抱着头蹲在地上，抬头寻那幅万象图，墙上却空空如也。
　　不多时萧明的脸色好了些，坐在地上靠着大有ｌ喘ｌ气，顾长凌问道：“那幅画呢？”
　　大有指了指萧明胸膛，萧明装傻道：“不知怎么回事，她说要永远不分开，便化成一团光飞到我身体里去了。”
　　“还真是痴情。”原来他竟是沈文安转世，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可顾长凌却隐隐觉得，有何处不对劲。

　　萧明坐在地上休息片刻，起身道：“这几ｌ日ｌ多谢长凌款待，不过我们也要继续上路了，长凌可与我们一起？”
　　客气客气，他总不会当真吧……
　　“不知萧兄欲往何处？”顾长凌明白萧明所言不过客套话，可他偏要反其道行之。
　　萧明一时傻了眼，道：“去、去都城……”
　　完了，这若是被他缠上，一路上可没清净日子了。
　　却不料长凌像被烫着一般忙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不与萧兄同去了，萧兄一路平安！”
　　说罢竟逃一般奔出门去，留下萧明与大有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