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25、第二十五章 夜半笑声

　　经过萧明的指导，大有洒的水明显少了许多，虽依旧挨了骂，但好歹保住了明日的饭。
　　“放饭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一个方向奔去。
　　萧明与大有亦跟着跑，伙计拦下他们道：“你，进去，你，没饭吃。”
　　萧明拍了拍大有，“放心，等我回来。”
　　进了饭堂，所有人坐成一排，萧明赶紧到最后面空着的座位坐下。
　　两个妇人开始分饭，每人一个馒头，一碟青菜，一碗稀粥。
　　“快吃！”伙计一敲桌子，所有人皆狼吞虎咽起来，这架势，比他爹在醉醉的叨叨下吃的还快。
　　“看什么看！吃你的！”伙计在他面前敲着桌子吼道。
　　萧明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青菜，趁伙计不注意，将馒头塞进了怀里，为了不被发现，他使劲压了压，将馒头压扁。
　　正紧张之时，耳边忽而传来细小的笑声，这笑声像个孩子，躲在暗处看着他偷笑。
　　而后他便感觉到《太阴录》，动了。
　　萧明一边喝粥一边环顾四周，却未瞧见哪里有小孩子的身影。
　　“瞎看什么！快吃！”一棍子敲得萧明险些将碗扣在脸上。
　　“吃完了就快去干活！都城的老爷们还等着喝好酒呢！”在哐哐的敲桌子声中，一桌人陆续放下碗出去继续干活。
　　萧明走在最后，伙计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直接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萧明气地脑仁疼，捂着屁股爬起来正要骂，耳边又传来一阵笑声，他蹙眉四处打量，也未瞧见什么孩子，看那伙计的样子，却像是什么都未听到，难不成只有他能听到？
　　“愣着干什么！干活！”在伙计的吼叫声中，萧明只得又挑起了水桶。
　　挑着扁担出门之时，他忽而瞧见一个熟悉身影，定睛细瞧，这不是那个引他们入万里香的小哥么！
　　他正满脸堆笑与孙管事说着什么，而后孙管事赞许地点了点头，自袖中掏出一只钱袋抛给他。
　　此人果然是与万里香一伙的！
　　萧明恨得牙根直痒痒，心中破口大骂，世道险恶，往后他可要瞧准了人。
　　一边挑水一边心中暗骂，不知骂了多少个来回，天色渐暗，他们终于可以休息。
　　按照惯例，需要三个人将所有的扁担与水桶运回泉池，这个重任自然便落在了刚来的萧明与程前有身上，还有一人，便是赵成。
　　三人挑着六副扁担十二个水桶往泉池走，萧明凑到赵成身边道：“我瞧着咱们总共也就十二个人，六个人挑水，还有两个砍柴的，两个贴签的，两个搬运的，未瞧见酿酒的啊。”
　　按照万里香的用水量，酿酒的量也该很大才对，怎的他虽能闻到浓厚的酒香，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干有关酿酒的活，好像他们皆是打杂的一般。
　　“你以为万里香就这么大？后面还有好几层院子呢，只不过咱们见不着，只有干的好的，才有机会到后面的院子去。”赵成眼中露出羡慕，“听说越往里的院子待遇越好，我还听说有的院子能顿顿吃肉呢！”
　　“老大我要吃肉。”大有也凑过来，他一日未进食，饥肠辘辘，这时候若是能吃上一碗红烧肉，死也值了。
　　赵成叹了一声，接着道：“哪那么容易，我都来了五个月了，也未瞧见谁进内院，被带走之后再也没回来的，倒是有好几个。”
　　“被带走……带到哪去了你知道么？”萧明问道，有录灵在此处，这个地方又全是些神秘奇怪之事，事情不简单。
　　“听说是都死了，这事我也只是听闻，这七泉镇东边……”赵成打了个寒战，余光瞧见伙计举起了棍子，忙闭上了嘴。
　　“都死了？！”
　　“哎哎哎！当我是聋子是不是！快走！”伙计给他们三个人背上一人来了一棍子，萧明一声闷哼捂住了后背，再这么打下去，他后背的伤口非裂开不可。
　　赵成赶忙快走了几步离他们远一些，免得被牵连。
　　回来的路上，萧明趁后面跟着的伙计走神，将怀中压扁了的馒头ｌ塞ｌ进ｌ大有怀里，“晚上睡觉偷着吃，莫被发现。”
　　“老大……”程前有感动地都快哭出来了，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你们俩干什么呢，注意点！不要卿卿我我！”伙计抡着棍子吼道，引得赵成与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萧明忙将手抽出来，这伙计什么用词水平，暗中翻了个白眼，嚷道：“看什么看？羡慕啊？”
　　回到万里香后院，天已黑透，旁人皆已躺进了隔间里，萧明三人亦分别进了隔间。
　　翻来覆去睡不着，萧明望着眼前的木板，木板那边的大有，大概正躲在被子里吃馒头，他只喝了碗稀粥，此刻早已肚子空空了。
　　越睡不着越饿，越饿越睡不着，为了转移注意力，萧明开始回忆今日赵成所说之事。
　　这个赵成，一边怕被他们连累，一边又主动告诉他们信息，他才来了五个月，大概还存着想出去的希望，不似那些来的比他早许多，已习惯了此处生活的人，已无甚逃跑的意志。
　　而自己与大有的到来，给他点燃了微弱的烛光。
　　关于有人被带走之后再未回来，就目前他对万里香的了解，将人放了是不可能的，是以只可能是赵成听说的那种，都死了。
　　每个月都会有两个人被带走，这倒像是交租子一般，还有他提到的镇子东边有什么，明日需寻个机会问清楚。
　　这个后院，包括泉池与去泉池的路上，皆有伙计守着，想逃跑着实很难……
　　还有他们的包袱，亦需尽快要回来……
　　想着想着，萧明忽而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他心下一惊，手胡乱一往身后一挥，结结实实打在了木板上。
　　倒吸一口气险些喊出声，萧明纵然疼的抱着手打滚，仍不忘在黑暗中打量四周。
　　耳边又传来那种细小的笑声，却看不到人，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跳咚咚如擂鼓。
　　妈呀这不是录灵，是有鬼吧？！
　　“鬼爷爷鬼奶奶，我可未干过什么坏事啊，你要吓便去吓那些伙计，他们才是坏人……”萧明将被子拉到头顶，紧闭着眼睛不停地念叨，怀中的太阴录闪了闪，他也未瞧见。
　　忽而他听到隔壁大有的木板哐的一声，那笑声变大了，不再是细小的偷笑，像是小孩子的大笑声。
　　有伙计听到动静提着灯笼过来查看，那笑声立时消失，等了许久都未再出现。
　　萧明紧裹着被子，头也不敢露出来，在肚子的咕噜声中渐渐睡去。
　　第二日一早训话之时，萧明提出要自己的行李，理由是衣裳脏了会弄脏水，他与大有需要换衣裳。
　　结果包袱未要回来，反倒得到了一套与旁人一样的工作服，正式成为了一名挑水工。
　　挑水的路上，赵成看萧明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凑过去道：“你也别难过了，在这里都是这样，行李都会被没收，要不回来的。”
　　萧明叹了口气，想起还有件事要问他，“你昨日说的镇子东边有什么？”
　　“这七泉镇东边啊……”赵成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有座大耳山，山上有个大耳王，听说每个月被带走的人，便是送给他吃了！”
　　“大耳王？”萧明的眼皮跳了跳，就这个名字的风格，他有种预感……
　　转头瞧见大有脑门上一大块淤青，“我方才便想问你，你这是怎的了？印堂发黑啊。”
　　“昨晚我吃了你给我的馒头，还是饿，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碗红烧肉，我猛地一扑，便撞在了木板上，红烧肉也没了。”大有捂着额头，那碗红烧肉可真诱人啊。
　　原来昨日是大有撞木板的声音，“那你可有听到小孩子的笑声？”萧明问道。
　　大有思量片刻，摇了摇头。
　　“真是怪了……”为何只有他能听到……
　　午时回到万里香后院，萧明与大有跟着往饭堂走，伙计却拦住了他们。
　　“我们今日未洒水。”萧明气道。
　　“朱老爷要见你们。”
　　嗯？萧明与大有对视一眼，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了？
　　萧明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还未来得及窃喜，手脚便都被绑住，眼睛亦被蒙起，他感觉自己被扛起来，旁边还有大有的挣扎声。
　　完蛋，这不会是要被送去给大耳王吃吧？！
　　在忐忑中不知走了多久，萧明被放到凳子上，手脚的绳子亦被解开，他摘下蒙着眼的黑布，正瞧见大有被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抗他的伙计喘着粗气，额上滴下了汗珠，他向伙计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大有扯下脸上黑布的一瞬间，盯着前头眼都看直了，萧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每块肉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大有此刻眼中只有肉，不管不顾地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又伸手去拿红烧肉的碗放在二人中间，他实在太饿了，昨日老大带给他的馒头，还没有一个巴掌大，今日挑水他险些要晕过去。
　　萧明亦拿起筷子加了一块红烧肉，刚放进嘴里，一旁传来一声咳嗽。
　　他抬头一瞧，不远处坐着一人，这人衣着华丽，中等身材，须发花白，面带笑容瞧着他们，他手边的桌子上，正放着他们的包袱。
　　“你便是朱老爷吧？”萧明说着话，手里却未停下，一伸手将酱鸭拎了过来。
　　朱老爷赞许地点头，道：“你倒是很聪明。”
　　“常有人这么夸我，你夸的太没特点。”他撕下一只鸭腿。
　　“既然你很聪明，不如来猜一猜，我叫你来做什么？”朱老爷将手放到了萧明的包袱上。
　　看来这个朱老爷是没揣什么好心眼，萧明几口解决了鸭腿，端过一盘粉蒸排骨道：“我猜啊，是因为我太聪明了，你想认我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