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16、第十六章 收狮

　　萧明与大有轮番劝说，好话说尽，好不容易劝的醉醉不哭了，已是日沉西山。
　　来到门外，他一边将衣摆拧干，一边瞧着里头，这葫芦也不知是何处来的如此多眼泪，平日里也未见它里头有水。
　　他心里嘀咕着，转头瞧了瞧四周，他们住的客房在九慧山仙宗的外围，自此处往上走是低阶弟子的住处，再往上是高阶弟子住处，九慧山三圣的住处与宗殿皆在山顶的最高处，那上头云雾缥缈，虚虚幻幻难辨轮廓。
　　自此处向下望，便可瞧见山门，门前有两只石狮子镇守。

　　上山之时他特意瞧过，山门离他们不远，待天黑他便下去将这对石狮子收服。
　　至于怎么收服，按照醉醉的说法，这对石狮子的灵力明显比它高，要用什么法子收了他们，萧明此刻毫无头绪。
　　且这对石狮子与镇纸一般，皆是人家的东西，总偷也不是法子，他萧明行得正坐得端，老得偷东西算怎么回事，可不偷……
　　九慧山的看门石狮，可不是随随便便便能买的……

　　“老大，咱们晚上去偷石狮子吗？”大有突然在他身后道，萧明正出神，猝不及防被大有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要造反啊！”
　　一惊之下忘了自己的伤，朝大有后背猛地一拍，大有无甚反应，他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说什么偷，这叫物归原主，这本就是书中之物，要说偷也是他们偷。”萧明压低声音道，“你注意些，莫被旁人听到，当心隔墙有耳。”
　　话虽如此，不问自取总是不那么理直气壮，他打算先去会一会石狮子，瞧瞧他们的意愿，打听些情况再做打算。

　　“哪有墙？”程前有环顾四周，这分明是一片空地，哪里来的墙？
　　“你便那堵墙。”萧明反手拍了拍他的肚子。
　　“那我定然不让旁人的耳朵挨着我。”大有笑道。
　　“这些修仙的耳朵灵着呢，说话当心些，多看我眼色。”萧明挑了挑眉，大有立时敛了神色严肃起来，摇杆挺得笔直，道：“知道了老大。”

　　晚上夜黑风高，萧明与大有悄悄出了门。
　　“老大，为何不带醉醉？”大有悄声问。
　　“它身上的怨气太重，容易被发现，走这边。”瞧见巡夜之人刚刚走过，萧明拽着大有侧身贴着台阶旁的石壁往下去，今晚薄云遮月，月色朦胧，正适合他们偷偷摸摸行动。
　　“九慧山皆是男的么？”大有跟在萧明身后，不自觉地开始提问。
　　“不是，但九慧山的女弟子极少，且女弟子亦要着劲装，不能穿花裙子。”萧明边警惕着四周边悄声回答。

　　“那棍子是每人一个么？我瞧那棍子挺厉害的。”
　　“云穆拿的那个是普相树树枝做的，普相树乃九慧山镇山之宝，虽是树枝，却极硬，便是玄鹤宗的剑，也很难在它上面留下痕迹。
　　能在一定范围内变大变小，好像与使用者的灵力有关，能化万物，但变得好不好，便全看本事了。
　　不过普通弟子是没资格用的，低阶弟子用的皆是白溪木做的，作用差不多，就是效果差点。”

　　“那安闲真人又是做什么的？很厉害吗？”
　　“安闲真人是九慧山三圣之一。”
　　“玄鹤宗宗极又是啥？”
　　“就是宗主。”
　　“那他们两个谁厉……”
　　“你今日怎的这么多话！”萧明回头怒视大有，他们应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不带起一丝微风，结果一路上净回答他问题了，这会说的话比一日说的都多。

　　“老大我紧张……”程前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头一回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且还是在六大仙府偷人家的石狮子，想想都觉得心跳如擂鼓。
　　“紧张什么，莫说话了，跟紧。”实则萧明也并非一点都不担心，不过他担心的是不知这对石狮子态度如何，若是不肯配合又该如何，但为数不多的经验告诉他，没有法子之时便硬着头皮上，船到桥头自然直。
　　若说这也算得一种仙缘的话，那他或许是成仙的料。

　　两人摸到山门，方才站定，那对石狮子居然动了，幻化成了一对夫妇，手中牵着一个小孩。
　　“主人来救我们啦！”小孩挣开二人的手，跳起来扑进萧明怀里，抱着他不撒手。
　　萧明被他冲地退了几步，险些仰倒，不愧是石狮子，也太重了……
　　“主人你总算来了，我们等得好苦……”夫妇二人跪倒在地，竟抹起泪来，“阿球灵力太弱，无法通过灵识去见主人，他很想主人。”
　　“阿球？”萧明疑惑。
　　“就是这孩子呀，主人给我们起的名字都忘了么？我是二球，他爹是大球，我们儿子是阿球。”妇人啜泣着道。

　　这都什么名啊……
　　碧醉、大球二球阿球，他们原来的主人这都什么起名水平。

　　“啊那个……我不是你们的主人，我叫萧……”
　　“你看看，都是你说什么先吃两个人再找主人不迟，主人现今都不认我们了……”那妇人打断他，伏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哎哎你们别……”
　　“主人主人！”萧明刚张嘴又被抱着他的小孩打断，阿球眼泪汪汪，抬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萧明，“主人不要怪爹爹与娘亲，我们不知怎么掉到荒山野岭的，阿球饿了，爹爹便说吃个个把人便去找主人。
　　未想到头一个便遇上了这里的头头，将我们拴在此处看门，呜呜呜……主人快将我们救走吧，看门太累了！”
　　“主人快救救我们罢，在此处看门太难了，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之时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啊！都砍出好几条口子了啊……！”妇人哭的很是凄惨，男人也道：“主人快将我们封印了罢！实在不行，我们自己来！”
　　说着他便起身拉起妇人，阿球亦跑过去，三个人化作白光直冲萧明胸口。

　　“哎哎哎！别冲动……”他话尚未说完，三团白光已冲进了胸膛。
　　萧明忙将《太阴录》掏出来，书册哗啦哗啦地翻动，停在了一页，上头有一对石狮子，公狮踩球，母狮脚下安睡着小狮子，一旁写着“镇宅石狮”四字。

　　是因为太辛苦了所以想回到封印里？？
　　萧明一时无语……
　　不管如何，倒也算解决了，可……
　　他如何与九慧山交代啊？！

　　“啊！”未来得及细想，萧明猛地抱住头，又开始了！
　　脑袋里像有个小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壳，疼痛让他眼前开始模糊，耳中亦嗡嗡作响。
　　“老大！”大有见他头痛发作，忙扶住。

　　“你们在做什么？！”巡山的弟子瞧见山门站着两个人，急忙上前查看，“石狮子不见了！”
　　糟了被人瞧见了，都怪这该死的头疼！
　　疼痛稍稍减弱了些，萧明直起身子，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大有低着头缩到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裳。
　　“原来是穆师兄带来的客人。”巡山的弟子走近瞧见是他们，态度缓和了些，“二位可有看到镇守山门的石狮子？”
　　“呃……”萧明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另一名弟子道：“不会是又偷跑了吧？”
　　“我看是被他们两个偷了才是。”石阶上有人缓步而来，两条飞柳眉，一双丹凤眼，手中转着普相棍，扬着下巴，傲慢而嚣张。

　　怎么是他！
　　萧明心道九慧山就这么一个对头还在这时候碰见了，真该看看黄历再出门。
　　“你们是云穆带回来的？”那人微微眯眼，审视着二人。
　　“云棠师兄，正是这二位，听说是在山下被石狮子……”
　　“我问你了吗？”云棠斜睨了一眼那名弟子，那弟子便吓得闭嘴退到了一旁。
　　“我都瞧见了，石狮子分明飞进了他怀里，搜他身！”云棠一声令下，几名弟子上来搜了萧明与程前有的身，却一无所获。

　　“喂，你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吧？
　　石狮子飞我怀里还不将我压死了。”《太阴录》早遁了，还能让你们搜到，笑话！
　　“你这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冤枉人，方才都弄疼我伤口了。”
　　“等等。”云棠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萧明，凑到他脸前，“咱们，是不是见过？”
　　萧明心中咯噔一下，不可让这麻烦之人将他认出来，好在自己先前来此时尚年幼，一面之缘当不会轻易认出，压了压声音换上一副笑脸道：“我一个小地方来的普通人，哪有这种荣幸见过您。”
　　大有在他身后一阵猛点头：“我们头一回出远门。”老大就是厉害，能屈能伸，按他爹的话怎么说的来着，男子汉大丈夫！对！老大便是男子汉大丈夫！

　　云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我这双眼睛可亮着呢，带走！先关到思静斋去，好好看着，待明日师父处置他们。”
　　萧明与程前有被带到了思静斋，这个屋子四面有窗框没窗扇，透风撒气的，山上的风又冷，吹得大有直哆嗦，一个劲往萧明身边靠。
　　“你这腰宽背厚的，怎的一点用也没有，还往我这挤。”萧明抚了抚身后的伤口，方才进来之时有个弟子推了他一下，结结实实按在了伤口上，给他疼的脸都白了。
　　“我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春天犯困，秋天身子懒。”大有嘿嘿笑着，萧明翻了个白眼，合着就没有个正常的时候。

　　“老大你之前不是来过九慧山么，没熟人能帮帮咱们么？”
　　“这事可千万莫提，记住了，这是咱们头一回到九慧山，知道了么？”萧明正色道，程前有忙点了点头。
　　上回他来九慧山拜师求修仙，正碰上云棠当值，将他奚落了一顿，还拿着棍子要赶他，他大骂了云棠一场。
　　萧明觉得，那大概是他活到这么大，骂人生涯中最酣畅淋漓的巅峰，当日骂完他便跑了，现今只求云棠千万莫要认出他来，否则可就不是关在思静斋这么简单了。

　　“老大，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吧？”程前有担心道。
　　萧明虽亦是心中忐忑，却仍是安慰道：“放心罢，莫说他们发现不了，便是能发现，东西本来就是咱们的，咱们占着理呢。”
　　大有点头道：“还是老大聪明。”
　　“与其担心，还不如睡会。”死牢他都能逃出生天，九慧山难道还能杀他们不成。
　　两个人坐在蒲团上，靠在一处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