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15、第十五章 葫芦往事

　　此时萧明与程前有皆尚被那对夫妇钳制，眼见着这剑势如破竹，破空而来，萧明冷汗直冒，这又是何处来的神仙，这剑有没有准头？他不能跟这夫妻俩一块交代了吧？？？
　　萧明死命想往边上躲，剑光逼近，突然间一根棍子自萧明头顶飞过，“当”的一声挡开了剑，插ｌ入地下溅起尘土飞扬。
　　妈呀！
　　萧明顾不得惊诧，趁着妇人发愣忙将自己的胳膊拽出来，瞧见那男人亦盯着地上插着的棍子不动，便将大有一同解救出来拉到一旁。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萧明想了想忙拉着大有又退得远了些。

　　剑被挡开，白衣女子飞身接剑，同时有一少年落在棍边，拔起了棍子。
　　这少年眉若刀裁目似朗星，一身靛蓝劲装，上有麒麟踏云、狮子登高，袖口、领口、衣摆皆饰以回纹，腰带团花寿字纹，坠着羊脂玉龙纹玉牌，靴边饰祥云，所有绣花皆为银线，处处透着贵气。
　　手握长棍，棍子到他手中便缩至半臂长短，这棍子瞧着似一截枯木，所到之处却能让人如沐春风，仿佛置身仙境。

　　“你们私自离山，竟在此加害路人，还不回去领罚！”那少年呵道。
　　“慢着！”白衣女子足下一动，眨眼间已拦在那对夫妇身前，“这两个妖孽乃是我先发现，理当由我处置。”
　　“你算老几？此处乃九慧山之地，莫说这两个并非妖孽，即便当真是妖孽，本王也不可能让与你！”那少年下巴一扬，颇为傲气。
　　女子冷哼一声，挥剑道：“既如此，不如战上一战。”
　　“慢！”

　　一声阻拦从天而降，空中又落下一个男子，同样是靛蓝衣袍，同样是手中持棍，只是衣饰不及少年那般华丽，眉目俊朗，瞧着年纪稍长，亦沉稳许多。
　　“姑娘且慢。”男子见礼道，“在下九慧山安闲真人座下三弟子云穆，这位是我师弟。”
　　云穆未对少年做太多介绍，白衣女子回礼道：“玄鹤宗宗极亲传弟子师杳。”
　　“原来是师杳姑娘，久闻大名，师弟年幼，方才言语冒犯，还请多担待。”云穆又一施礼，少年有些不服气，刚要上前，云穆伸手拦住他轻轻摇头，少年怒哼一声便转身离开。

　　“不过这两个确然并非妖孽，乃是我九慧山的看门石狮，平日里恪尽职守，今日不知为何灵识跑了出来。
　　我们下山寻找，不想他们竟在此拦截路人，实在抱歉。”云穆向萧明他们欠身表示歉意，萧明忙摆了摆手，道：“无事无事，幸好还是囫囵的。”
　　原来是石狮子，萧明再瞧这对夫妇，是挺像的。
　　“你们两个还不回去领罚。”云穆轻斥道。
　　那一对石狮子又望了望萧明，似是有话要说，却终是化作光团飞走。

　　他们离开之时，萧明感觉到怀中《太阴录》发力想追上去，他一把按住悄声道：“莫急。”
　　“老大你怎么了？受伤了么？”程前有见他蹙眉捂着胸口忙上前关心。
　　“小兄弟受伤了？”云穆亦上前询问。
　　“没……”萧明一边心里暗骂大有关键时刻坑他，一边扮演娇弱喘ｌ息，“只是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许是在这迷障中待的时候久了，身子吃不消，休息一下便会好了。”云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师杳却再次举起剑，冷声道：“那是你九慧山的看门兽，此妖孽亦不可放过！”说着剑光直刺仍悬在半空的醉醉。

　　“哎哎哎这个也不是！”萧明眼瞧着剑光就要砍在葫芦上，一着急便想跳起来护住它，却未想到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突然涌动，他竟当真跃上了半空。
　　“啊！”萧明一把将醉醉护在怀中，尚未来得及落下，剑光砍在他背上，顿时鲜血淋漓。

　　萧明落下来，云穆忙接住他，用灵力封了他几处穴道止血。
　　“老大你没事吧？！”程前有跑过来，看到萧明背上的伤口从左肩到右后腰，足有一寸深，脊柱处已然见了骨。
　　“老大……是不是很疼啊……”程前有不会治伤，又无灵力，急得跳脚却束手无策，瞧萧明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他觉得自己着实是没用，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声音亦有些颤抖。
　　“还……死不了……”萧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一剑也太狠了些，玄鹤宗宗极的亲传弟子，果然厉害。

　　“这葫芦满是怨气，是为阴邪之物，不可留！”师杳声色俱厉，剑横于身前。
　　“它从良了从良了！只是尚未寻到清除怨气的法子。”萧明嚷道，“问也不问便下杀手，小姑娘家家的，冷酷无情！冷漠残忍！冷……冷冷冰冰！”
　　“胡言乱语！”师杳怒叱，“护此阴邪之物，往后莫要后悔！”
　　萧明一直将葫芦护在怀中，她又不好对普通人出手，便冷哼一声，扔下一瓶药，收剑转身离去。

　　“小兄弟，你还好么？”云穆拿起药闻了闻，扶起他道：“玄鹤宗的剑可不是普通的剑，所幸她留下的伤药亦是上品，你伤得很重，先随我回山上治伤罢。”
　　“多谢。”萧明将计就计，低下头掩饰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虽然有些惨，但正中下怀。
　　云穆将棍子一抛，化成了一只小木船，载着三人回到九慧山。

　　将他们安排在客房，云穆又拿来治伤的药给萧明包扎。
　　“所涂之药可止血生肌，但你的伤口太深，这几日还是尽量休息，莫要活动。”他将师杳留下的药与另一个小瓷瓶递与萧明，“你护住那葫芦之时，被它的怨气所冲，这药可帮你祛除怨气，对你的伤口亦有好处。
　　你先在此暂住，九慧山上的灵气可助你养伤，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穆大哥。”萧明道了谢，云穆便离开了，他望着手中瓷瓶，若是他当年上九慧山之时遇到的是云穆就好了。

　　“老大，你好些了么？”一旁的大有倒了杯茶，瞧着萧明惨白的脸色，关心道：“老大我喂你吧。”
　　“大可不必！”萧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夺过茶杯，又因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嘶……无事，我堂堂萧大爷，这点伤不算什么。”
　　“不过老大你方才可真厉害！能跳那么高！”大有夸赞道。
　　“我也有些奇怪……”他那时一心想护醉醉，有一瞬间感觉到了身上那股微弱的灵力，这力量究竟是何物……

　　“呜呜呜……”一阵细小的哭声传来，萧明回过神顺着哭声瞧，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碧玉葫芦。
　　“醉醉是你在哭么？”萧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大有，程前有走到桌前将葫芦抱过来放在床上。
　　“它哭得可伤心了，桌子都湿了。”大有指了指醉醉，方才它周围一圈都是水渍。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醉醉哭得越发难过，“主人又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呜呜呜……”
　　“莫哭莫哭，还没死呢，留着死了再哭来得及。”萧明将它拎起来，用衣摆擦了擦，“不然我要叫你大名了。”

　　“那我不说话默默哭。”
　　“把床哭湿了我睡哪啊！”
　　“我去桌子上哭。”
　　“不行！去哪也不许哭。”
　　“哦……”

　　醉醉终于止了哭声，萧明问道：“你为何要说‘又’？”
　　“因为主人从前也救过我啊，主人不记得了么？”小葫芦歪了歪身子，似是不解。
　　“醉醉啊，我可能……真的不是你主人……”萧明挠了挠头，还是明白告诉它好些。
　　“不可能！主人就是主人，那本书不会认错的！”醉醉不相信，《太阴录》怎会听旁人的话呢。
　　“那本书是观昊神君给我的，我自小便在安和镇长大，一开始玉夙、玉夕亦将我认错了的。”萧明言语中饱含歉意，毕竟先前他为了救程老二与董家人，未曾明说。
　　醉醉沉默片刻，坚定道：“不会的！那老黑鸟也认出主人的！否则他怎会因害怕去惩戒那些欺负主人之人！他是怕主人怪罪才将功补过的！
　　主人只是受了伤记不起来了而已，我不会认错主人的！就像……就像方才，与之前主人救我之时是一模一样的！”

　　萧明瞧着他激动的样子愣了愣，默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声道：“或许吧……”
　　醉醉也许也明白他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可它不知真正的主人在何处，它很孤单，它需要一个寄托，一个对主人思念与情感的寄托。
　　那便让他暂时来做这个寄托罢，在它寻到真正的主人之前。

　　“你说的那一回救你是何时之事？可愿与我讲讲？”萧明将醉醉抱在怀中，拉过被子给它盖上。
　　程前有亦坐在床边，托着腮准备听故事。
　　“那时候我与主人并不相识，我四处闯祸，主人来封印我……”醉醉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深沉，“主人寻到我却未立即封印，他陪我去了许多地方，陪我说话，有时还会给我讲故事……”
　　言至此，它沉默了很久，似乎又回到那些与主人一起的快乐时光……
　　“也许是我闯的祸太多，在一次偷偷吸食阴风怨气之时降下了天罚……”醉醉的话中带着些鼻音，“主人也是那般将我护在怀中，呜呜呜……”

　　眼看它又要哭起来，萧明忙一边用衣摆将它裹住，一边安慰道：“你主人如此厉害，区区一个天罚，那还不是挠痒痒一般。”
　　虽然萧明印象中，天罚似乎十分厉害，但它的原主人能掌控《太阴录》这般强大的法器，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死？或是消失？《太阴录》的录灵又是为何会散落？
　　他先前只是简单地听从观昊的指示，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且观昊似乎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每回皆是匆匆离开，看来要寻机会问问醉醉，它此刻正伤心，还是另寻个时机。

　　“呜呜……主人那时候也是如此说的……”醉醉啜泣着，“主人说：‘你修行不易，我只是觉得毁了可惜罢了’。
　　呜呜呜哇啊啊啊……”转瞬从啜泣彻底变成了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