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唱起来

　　吃过饭几人闲坐，喝茶的喝茶，静坐的静坐，吃零嘴的吃零嘴，萧明拎着一壶酒，坐在窗边眺望。
　　此镇不大，入夜后甚是安静，他思绪东一下西一下，一会是观昊，一会是艮澜离兆，一会又是红衣少女，最后又想起醉醉来。
　　晃了晃酒壶，他忽而问道：“你们对地界可有了解？”
　　“地界？”长凌拿着茶杯略一思量，道：“七万年前三界混战，据说乃是鬼族不甘屈居于地下，只是混战的结果，仍是他们战败，便只得退回地界。
　　至于三界之初是怎么回事，三界又是怎么回事，现今人族的记载已无如此久远的记录。”

　　“相传天地初开之时，人、神二族居于大地，后有兽、物、草木开灵智化而为精怪，人向往神族力量，得天道之法修而成仙，人死后执念不消，化为鬼，修炼便为鬼族。”师杳静静讲述，“鬼族多有执念怨愤，人族深受其害，与神族仙族一同镇之，迫其退居地下。
　　后因神、仙二族喜爱清静，移居九天。”
　　“原来如此。”萧明看向长凌，长凌将茶杯一放气道：“看我作甚！这些皆是仙门的入门知识！模糊不清且不知真假，谁信啊！
　　天地初开，至今多少万年？你数得清么？人族的寿命与之相比简直沧海一粟，不，那都不如，那时候的事能传下来的有几句可信？
　　我看七万年前的三界混战，未必是头一回混战。”

　　“嗯……”萧明若有所思地点头，却不经意地瞥见师杳微微蹙了蹙眉，他忙道：“师杳典籍背的肯定没错，长凌这想法也不无道理，那什么，扯远了……
　　先前有个录灵说，地界的渡魂人，实则叫寻魂使，真正作用是寻找合适的魂魄往地界修炼，成为鬼族。”
　　“哦？”长凌颇感兴趣，“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人族对鬼族与地界的记录极少，有所偏差倒也正常。”师杳道。
　　“我记得曾看过一本古籍，上头说曾有人受惊吓魂魄离体，遇到一引路人，便随其去往地界一游，魂魄回到身体后便疯疯癫癫，整日叨念着十鬼索命，我权当是志怪话本，未如何在意。”长凌道，“如此看来，似乎并非尽是瞎编。”

　　“可以去地界？”大有停下了手中的零嘴。
　　萧明知他在想什么，道：“你放心罢，小衣的怨气被醉醉吸收，定可安然轮回，此刻说不准已然降生在哪家，当千金大小姐了呢。”
　　大有默默点头，未再言语。
　　“关于地界，你们便不知道别的了？”他接着追问。
　　“都说了地界的记录很少。”长凌道，“不过我还知道个十恶鬼君，该是那古籍中说的十鬼索命，不过也仅仅知道个称号，旁的就不知了。”
　　萧明看向师杳，对方微微摇头，得了，这二人不知，基本也就没多少人知晓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萧明便往王曲家。
　　长凌有意不去，在师杳的严厉眼神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上，才走到他家门口，萧明便听到了乐声。
　　这乐声时断时续，唱的还不是一个人，粗略听了听内容，并非甚唱词，而是十分普通的对话内容。
　　怀中书册动了动，萧明敲门，不多时有人来开门，“几位又来了？哟，多了位小公子。”
　　来人书生模样，拿着把奚琴，本是寻常的对话，被他一唱，萧明愣了一下，有一瞬觉得他是不是也该唱着回答。
　　长凌突然凑在他耳边，道：“你此刻内心的疑惑，我也有过。”

　　萧明轻咳一声，“王先生，在下萧明，昨日在下的同伴曾来拜访，今日再次登门，是有些事，想询问先生。
　　冒昧叨扰，给先生待了些小点心，还望先生莫嫌弃。”
　　他示意大有，大有将手中的食盒恋恋不舍地送出去，长凌轻轻挑眉，原来这家伙买点心是做这个的，从前也未见他这般会做人。
　　“劳几位破费，里边儿请。”王曲接过挎在胳膊上唱道。
　　萧明几人进门，屋子不大，他们便捡着能坐的地方挨着坐了，王曲一家坐在他们对面。

　　长凌小声在萧明耳边道：“友情提示，尽量莫让老头说话。”
　　“啊？”萧明疑惑，长凌却不再言语。
　　“不知各位还要问些什么？”王曲唱道。
　　“先生家中口吃之症，可是代代如此？”萧明问道。
　　王曲点头，萧明接着问：“家中可有记录自何时开始？”
　　“这许要问家父。”王曲唱道。
　　接着他便将奚琴递与其父，而王老爷子接过奚琴弹拨，却始终不言语，萧明疑惑地拧眉，长凌正要说甚，王曲一把夺过奚琴唱道：“诸位实是抱歉，此乃老爷子的小习惯，喜欢言语之前弹一小段。
　　阿爹呀，莫要再如此，客人可等不得。”

　　唱罢将手中奚琴递与他，王老爷子似是酝酿了片刻，唱道：“口吃自是有记录，几位听老头子细道来。
　　小老儿的太爷爷命不佳，是娘胎里带了口吃的娃儿，常被邻里瞧不起，无朋无友还遭打骂，双亲忧思叹连连，奈何是城里的大夫也治不得。
　　有一日，太爷爷捡到一奚琴，无师自通他拿着便能弹，边弹边唱是话流利，街坊邻里皆称奇，双亲更是喜极泣，自此奚琴便传下去。
　　说是奇，倒是奇，口吃也是自此起，一代一代是个难题。”
　　这王老爷子许是唱了一辈子，比王曲的唱还要信手拈来，还要押韵的多，让萧明觉得仿佛当真是在茶馆酒肆听奚琴。

　　“那不知……”他还未说完，原本在一旁吃糕点的小娃娃突然站起身抢过奚琴唱道：“爹爹爷爷我尿急！”
　　王曲拿过奚琴唱道：“去去去。
　　几位客人您见笑，小儿无状见识低。”
　　“无妨。”萧明的尾音不自觉地一拐，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长凌在一旁低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这东西太同化人了啊！！
　　萧明轻咳一声，无视方才的尴尬，道：“先生家中，只用这一把琴？这便是方才老先生所说的那把？”
　　王曲点头，萧明对他能点头不唱废话的行为非常认可，接着问道：“这琴可有损坏过？断弦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