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96、信任 回到安全屋

　　回到安全屋后，林诺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洗了一个热水澡。热气弥漫在浴室里，镜子笼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林诺站在花洒下，双手撑着墙壁，闭着眼低着头，任凭热水冲刷在肌肤上，莹白的肌肤逐渐化成了粉色。
　　浴室里升腾起来的温度让林诺的神智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和陆北希在空港区的房子里，而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与这三年间每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样，他有爱人也有家，心有所依，心有所向，林诺的嘴角不由地向上勾出一抹弧度。
　　关上了花洒的林诺还没有从神游中完全地回神，湿哒哒的头发贴在他的脸颊上，耳畔依稀响起了陆北希的声音：“小诺，饭好了。”
　　林诺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冲门外喊了声：“希哥，把毛巾递给我一下。”
　　话音未落，林诺倏地睁开双眼，双手用力拂了一把脸上的水，湿发被捋到额后，他这才看清自己所在何处，门外也响起了黄沛的声音。
　　“刚才是你在喊我吗？”
　　林诺忙回道：“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喔，好。”
　　等到黄沛离开后，倏然清醒的林诺被无尽的失落包围，他怎么会软弱至此？可他又骗不了自己，现在的他真的好想陆北希，如果没有发生这些糟糕的事情，他会在这样一个冬季的夜晚，在他与陆北希温暖的小窝里，等着陆北希下班回家，两个人紧紧相拥、深深相爱。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一想到这里，林诺觉得心里有些委屈，明明是他千里迢迢好不容易追来的幸福，就这样失去了。他边想边走到镜子前，用手抹去了镜子上的水雾，可依旧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原来他对陆北希的依恋那样深，原来他是那样想要回到陆北希身边，可惜回不去了，既回不到陆北希的身边，也回不到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时光。
　　林诺闭眼深呼吸，花了一些时间才让自己从遗憾中走出，因为他又想到了陆南辰，那个带他走出深渊的陆南辰，那个让他在阳光下重新拥有了姓名的陆南辰，那个总是默默守护着他却惨死在老教堂的陆南辰。
　　等到林诺再次睁开双眼时，看不出丝毫委屈，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仇恨与愤怒。
　　林诺穿好衣服走出浴室时，客厅里没有开灯，黄沛和简布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研究着什么，林诺应该走进书房告诉他们自己刚刚从向井美子那里得到的信息，但他却看向了天台，Echo正一个人坐在那里。
　　林诺看着Echo的背影，从陆南辰出事至今，其实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和Echo聊过，黄沛无暇，简布懵懂，但Echo的心情应该是他们所有人里面最复杂的，因为现在的她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罪。
　　林诺发出一声叹息，跟着走到了天台，Echo正坐在那里抽烟，而烟灰缸里已经积满了烟蒂。他转头看向阳台外，雨已经停了，黎明破晓前是梦醒时分的前缀，人总在黑夜里迷失，却在天亮后清醒，于是，黑夜与白昼之间的那道分隔线，在人类独有的理智与情感之中变得深邃。
　　Echo空洞地看着雨后夜空那轮发黄的月亮怔怔地问：“老人们总说月亮黄时魔障生，可我在这里看了一晚上，即便是下完雨也没有看到一颗星星，你说South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们了呢？”
　　“魔障？”林诺看着夜空里依旧浓厚的云层，“这场雨还没下完。”
　　Echo揉了揉头发苦笑着说：“以前就算差点丢了命都不会觉得累，现在却觉得活着真得好累。”
　　林诺长叹口气，以前每当他们迷茫的时候，陆南辰总有一大车话来为他们化愁，以前他觉得陆南辰明明还是个有为青年却跟老头一样唠叨，现在来看他们确实已经失去了那个能够为他们开解心绪的人。
　　林诺说：“我想不管发生了什么，陆南辰都应该会希望看到你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Echo苦笑了一声，“当你发现已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的时候，还要怎么活下去？”
　　林诺凝视着Echo，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与陆南辰如出一辙，他对Echo说：“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个能够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这声与陆南辰相似的话语让Echo一时陷入了恍惚，她看向了林诺，又转头盯着夜幕深处，似有若无地说到：“世界这么大，却没有让我活下去的理由了。”
　　如果是以前，陆南辰一句话就能让Echo释怀，但现在陆南辰不在了，Echo什么话也再听不进去了。林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不是他说不出道理，而是他从来不是那个人，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能让Echo释怀的从来不是大条道理，而是陆南辰这个人。
　　林诺拍了拍Echo的肩膀，他们每个人都在渡劫，每个人其实都无暇他顾，这一关只能靠自己闯过了。想着，林诺拍了拍Echo肩膀，转身走向了书房了。
　　见林诺进来，黄沛问到：“Echo怎么样？”
　　林诺只是摇了摇头，Echo很不好，可他们也都无能为力。
　　黄沛点点头说到：“给她点时间吧，有些事是需要时间的。”
　　简布叹道：“如果South还在就好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是啊，如果陆南辰还在就好了，只是现实让他们都无法心存幻想，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陆南辰。
　　黄沛打破了沉默问林诺：“今晚你去见向井美子有什么信息吗？”
　　简布也问到：“我查到向井美子已经订了明天最早一班回霓国的航班。”
　　林诺说到：“是，向井美子要回霓国了，她的大哥向井邦彦会在明早来港城接替她。”
　　黄沛说：“向井美子对South确实是动了真心。”
　　林诺说：“是啊，向井美子对陆南辰是认真的，只是可惜……”
　　林诺欲言又止，他觉得此时此刻有些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总是那么不合乎时宜。
　　黄沛继续转移话题问到：“向井美子还说了什么吗？”
　　林诺直截了当说到：“‘伊甸园’的主脑是凯恩?金。”
　　黄沛和简布异口同声问到：“凯恩?金？”
　　简布问：“那个慈善家？”林诺颔首，简布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是他？”
　　黄沛问：“这是向井美子查到的？”
　　林诺深吸口气说到：“是，向井美子真的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只是可惜她生在向井家族。”
　　黄沛理解林诺的惋惜，也感慨道：“是啊，大家都以为向井家族是向井美子的骄傲，却没人知道向井家族是她追求自由路上的绊脚石，而她也真的止步于前了。”
　　简布问：“现在知道凯恩?金是‘伊甸园’的主脑，我们是不是直接去对付他？我查到他住的酒店了。”
　　黄沛也看向了林诺，可林诺在思考了一会后说到：“肯定是要对付他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要给港城警方一个提醒。”
　　黄沛知道林诺是想提醒陆北希，也没阻止只是点点头说到：“嗯，听你的。”
　　此时的陆北希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已经蓝屏的电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林诺既然选择离开自己，那么他的世界应该回到正轨，他应该一门心思找出杀害陆南辰的凶手，应该守护港城安危，但林诺的离开在他心里剜出了一个深深的空洞，特别是在他回到曾与林诺一同生活过的家中时，心中的疼痛感就会剧烈来袭。
　　陆北希看向自己的手腕，这两天他觉得自己的血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窜流，那种刺痛感提醒着他体内存在着一种未知的病毒。陆北希不断催眠自己，他的世界已经变得清晰，黑依然是黑，白依旧是白，可他也清醒地发现那些久藏于黑白之间灰色地带染上了模糊的滤镜。
　　陆北希转头看向办公室的窗外，此时正有一架飞机从跑道起飞，陆北希不由自主地念到：“小诺，你在哪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陆北希转过头，只见陆西彦站在门口，他不解地问：“西彦？你怎么来了？”
　　陆西彦走到了陆北希的对面坐下，说到：“三哥，你好些天没回家了，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
　　听到“家”这个字，陆北希没有察觉地一颤，跟着他问陆西彦：“爸妈还好吗？”
　　陆西彦回答：“放心，大哥最近一直在家陪着爸妈，”说着，陆西彦忍不住问陆北希，“三哥，你真的相信小诺是杀死二哥的凶手吗？”
　　陆北希反问陆西彦：“为什么这么问？”
　　陆西彦说：“我最近实习跟着的教授正好负责这个案子，他们说二哥的电脑加了密，国际刑警那边还在破解。”
　　陆北希盯着陆西彦看了很久，他明白了陆西彦的来意，除了关心自己，他也很想知道林诺到底是不是杀害陆南辰的凶手。
　　不过陆北希没有给出陆西彦想要的答案，只是问到：“阿彦，你跟小诺认识了三年，他比你小两岁，同你玩得来，你相信他吗？”
　　这番话虽然在问陆西彦，但其实陆北希也在心底问自己，他相信林诺吗？
　　陆西彦被陆北希问住了，正因为不确定，所以他才会来陆北希这里寻一个答案，却没想到这个答案陆北希根本不愿意给他，而是要他自己从心。
　　从心而论陆西彦自然是想要相信林诺，但是太多的现实摆在面前，陆西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相信林诺。
　　陆西彦不确定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陆北希看出了陆西彦的心思，也在这一刻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是啊，从心而论他相信林诺吗？陆北希的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陆北希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此前的迷茫全然不见，他说：“我相信小诺，就算没有人能够证明小诺的清白，我也相信他。”
　　陆北希向来理智冷静，遇事不急不慌，他擅长抓住零星线索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所以常枫才会说陆北希生下来就注定了从警之路。
　　“为什么？”陆西彦不解地问，“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诺，这样没有来由的信任不像你的风格。”
　　陆北希却说：“不是没有来由，小诺是我的爱人，我和他朝夕相处了三年，我甚至与他认识了十年，我相信他。”
　　“认识了十年？”陆西彦一脸茫然地问，“林诺不是三年前才第一次来港城吗？”
　　陆北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陆西彦看了陆北希很久后终于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林诺，他来找陆北希寻求一个答案，可陆北希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究竟能不能相信林诺，但是陆北希选择了相信，陆西彦似乎也给了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他也可以相信林诺。
　　陆西彦说：“我知道了，我觉得平心而论，我也相信林诺。”陆北希有些惊讶地看着陆西彦，陆西彦说，“我先去教授那里了，如果有进一步消息我再告诉你，你有时间也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很不好。”
　　说完，陆西彦转身准备离开，陆北希却叫住了他，陆西彦不解回头，陆北希说：“小诺和我们一样在乎二哥，就算没有我，他也一样在乎二哥。”
　　陆西彦怔了怔，跟着露出了笑容，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离开了陆北希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