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90、永夜 卸去耳钉束

　　卸去耳钉束缚的林诺，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至教堂，一路上他心慌意乱，内心里不断祈祷陆南辰不要出事，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不安愈发强烈。
　　等到林诺赶到老教堂时，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断壁残垣，满地残尸，空气中遍布火药味。
　　林诺心中吃紧，这时他发现前方踉跄而来的Echo，她捂着手臂，指缝间还在往外渗着血，应该是受了伤，林诺看向她的身后，不见陆南辰和黄沛，心里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林诺快步上前问到：“陆南辰呢？”
　　Echo见到林诺后强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因为畏惧所以情绪失控，她拼了命地喊：“我和拉斐尔已经救出了South，可当时我们被丧尸合围，South就要我们分开行动，在教堂外面汇合，但是我出来以后发现South和黄沛还在里面没出来！”
　　林诺惊问到：“什么？！”
　　Echo紧紧地抓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臂，伤口剧烈的疼痛也无法缓释她心中的难过与自责，她后悔没有听陆南辰的话，也后悔自己的冲动与执妄。
　　Echo说到：“我和黄沛遭遇了黑夫人，我本来想与黑夫人同归于尽，可是没想到陆南辰和他会出现，而且陆南辰为了救他宁可自己被黑夫人带走。”
　　林诺没有听懂Echo在说什么，也着急地问到：“陆南辰和谁一起出现？他被黑夫人带去哪里了？”
　　Echo拼命摇着头，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林诺，也许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而对外界产生了排斥，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兀自说到：“South说好在外面汇合，但是我等到现在他和黄沛都没有出来。”
　　Echo说着已经刚开始了抽泣，林诺的心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可怕的念头，如果没有了陆南辰这个世界会是怎样？
　　现在的Echo已经失了神，林诺只能对她说到：“你继续留在这里接应，我进去找陆南辰，如果发现危险立即离开，不要再重复救援了。”
　　听到这句话，Echo似乎回了神，她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林诺的手臂，激动地说：“我也和你一起去！”
　　林诺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这刻爆发出来，他几乎是咆哮地对Echo吼道：“不准进去！”
　　Echo怔愣在原地，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失控的林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林诺的愤怒，可她很清楚林诺和她一样，在意识到可能会要失去陆南辰后，情绪早已不受控了。
　　林诺很想对Echo喊出内心的责怪，如果不是她的任性，掉入白爵士的陷阱，陆南辰怎么会暴露？一想到这里，林诺甚至起了杀心，但他终究还是强压住了这种可怕的情绪，陆南辰告诉过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陆南辰也告诉过他凡事都有解决办法，不能因为无力感而生出怨愤。
　　想到陆南辰曾说过的话，林诺竟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可不是吗？相信陆南辰即便知道自己会暴露也不曾怪过Echo。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温文尔雅，永远考虑别人，永远忘记自己。
　　林诺深吸口气，他实在没有时间说话，没有时间责怪，也没有时间安慰，现在的他找的不到任何事比陆南辰更重要了。
　　“乖，”林诺的声音变得很轻，“听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South。”
　　Echo怔懵地点点头，除了听林诺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林诺和陆南辰好像，巨大的恐慌环绕着Echo，全世界都知道她爱慕陆南辰，可只有陆南辰不知道。
　　Echo松开了抓住林诺的手，恳求道：“求求你，一定把South带出来。”
　　林诺沉默颔首，转身一个高跳跃过了教堂外已经被炸毁的墙壁，钻进了破旧的教堂废墟中。
　　老旧的教堂因为爆炸而变得混乱，断壁残垣像个迷宫，林诺在翻越过钢筋水泥后遇到了残余的丧尸，林诺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他快速解决了丧尸后进入到教堂的最里面。
　　可就在冲进教堂内部后，里面的景象让林诺错愕惊诧，如果说这辈子有什么让他恐惧慌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刻，那便是此刻。已成废墟的教堂中，玫瑰花窗的七彩琉璃变成碎片嵌入断裂的钢筋水泥中，所有神明的希望在此刻化为虚无。
　　废墟之上有座十字架，陆南辰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心口处被插入一根木桩，他高傲的头颅此刻垂低下来，炯炯有神的眼睛闭合了起来。十字架下，柯伊像个受刑者被反绑双手跪在了废墟中肮脏破旧的红毯上，眼睛和嘴巴都被蒙上了布条，眉心被子弹打穿，爆头而死。
　　林诺四肢厥冷，一度失去了知觉，他看着眼前的陆南辰，花了好久时间才让他认识到他已经永远失去陆南辰这个事实，但是他的知觉仿佛被什么障碍阻隔住了，只是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陆南辰，明明应该悲伤到歇斯底里的嚎叫痛哭，可他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不断重复蔓延。
　　世界从此陷入永夜。
　　被林诺留在外面的Echo还是跟了进来，她依旧任性，当她独自一人站在雨中的时候，她踌躇不前、摇摆不定，她失魂落魄像个走尸，可她实在是担心陆南辰，终于还是决定跟着林诺进入教堂，却没想到看见了同样令她崩溃绝望的一幕。
　　陆南辰的死亡结束了黑夫人的任务，此时的教堂早已人去楼空，Echo惊叫过后痛哭失声，回声在这样寒冷的雨夜愈显悲凉，林诺走向陆南辰仰头看着他，陆南辰胸前的衬衣被鲜血染红，但是他的嘴角挂着似有还无的微笑。
　　“陆……”
　　林诺想呼唤陆南辰的名字，但他的嗓子因为干涩而发不出声音，这时教堂远处响起了警笛声，教堂发生的爆炸惊动附近的居民，他们看着远山从中的火光报了警。
　　黄沛终于也赶来了教堂中央，作为第三个看见陆南辰死状的“天使”成员，黄沛也是惊在了原地，他不断怀疑眼前这个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人真的是South吗？那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黄沛心生敬仰的男人。
　　Echo双手掩面痛哭着跪到了地上，看着十字架上的陆南辰泪流满面，林诺怔怔地看着陆南辰，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陆南辰三个字都拼凑不完全。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黄沛最先恢复理智，他强忍住巨大的伤痛，保持着仅剩的理智，警察很快就会赶来，他们如果留在这里，不只没法自证清白，更重要的是没办法为陆南辰报仇了。
　　黄沛深吸口气，看着十字架上的陆南辰，耳旁回响起临别前陆南辰对他的嘱托。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看顾好这三个孩子。”
　　黄沛双眼泛红，他放不下的就是林诺、Echo和简布这三个在他心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最为让他牵挂的就是林诺。黄沛深呼吸，忍着心痛一手一个扯走了林诺和Echo，Echo哭嚎挣扎着不肯走，林诺则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Echo推开了黄沛扑向了陆南辰，嘶心裂肺地喊到：“我不走！我不走！South没死，他没死！！”
　　林诺仰望着陆南辰，深吸口气，但还是无法缓解胸口的窒息感。黄沛松开了林诺，冲上去给了Echo一记响亮的耳光，怒斥到：“你能不能不要再任性了？你以为South为什么会死？！”
　　Echo的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但这点痛与心里的绝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说……什么？”
　　黄沛再也不掩饰心中的愤怒，哪怕他是个很善于隐藏心情的人，此刻直截了当地对Echo说：“我说如果不是你的任性，突然消失去追击白爵士，‘伊甸园’怎么会锁定你这个突破口？！”
　　“我……”
　　Echo无言以对，黄沛继续说到：“他们就是通过你找到了港城，暴露了South，可South就算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也没有责怪过你一句，他扛下了所有的事情，就是希望你们能够长大，即使他不在了，你们也能独当一面，继续他未完成的心愿。”
　　Echo的眼泪如教堂外的冬雨一样滂沱又悲凉，此时的心痛与当年白爵士屠村时不相上下，都是那样的绝望。
　　“未完成的心愿？”
　　黄沛说：“South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将‘创世神’连根拔起，他希望再没有孩子被送上实验台，也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杀戮与血腥。”
　　这话是说给Echo的，也是说给林诺听的，如果说陆南辰给乌利尔和拉贵尔都交代了任务，那么把他召来港城就是要他保护“天使”里的这三个孩子。
　　黄沛的话字字如刺插入了他的心口，林诺凝视着陆南辰，他很想像Echo一样痛哭失声，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原来人悲伤到极致是流不出眼泪的。
　　不让任何孩子再上实验台？林诺知道陆南辰有颗大爱的心，却不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竟然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以至于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
　　教堂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诺双手拂面，这回不用黄沛再拉他，而是自己转身朝着教堂外走去。
　　就在转身那刻，林诺发出了哽咽的声音：“快走吧，被警察找到就很麻烦了。”
　　林诺朝着教堂外走去，可是走到教堂大门时，不由得又回头驻足，他想再多看陆南辰一眼，他也很清楚这是看到陆南辰的最后一眼，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不会有陆南辰。
　　黄沛抓着Echo的手臂跟上了林诺的步伐，Echo一步一回头踉跄地走到了教堂大门，黄沛看着驻足的林诺问到：“能撑得住吗？”
　　林诺面无表情，如果不是声音带着颤抖，黄沛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悲伤。
　　“撑不住也要撑下去，为了陆南辰这条路我要继续走下去。”
　　听到林诺这么说，黄沛觉得不知不觉林诺身上已经有了陆南辰的影子，他又转头看向了身后十字架上的陆南辰，在心里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South，你看到了吗？你最牵挂的孩子长大了，从今以后他就成了你，带着你未完成的心愿走下去。”就在黄沛转头看向林诺时，教堂外的大雨停歇，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入了教堂中，正好落在了陆南辰的身上，“谢谢你，South。”
　　在警察赶来前，林诺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他站在了过去与现在交织的十字路口，背负着陆南辰的理想向着不知名的前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