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89、雨夜 黄沛开车向

　　黄沛开车向老教堂驶去，还没出市区就下起了滂沱大雨，雨势之大模糊了视野，也掩盖了前路。三人在车上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们全部都陷入了沉默，也陷入了各自的情绪中，以至于雨滴落在车身上格外作响，与远处的冬雷遥相呼应。
　　车子在雷电大雨中前行，直到一个空无一车一人的十字路口时，前方突然从天而降出现了一个人，黄沛一脚急刹，车子骤停，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夜幕，一个响雷也在此时落下，似乎就打在了他们身边，打破了车内的一切沉默，
　　由于惯性使然，林诺和Echo全部向前倾身，林诺坐定后直视前方模糊的雨夜，Echo疑惑又警敏地问：“怎么了？”
　　刚才的闪电照出了前方出现的人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林诺却全部捕捉到眼底，他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站在大雨中的模糊人影说到：“是安。”
　　黄沛看了后视镜里打着双闪的后车，又看向了前方大雨，即便开到最大档位，雨刮器也无法缕清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黄沛调整档位说到：“坐好，我直接撞过去。”
　　林诺却阻止道：“不行！”
　　Echo以为林诺是在维护安，她一路上压抑住的所有焦虑、悔恨和恐惧在这一刻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她语气激烈地问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舍不得伤害他？别忘了是他出卖了你！”
　　林诺的目光始终投在大雨里的安身上，他并不介意Echo的暴躁，因为此刻的他也陷入了害怕失去陆南辰的情绪中。
　　“我不是在维护安，只是不想有无谓的牺牲，你们不是安的对手。”
　　就在这时，黄沛身上的追踪器发出了“嘀嘀”声，黄沛拿出追踪器一看，难得的大惊并着大喜说到：“是South，他启动了定位器，他还活着。”
　　林诺和Echo看着追踪器里的闪烁的红点，心里都长舒一口气，林诺说：“太好了，你们两个带着向井美子的人去救陆南辰，记住一定要把陆南辰救下来。”
　　Echo问到：“那你呢？”
　　林诺说：“我留下来挡住小安。”
　　一直盯着前方的黄沛终于看清了雨夜里隐藏的危险，陆南辰还活着，他也从忧虑中回过神来，冷静地说到：“前面有大批丧尸。”
　　Echo闻言也看向了前方，在快速来回的雨刮器中，安的身后停驻着一个庞大的“丧尸”群，试图来阻止他们去救陆南辰。
　　这时林诺已经打开了车门，黄沛知道把林诺一个人留下来是件很危险的事，但眼下也只有林诺能够拖住安和丧尸群，为他们争取更多营救陆南辰的时间。
　　黄沛当机立断，也不拖泥带水，他相信林诺的能力，于是说到：“自己小心。”
　　林诺又转头看向黄沛和Echo，林诺以前很不合群，像只孤僻的狼，但是渐渐地他融入了“天使”，却也从未露出过如此恳求的神情，因为以他的能力而言许多事情他可以一个人完成。这次如果不是关系到陆南辰的生死，相信林诺绝对不会这样去恳求一个人和一件事。
　　林诺说到：“陆南辰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林诺再次转回头，神情变得如冬夜寒雨一般的冰冷，他下了车站在大雨中盯着前方阻挡去路的安，一只手摘下了耳钉放进了裤袋里，另一只手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并且拍了拍车窗示意黄沛和Echo赶紧离开。
　　黄沛深吸口气，换成倒挡绕开了前方的安和丧尸群，带着后车上向井美子的人继续前进。
　　安见林诺留了下来，黄沛和Echo绕道而行，于是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丧尸群接到指令后迅速向行驶的车辆狂奔。然而，没有耳钉束缚的林诺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拦下了想要挡住车子的丧尸，在冲刺的同时，扭断了那些发动攻击的丧尸的脖子。
　　有了林诺的保驾，黄沛和Echo的车顺利通过了十字路口，安看着两辆车消失在雨夜，又看了看倒下的一半“丧尸”，似乎无动于衷，半点没有继续追击的意向。
　　安的目光缓缓落回了林诺的身上，没有耳钉的林诺在启动了自己因身体改造而被赋予的能力后，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被大雨打湿贴在了脸上。他站立在原地，直到身后的两辆车红色尾灯消失后，才缓缓抬起头，灰白的眼眸泛着微光，照不亮黑夜，却足以照亮前方。
　　安露出了笑容，甚至带着些欢欣雀跃地说到：“约翰，我终于见到真正的你了。”
　　眼前这样的林诺才是安记忆中的约翰，是他日思夜想却怎么都见不到的约翰，他不喜欢林诺，甚至觉得林诺是约翰的封印，因为有林诺的存在他才见不到约翰，可偏偏他又不能毁灭林诺，因为林诺的外表下住着的是约翰的灵魂。
　　安把尾指至于唇间，吹了声清亮的口哨，剩余的丧尸全部保持现有姿势停在原地不动。
　　林诺盯着安冷冷地说到：“滚开！”
　　安觉得自己竟然被约翰嫌弃了而感到委屈，他像个撒娇的孩子问到：“约翰，你生气了？你会杀了我吗？”
　　林诺没有回答安的话，只是重复着那句：“滚开！”
　　安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相比于林诺的愤怒，他更像个生气的孩子，委屈地说：“约翰，米迦勒真的比我重要吗？”
　　林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要把安和陆南辰摆上天平去比较，在他心里他们两个人的分量是一样的，一个是在深渊里相互扶持的伙伴，一个是带他走出深渊见到阳光的哥哥，他从来不会产生谁比谁重要的概念。
　　只不过林诺会如此愤怒，完全是因为在抓走陆南辰这件事上，安也参与其中，如果陆南辰出了事，那么安的双手势必也将沾上了陆南辰的鲜血。特别是在将事态演变成谁都没有把握救出陆南辰的境地，安确确实实是出了最大份力的人。如果一定要林诺给出一个结论，那么他会认为是安先为了“伊甸园”背叛了他们的友谊。
　　林诺的沉默让安愤怒了，安的目光里现出了被他极力隐藏着的疯狂，安用异样的语气问到：“约翰，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这句话带着愤恨与最后一点渴求，安几乎是用最后一点理智在恳求林诺回到他的身边，也是带着几乎渺茫的最后一点希望期冀着他们能够回到最初。然而林诺面对着安仍旧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们已经不能回到过去继续成为彼此的依靠，而且如果今天陆南辰但凡出了什么事，余生林诺对安只会有仇恨。
　　林诺紧攥着拳头说到：“如果陆南辰出了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在这个时刻，林诺把安和陆南辰摆上了天平，结果显而易见，陆南辰赢了。
　　安也攥紧了拳头，紧咬住下唇，力道大到他的嘴唇流出了鲜血。安颤抖地问到：“约翰，别去好不好？”
　　林诺神情冷淡，灰色的眼眸满是漠然，但是他的语气却加重，大吼一声：“滚开！”
　　这声“滚开”让安浑身一颤，话音未落，林诺已在眨眼间冲到了他的面前，用手钳住了他的脖子。
　　林诺偏头用灰色的眼眸盯着安问到：“为什么不躲？”
　　安看着林诺灰白色的头发和眼眸，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说：“这个样子才是我熟悉的约翰，你是约翰，不是林诺，你是怪物，和我一样。”
　　林诺说：“我不否认我曾是约翰，但我现在是林诺，我再说一遍，如果陆南辰出了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话落，林诺手中一个用力，力道大到至死，安的灰色眼眸也泛出了微光，他反手扭过，林诺的骨头作响。
　　林诺和安都变成了怪物，安摆脱了林诺的钳制后向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可是很快两个人又像两只猛兽一样迅速扑在一起，他们扣住了彼此的肩膀，五指力道大到划破了衣服，抠掉了血肉，可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感觉到痛，早在“巴比伦”的时候他们的痛感神经就已经被破坏了，他们会死，却不会再痛。
　　又是一阵不分高下的较量，两人同时起脚踢向对方，双双飞出去老远。
　　林诺爬起身，肩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出一地鲜血，但是不一会，他们的伤口又自动愈合，不伤不痛的身体构造，非死不灭。
　　安在冬雨中仰天大笑，他说：“约翰，你伤不了我，我也伤不了你，怎么办呢？你的陆南辰可是快要死了啊！”
　　林诺站起身来，他知道安在想什么，安觉得只要没有了陆南辰他们就能和从前一样，可现实不是小朋友过家家，不是只要不和他玩就会和你玩，他们都不再是小孩了，而他们也从来不曾当过小孩。
　　林诺说：“以前在‘巴比伦’的时候你不是问过我，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吗？现在我就告诉你。”
　　安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林诺划开了自己肩膀愈合的伤口，鲜血再次流出，而这次林诺闭上眼睛，身体的体温在寒冷的冬夜逐渐升高，鲜血的腥味刺激了原本站立不动的丧尸，被安召唤来的丧尸群在闻见林诺的鲜血味道后竟然全部朝着安走去。
　　安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能够控制他们？”
　　林诺冷笑着说到：“是你告诉我的。”
　　安不解地问：“什么？”
　　林诺说：“你说你注射了我的细胞因子，那么我才是这些丧尸的真正主人，也是你的主人。”
　　说完，林诺转身飞速向前跑去，变成了划过滂沱大雨的一道雨线。安想要追上去，却被庞大的丧尸群包围在了中间开始噬咬。就在林诺消失后，被围在丧尸群众的安大吼一声，丧尸一个接一个的倒地，像一只只蝼蚁被轻易捏死。
　　等到安脚踩着丧尸走出来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林诺消失的方向，血肉模糊的脸上缓缓划出了一个笑容，跟着他全身上下的所有伤口再次开始愈合。
　　这回的愈合比上次稍微多用了一些时间，但安还是自愈了，他深吸一口空气中林诺的鲜血味道，着迷地说：“是啊，我怎么忘了，我就是你啊，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