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79、坍塌 米子瑞流下

　　米子瑞流下了眼泪，咸涩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白爵士的唇间，延伸到周身的感官中，这是白爵士久违了的感觉，那些为了生存下来被他强迫遗忘了的感觉。
　　白爵士的嘴角划出一抹笑容，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活着真好。亲吻过后，白爵士的衣袖里落下一把小刀，他接住后反手划断了绑着米子瑞双手的绳索。
　　双手没了束缚的米子瑞站起身来，满脸惊诧与不解地问到：“你要……放了我？”
　　白爵士的脸上带着与米子瑞初识时的温柔笑容，坚定地说到：“跟我走。”
　　说完，白爵士就毅然地拉起了米子瑞的手，带着他走出了阁楼的房间。白爵士一路解决了看守的佣兵，米子瑞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困惑被感动替代，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勇气与力量，他更紧地拉住了白爵士的手，跟着他一路来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门口，黑夫人似乎早就猜到了白爵士的背叛，气定神闲地守在了出口。她瞥了一眼白爵士，露出鄙夷的目光嘲讽到：“啧啧，我以为‘巴比伦’教会了你生存的定律，没想到你居然会和这么一个普通的男孩谈起了感情，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白爵士没有说话，但是他看得出黑夫人的眼中起了杀心，在她的认知中，黑夫人与白爵士根本就没有共存的必要，只是这么多年来胜负难分，她也拿自己无可奈何，但眼下动了感情的自己无异于叛徒，黑夫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除去自己的大好机会。
　　白爵士将米子瑞拉到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他，对黑夫人说到：“你今天的目的只是要抓约翰，现在约翰已经出现在了城堡里，米子瑞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也用不着为了这么一个普通人浪费力气。”
　　黑夫人冷笑着说到：“这怎么算是浪费力气？他现在可比你有用多了，我要留着他逼约翰交出实验数据。”
　　米子瑞听不懂白爵士和黑夫人到底在说什么，可白爵士很清楚今天除非解决了黑夫人，不然是没办法安然无恙地带走米子瑞的。
　　这么一想，白爵士的目光慢慢从黑夫人的身上移到了她的身后，嘴角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好像在那一刻天平发生了倾斜，而神明似乎也眷顾了他的这边。
　　白爵士说：“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他呢？”
　　“喔？”这句话似乎也正中黑夫人的下怀，她眉间挑起，得意地说，“那我就可以把你当做叛徒来处置了。”
　　白爵士耸肩说到：“我和你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你一直都想在金先生面前成为独一无二，所以你早就想让我不存在了。”
　　黑夫人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她带着冰冷的笑意说到：“金先生的身边从来都是只有我就够了。”
　　“嘁，”白爵士嘲笑道，“愚蠢的女人。”
　　黑夫人被白爵士的轻慢彻底激怒了，她质问到：“你说什么？”
　　白爵士没有回答，而是向旁边挪了一步，就在黑夫人不明所以的时候，白爵士迅速抱着米子瑞扑向了另一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颗子弹击碎了城堡上方的七彩玻璃，直接贯穿了黑夫人的胸口。原来就在刚才，白爵士发现了隐藏在远处正瞄准着自己的Echo，他当机立断利用Echo打伤了黑夫人，好让自己带着米子瑞逃出古堡。
　　黑夫人胸口中枪，白爵士趁机带着米子瑞从另一边破窗而出，上了自己早就藏在窗外的汽车离开。
　　黑夫人捂着胸口站在原地，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明明是很严重的伤，但是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痛苦的神情，同样身为实验品的她对于痛觉的感应也很微弱了。
　　黑夫人没有第一时间去追捕白爵士，而是从佣兵手中拿过了狙击枪，转身朝外在狙击镜中找出了潜藏在暗处的Echo。
　　Echo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白爵士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黑夫人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两声枪响合二为一，黑夫人的子弹击中了Echo，而Echo的子弹却打偏，击中了白爵士的车胎。
　　爆胎的车失了稳心，从车道上急速拐弯，撞向了城堡的围墙。强烈的撞击让副驾驶座上的米子瑞晕了过去。
　　白爵士慌忙看向米子瑞，用手轻拍他的脸颊，不停喊道：“瑞瑞，你怎么样？瑞瑞？！”
　　见米子瑞晕了过去没有反应，白爵士试图将他从车中拉出来，却在这时听见了计时器的声音。白爵士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立即下车趴在地上查看汽车底盘，发现他准备的车早就被黑夫人发现，而且在地盘上安装了定时炸弹。
　　白爵士赶忙站起身，绕到副驾驶座，徒手拽断了米子瑞身上的安全带，就在他将米子瑞拖出车的瞬间，炸弹被引爆，白爵士本能地将米子瑞护在了身下，两个人随着爆炸的气浪飞了出去。
　　炸弹几乎炸毁了附近城堡的那面高墙，米子瑞终于从眩晕中逐渐清醒了过来，可当他睁开双眼却看见白爵士被倒下的墙壁压住了下半身。
　　米子瑞不顾自己身上的擦伤，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开身上的碎石，站起来快速跑到了白爵士的身边，哭着问到：“如歌，你怎么样？”
　　这时的白爵士口中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用微弱的声音说到：“快走，这里太危险了，黑夫人马上就会过来这边。”
　　米子瑞拼命摇头说到：“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米子瑞边说，边一块一块把压住白爵士的巨石搬开，虽然痛觉被削弱，但白爵士知道现在的自己伤得有多重，更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活着走出这座城堡了。
　　然而，就在白爵士的生命一点一点消亡的时候，他却没有丝毫恐惧，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结束了。
　　“别白费力气了，”白爵士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拉住了米子瑞的胳膊，虚弱地说，“瑞瑞，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米子瑞跪在了白爵士的身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猩红粘稠的血液从白爵士的口中流出，又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
　　“你别死，”米子瑞哭得愈发厉害了，“你说要陪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不能丢下我，你不能骗我！”
　　与危险致死相比，失去白爵士这件事更让米子瑞难以接受，可是白爵士早就看开了生死，如果不是遇见米子瑞，他会觉得死亡就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只是在遇到米子瑞后，他似乎有些舍不得死了。
　　白爵士的双手拂在了米子瑞的双手上，嗅着他肌肤上好闻的奶香味，虽然掺杂了血腥与尘灰，但米子瑞身上的味道依然那样与众不同，依然那样纯净清透，就像那日午后初识，带着夏天的味道。
　　白爵士说：“我好久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了，上一次闻到的时候我还有家，也是一样的午后，母亲把洗好的被单拿到院子里去晒，她说晒过的被子有太阳的味道。”
　　米子瑞痛哭失声，他捧着白爵士的脸颊说到：“我知道你喜欢阳光，我也会经常晒被子，我还要给你做美味的晚餐，晚上我还会和你一起看星星，可你要陪着我一起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米子瑞泣不成声，白爵士却笑了，曾经的兵荒马乱让他失去了家园，而他为了生存下去自愿成为了实验品，渐渐地他强迫自己遗忘这些简单的幸福，也渐渐因此开始鄙夷人类的庸俗，可至此至死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幸福恰好就是凡俗世界，而他庆幸自己能够在死前领悟这一点，虽然迟了些，可还是懂得了。
　　“瑞瑞……”
　　“我在，我在。”
　　白爵士抬手抚摸着米子瑞如孩童般纯净的脸颊，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说到：“我爱你。”
　　米子瑞不断重复，生怕少说一句自己就会后悔。
　　“我也爱你，最爱的人就是你。”
　　米子瑞的表白让白爵士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恶魔怎么配得上如此纯净的爱情？可他偏又拥有了，不枉此生。
　　这时，废墟发生了二次坍塌，白爵士用最后的力气将米子瑞一把推了出去，就在米子瑞刚刚离开后，房屋倾塌，白爵士被埋在了废墟中。
　　林诺也从城堡中逃了出来，他赶到米子瑞身边，正好亲眼目睹了白爵士在最后关头推开米子瑞，用自己换了米子瑞一条命，他怎么也想不通白爵士这样的恶魔怎么会为米子瑞付出至此。
　　在林诺的心里白爵士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屠夫，他残忍地屠灭了Echo的村落，人命在他的眼里如蝼蚁般低贱，他接近米子瑞也是为了对付自己，可为什么在米子瑞危在旦夕的时候白爵士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呢？
　　要说白爵士会爱上米子瑞，林诺怎么都不会相信，但这样的结果却又在说明白爵士对米子瑞并非完全无情，而且不管白爵士之前怎么伤害米子瑞，到最后还是为米子瑞付出了生命，想来米子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了。
　　米子瑞原本虚弱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碰撞了，他落在地上的同时又晕了过去，林诺也不迟疑，抱起了米子瑞，在黑夫人赶来前快速逃离了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