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69、废墟 “还有我”

　　“还有我”这三个字虽然说得很轻，但是在林诺的心里分量却很重，当年被告知安死在了实验台上后，林诺确实有一种他被人夺走了强烈感觉。
　　林诺看安的眼神少了分警惕，这些年随着时间远去的记忆在缓缓袭来，就连语气都多了些温柔，他问到：“所以你就跟着白爵士和黑夫人投靠了‘伊甸园’？”
　　安委屈地低下头说：“我也没办法，我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白爵士和黑夫人带出‘巴比伦’，这些年来他们联手控制住我，我就算想逃也根本逃不出来，如果不是这回遇见了你，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反抗他们。”
　　林诺看着眼前的安，他似乎和以前并无不同，依旧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孩子，在“巴比伦”，他每次熬不过去的时候都是抱着自己大哭一场，每次都是在自己的安抚和鼓励下才坚持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保护珍惜的伙伴，林诺觉得他不应该是敌人，如果他真的是想要离开“伊甸园”的控制，那么现在就是在向自己求助，而他应该去帮助他摆脱困境。
　　林诺想了想后便问安：“‘伊甸园’这次来到港城的目标是什么？”
　　安对林诺说：“我听白爵和是黑夫人说金先生要毁灭港城，然后在港城的废墟上重新建造一个新的城市。”
　　林诺愣了愣，冷笑一声嘲讽到：“新人类计划，又是一个‘巴比伦’。”
　　“是啊，当年你虽然毁灭了‘巴比伦’，也带走了有关你的所有资料，但是黑夫人和白爵士早就带走了‘巴比伦’的许多秘密，现在的金先生建造了一个比‘巴比伦’更加强大的实验室。”
　　林诺问：“金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安盯着林诺看了很久，时间造成的距离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弥补的，而他们作为曾经彼此的依靠，现在俨然是站在了时间鸿沟的两端。
　　安摇头说到：“我也不知道，在他身边的只有黑夫人和白爵士，我一直都没见过金先生。”
　　林诺跟着问到：“‘伊甸园’要在港城释放“巴比伦”的病毒，所以三大家族来港城看首映礼，就是来看他在港城制造的混乱？”
　　安点头回答：“我猜应该是，他以港城为舞台，来向三大家族展示他的商品。约翰，病毒一旦被释放出来，造成的后果是不可预料的，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林诺说：“我要先想想，现在很多事情都牵连在一起，哪样出了差错都会影响到港城，安，你现在跟我走吗？”
　　安没有回答林诺的问题，而是偏头问到：“你是要去找当年那个帮你一起摧毁‘巴比伦’的人吗？我听白爵士说当年是你带人进入了‘巴比伦’。”林诺没有回答，安笑了笑也不追问，而是说到，“约翰，我想帮你。”
　　林诺一时有些恍惚地问：“什么？”
　　安说：“以前的我是没有办法，我逃不出黑夫人和白爵士的控制，可是现在我重新遇见你了，约翰，我想离开他们，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
　　林诺说：“可是这样会很危险。”
　　安笑着摇头说到：“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我会继续留在‘伊甸园’，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跟我说。”
　　林诺打量了安许久，即便从前在“巴比伦”他们怎么相互扶持，但没有彼此的十年光阴就像一道鸿沟横跨在二人之间，林诺一边担心留在“伊甸园”的安，一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信任他到什么地步。
　　安见林诺出了神，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不解问到：“约翰，你怎么了？”
　　林诺回过神来回答：“喔，没什么，那你自己要小心。”
　　听到林诺在关心自己，安开心地笑了出来，他点头说到：“放心。”
　　林诺转身上了车，安目送着林诺开车离开，他的目光停留在车尾灯参与的红痕上，好一会才偏过头看着热闹的游乐场，眼前的景象、耳畔的音乐与记忆里的游乐场重合。
　　安的眼眶有些湿润，可就在柔软过后，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也许现在的他早已经不适合再来游乐场了，因为现在他所在的世界里只有黑暗与绝望。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他停留在黑暗中问到：“我觉得他不相信你。”
　　安冷笑一声，带着些嘲讽地说到：“十年了，我们谁都不相信谁了。”
　　少年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安说：“不急，他想利用我找出金先生，我也想要他帮我找出那个人。”
　　说完，安的脸上再次露出冰冷的笑容，而林诺一路心生恍惚地开车回家，他没想到会再见到安，现在的他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做了一个梦，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林诺把车停在了路边，飘忽的心神回体，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南辰号码。此时的陆南辰正在港城医院特护区，看见林诺的来电以为他是来问陆北希的情况，匆匆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小诺，怎么了？”
　　林诺问：“你早就猜到了？”
　　陆南辰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林诺看着前方怔怔地说：“没什么。”
　　陆南辰察觉到林诺语气里的异样于是问到：“你在哪里？”
　　林诺看了看路边回答：“摩天1号。”
　　陆南辰看了眼特护病房，这里有医护人员在，陆北希应该不会有事，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被感染的人在病毒宿主消失后都相继苏醒，而陆北希从受伤到现在一直都是清醒状态，现在就只等血检结果。
　　陆南辰思前想后一番说到：“别乱跑，我就过来。”
　　陆南辰赶到摩天1号的时候，林诺已经独自一人上了顶层。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爆炸，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自那之后这里一直没有人接手，也就一直保持爆炸发生后的样子。
　　高空的夜风带着凉意袭面而来，风的声音环绕在耳旁，远处的霓虹抢走了月亮的光华。夜声袭来，这样的夜里有多少沉沦在悲伤中的放歌者？
　　见林诺若有所思的坐在废墟里，陆南辰知道他的心绪混乱，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林诺让他想起了陆北希带着林诺第一次出现在陆家大宅时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诺会出现在自己的家中，更加没有想到林诺出现在陆家大宅是因为将要和陆北希结婚了。
　　那一刻陆南辰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知道林诺的过去，虽然与“巴比伦”有关的一切都在那场爆炸中消散，但是林诺的成长环境与陆北希截然不同，这样的两个人真的能许下婚姻的承诺，相伴走完一生吗？虽然陆家父母很开明，但是陆南辰在当下对陆北希与林诺的婚姻是有所保留的，再后来陆南辰几乎停止林诺的所有任务，只是简单的当一个联络人的角色，让他安心地做陆北希的爱人，也开始让他像个平常人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阳光下，享受他曾缺失过的爱与人生。
　　只是当习惯成自然后，陆南辰不知不觉地生出了困惑，在陆家大宅得知他们婚讯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究竟是因为陆北希要娶林诺而担忧，还是因为林诺要嫁陆北希而失落，毕竟从林诺十四岁到二十岁的这六年，陪在他身边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自己。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陆南辰也不去纠结，只要陆北希和林诺过得快乐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巴比伦”的爆炸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地覆灭罪恶，原以为那些只存在于约翰的人生中的人和事，相继出现在了林诺的身边，甚至一度危及到了陆北希。
　　陆南辰一声沉沉的叹息，走到林诺面前半蹲下来，看着林诺微皱的眉头，露出了久违地温柔，轻声问到：“怎么一个人坐在哪里？”
　　林诺看着陆南辰的眼神有些失焦，他小声地回答：“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爆炸。”
　　陆南辰说：“是，这里曾经是言玮的住所。”
　　林诺说：“听说言玮曾经是站在港城的顶层呼风唤雨的女人，可惜她的结局与她的人生一样只是一时绚烂，就连死亡也是这样惊天动地。”
　　陆南辰凝视着林诺脸上挂着的浓愁和忧郁，自从他与陆北希结婚后，已经很久不见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陆南辰握住了林诺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现在的林诺正处于低温状态，虽然对林诺来说肌体的低温不会让他像普通人那样有生命危险，但是却会让林诺失去理智。
　　“你到底怎么了？”
　　林诺苦笑一声，没有回答陆南辰的疑问，也没有回应他的关心，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到陆南辰在说什么。
　　“他们说言玮的死是盛放在港城的一场烟火，港城的历史中永远都会有这场烟火，就像言玮这个名字会永远存在于黑白两道。”
　　陆南辰微叹口气，对这个说法他一直持保留态度，他说：“没有谁会永远记得谁。”
　　林诺一声叹息，他苦涩地说：“是啊，我刚到港城的时候，希哥其实也已经不记得我了。”
　　陆南辰觉得林诺的神思似乎一直在飘忽，他好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清醒地发着梦呓。
　　“乖，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陆南辰轻轻地揉了揉林诺的头发，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生怕刺激到他的自我保护机制，而陆南辰也很清楚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的林诺会变成什么样。
　　当年初见林诺的时候他就是处在自我保护机制中，不相信任何人，一门心思的只想毁灭“巴比伦”，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遇到陆北希在先，也许林诺真的会成为巴比伦最成功的那只黑天鹅。
　　陆南辰的声音让林诺回过神来，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种茫然的倦怠，他急迫地想将过去掩埋遗忘，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和过去划清界限后，现实却告诉他一切远没有结束，一切都还在继续。
　　林诺这样的眼神让陆南辰心动，他可以冷静地面对一切，偏就对林诺这样的无助无法释怀。以前的他可以选择站在林诺身边，可自从林诺跟着陆北希进入陆家大门后，他就向后退了一大步，只能远远地看着林诺了。
　　“小诺，到底怎么了？”
　　林诺深吸口气，他问陆南辰：“陆南辰，你有没有软弱的时候？”
　　陆南辰愣了愣，跟着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软弱？如果说他当年选择放手是一种坚强，那么现在他仍旧守候在林诺身边是不是一种软弱呢？
　　陆南辰无奈说到：“人都会软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