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118、叛逃 见安自我毁

　　见安自我毁灭，林诺冲了上去，可是刚走几步安就抬手制止了他的靠近。
　　“别过来！”安大喊一声，腐化剂在体内正在发生作用，以至于他的语气有些痛苦，“别过来，求你了。”
　　安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嘴唇的血色几乎退尽，他因为全身剧痛而颤抖，微微向前蜷起了身体。
　　林诺的眼泪落下，他曾经以为安已经成为了恶魔，也想过结束安的生命还这个世界，可当安真的在他面前自我毁灭时，林诺的心又揪痛了起来。
　　“摧毁‘巴比伦’后我一直想要与过去人生划清界限，这么多年过去，‘巴比伦’的时光已经被我尘封在记忆中，可我总还是会想起你。”
　　安艰难地问：“真的？”
　　林诺用力点头回答：“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经常会梦见那个游乐场，梦见我们永远留在那个游乐场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安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可是他的躯体在腐化剂的作用下开始腐烂，血肉与白骨开始化成血水，也许是终于听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也许是不想让林诺看到他丑陋的样子，安带着最后的笑容倒下了悬崖。
　　血肉白骨融入了悬崖下呼啸的海风，卷成风的形状飞向了海天那头。飞速向前想要抓住安的林诺还是迟了一步，他眼眶泛起了红，鼻尖一张一翕，凝视着凌冽寒风中那一抹腥红。
　　安死了，林诺说不出此刻的心情，过往的回忆一股脑地涌进大脑，快乐的、悲伤的、欣喜的、绝望的，每一样都让他承受不住。可就在眼前朦胧时，林诺却看到了远处山顶站着的Echo，她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俯视着自己，看似没变的容颜，却从心底发生了巨变。
　　Echo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划出一抹笑容，她动了动嘴唇，林诺的意识呆滞了一秒，因为他读懂了Echo的唇语。
　　“对不起。”
　　林诺明白，这是Echo作为沙利叶最后留给他的话，为了给陆南辰报仇，为了与深渊里的魔鬼对抗，她把自己也变成了魔鬼，双手沾满了血腥，无论她有多少理由，都无法洗清双手沾染的鲜血。
　　不过Echo从来不介意自己是天使还是恶魔，她可以为了陆南辰成为天使，也可以为了他变成恶魔，她的世界并没有善恶与对错，只有陆南辰。
　　如果说Echo是站在十字街口的迷路人，不同的路通往不同的地方，决定了善恶是非，那么陆南辰便是十字街口的那盏明灯，他在指引着Echo走向良善。现在这盏明灯熄灭了，Echo决然地放弃了光明走向黑暗。
　　林诺脑海里浮现出陆南辰下葬那天，在他们离开以后，Echo一个人偷偷回到了那个墓园。林诺因为担心Echo会做傻事就跟着她，然后听见她在陆南辰的墓碑前哭着说：“对不起，这是我的命运，我逃不掉，可我对你一直都是爱情。South，我爱你。”
　　因为知道这是无望的爱，所以直到陆南辰死，Echo都没有勇气对他表白。间接害死深爱之人的那份痛苦一直如噩梦一样缠绕着Echo，至此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原来有些爱真的至死方休。
　　林诺和Echo对视了好一会，直到小汤从后方走到了Echo的身边，他看了林诺一眼，又在Echo耳边说了什么，Echo的眼神短暂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后，跟着便隐去了光芒。
　　Echo转身和小汤一起离开了山顶，他们在确认了安的死亡后，走向了另一个深渊，“伊甸园”随着金凯恩和安的死亡被摧毁，而Echo也正是走进了“创世神”的大门。
　　林诺怔懵了一会后，用通讯器平静地向简布和黄沛宣告：“沙利叶，叛逃。”
　　通讯器里传来了简布的惊叫：“什么？！”
　　黄沛也以沉默表示惋惜，而林诺看着空无一人的崖山山顶，在冷风呼啸中再次说到：“重复，沙利叶，叛逃。”
　　一阵沉默后，黄沛和简布同时回复：“收到。”
　　陆北希和其他警察赶到崖山，陆北希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快步向前一把裹住了林诺，并将耳钉重新带回到林诺的耳朵上。
　　由于体内能力完全被激发，即便有耳钉的压制，林诺的身体一时半会也无法恢复到正常，他扑进了陆北希的怀中，真心相爱的人不该有隐瞒，眼下林诺全然是把最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了陆北希面前。
　　“安注射了腐蚀剂，堕崖死亡。”
　　看着怀中簌簌发抖的林诺，陆北希也懂得了林诺隐瞒的苦衷，如果在当时他让自己看到了这最真实的一面，以当时的自己来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选择。只是这些时日，特别是经历了陆南辰死亡的打击后，陆北希突然一下成长了，他不惧怕所谓“创世神”的势力，因为只有在经历过后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深爱着林诺。
　　想到这里，陆北希紧紧地抱住了林诺，陆南辰不在了，世界上只有他会护着林诺了，十年前是陆北希给了林诺一道光，然后陆南辰不顾一切带他走出了深渊，往后余生里陆北希要以一己之力，带着陆南辰的心愿，守护住这个好不容易走入阳光中的少年。
　　“不怕了，不怕了，希哥来了，有希哥在，什么都不用怕了。”
　　陆北希一直安慰着他，林诺的心渐渐在他温柔的声音里平静下来，他双手环过陆北希的腰间，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陆北希身后的目光。
　　这些人是陆北希的生活，但这些人的目光里有惊诧与恐惧，对他们而言林诺同样是异类，而与林诺结了婚的陆北希也将成为异类。
　　林诺多么不舍才说到：“希哥，我不能留在你的身边了。”
　　陆北希一时没有回过神，怔怔地问：“什么？”
　　林诺苦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陆北希感觉到强烈的不安，他问到：“为什么？”
　　林诺深吸口气，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才说到：“希哥，我不愿被人研究，不愿成为异类，更加不愿意你因为我也成为异类。”
　　陆北希吻着林诺的头发，他说：“我不怕，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林诺却笑了笑，他说：“是因为陆南辰吗？”
　　陆北希问：“什么？”
　　林诺说：“因为陆南辰见过我最真实的样子，所以你也觉得自己要接受，可是希哥，你和陆南辰不一样。”
　　陆北希说：“我不是因为二哥，我是因为……”
　　“我没有爱过陆南辰，”林诺打断了陆北希的话，“起码对他的感情和对你的是完全不同的，就当我自私吧，我可以让陆南辰看到无数次这样的我，却不愿被你看见一次。”
　　“小诺，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呢？”
　　陆北希有些着急了，他预感到林诺正在下定决心离开自己，而他也知道一旦做了决定的林诺是多难拉回来。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太爱你了。”
　　陆北希怔了怔，不安地问：“什么？”
　　林诺说：“我本来就是深渊里的人，借别人的名义生活在阳光下，可是一切都是假的，连林诺都是假的，希哥，我不能害了你。”
　　陆北希说：“你不会害了我，小诺，你相信我好不好，二哥能够做到的我也能够做到。”
　　林诺说：“你知道为什么陆南辰创建了‘天使’却没有告诉你吗？”
　　陆北希问：“因为二哥他也不相信我。”
　　林诺摇摇头说：“不是，是因为陆南辰和我一样，都想保护你。希哥，我们离婚吧。”
　　陆北希怔愣在原地，而林诺却站起身，将外套还给了陆北希，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缓缓走向了警车，看向唐铭说到，“我跟你们走。”
　　唐铭有些为难地看向陆北希问到：“陆哥，这……”
　　陆北希也站起身来，林诺以为陆北希放弃了，可他却小看了陆北希的倔强与执着，他对唐铭说：“带他回去协助调查，”说着，陆北希也走到了林诺身边，“我陪他一起。”
　　林诺双手一颤，却不敢看陆北希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后悔，会回头，会舍不得离开陆北希。
　　近半个月来，林诺一直在配合调查，陆北希一直陪着他，吴博士死在了酒店房间里，而他的房间也遭遇了一场大火，什么资料都不剩下了。赵奕谨将能提供的资料都尽量提供给了港城警方，在证实了“创世神”这个组织的存在后，也相继解开了金凯恩这个所谓慈善家的伪善面具，被他隐藏起来的一系列腌臜交易也全部被起底。
　　“伊甸园”覆灭，累累罪恶宣之于众，连带着十年前戈国的“巴比伦”实验室也被翻出，引发全世界一片哗然。
　　林诺在证实了清白后，不太关注这些事情了，他留下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就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机场的计程车，一路看着港城倒退的夜景，记得当时来到港城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不过四年时间，他竟然觉得这次就像离开了家。
　　林诺眼眶湿润地看着车窗外，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神情惆怅的林诺，他见过太多失落的年轻人，只是林诺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就像藏在月亮背后的光芒。
　　“年轻人是去旅行吗？”
　　林诺回过神来，看着后视镜里的司机，点点头回答：“嗯，是。”
　　司机说：“旅行好啊，趁着年轻多到外面看看，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想要出去看世界简直是做梦了。”
　　林诺微微一笑地说：“那就带着家人一起去啊。”
　　“嗨，”司机感慨到，“一看你就是没有尝过生活的艰辛。”
　　林诺被司机大叔的话题引起了兴趣，他问到：“为什么这么说？”
　　司机说：“现在的生活艰难啊，老人养老，小孩上学，生活压力那么大，房贷车贷，哪样都是现实的压力啊。”林诺笑而不语，司机继续说，“不过呢前两天我还载过两个年轻人去机场，跟他们聊天我都觉得年轻了。”
　　林诺问：“你们聊了什么？”
　　司机说：“天大地大的海聊一通，不过倒是有句话让我一直记得。”
　　林诺问：“什么话？”
　　司机说：“应该是你们年轻人现在的时髦话，叫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林诺轻笑出声，他说：“也不算什么时髦话，算是文艺宣言吧。”
　　司机说：“别管是什么，这话倒是让我想了很多，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放不下的过去，人都是向前走的。”
　　林诺怔了怔，吁了口气，感叹到：“是啊，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说完，林诺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夜景，既然选择了向前走，就别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