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103、答案 好像全世界

　　好像全世界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陆北希想知道，陆南辰想知道，黄沛想知道，就连林诺自己也想知道，可是林诺真的一点也没爱过陆南辰吗？
　　问题的答案在林诺的心里从来都是清楚无疑的，他爱陆南辰，只是这份爱与对陆北希的不同，对他来说陆南辰是温暖寒冬的阳光，是超越极限的力量，陆南辰让他看到了另一翻天地，给了他追梦的勇气。
　　想到这里，林诺无奈苦笑了一下，长叹口气说到：“对我来说陆南辰和我的生命一样重要，可惜我对他的感情与希哥是不一样的。”
　　黄沛似懂非懂地感慨：“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说清。”
　　林诺却说到：“不，我的感情从来都很清楚，我很肯定我对希哥从始到终都是爱情，从心到身都想要他。”
　　这个问题倒是把黄沛难住了，他问林诺：“那对South呢？”
　　林诺说：“他是最亲的哥哥，也是至交的好友，我可以把生命毫无保留的交给他，却没办法给他爱情。”
　　黄沛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我前段时间在陪笑笑看言情小说，一般这样的小说里你和South才是真正的一对。”
　　林诺叹道：“也许是写故事的人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吧。”
　　话落，林诺轻笑，笑中透着些无奈，但眼中的笃定丝毫不减，从头至尾他都知道自己爱的人只有陆北希，所以他才会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寻他，许誓承诺，交出了他的一生。
　　黄沛感慨地说：“你知道我和South的最后一次对话是什么吗？”
　　林诺转头看向乌利尔问到：“什么？”
　　见林诺轻笑，黄沛也回以了一个同样无奈的轻笑，他们其实都一样，自从成熟以后就很少流泪了，然后学会了用微笑表示痛苦。更何况在林诺与陆南辰之间牵绊前，他毕竟只是一个旁观者，可以惋惜，也可以感慨，却始终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黄沛说：“其实我以前问过South，既然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把你留在身边？”
　　林诺怔忡着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陆南辰不把自己留在身边，既是为了陆北希，也是为了自己。
　　见林诺沉默，黄沛接问到：“你不好奇吗？”
　　林诺说：“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因为即使他这么做了，也不会有结果。”
　　黄沛微怔后说到：“他也是这么说的，既然是没结果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林诺垂首说到：“对啊，不管是陆南辰还是希哥，都是没结果的事情。”
　　黄沛凝视着林诺的表情问到：“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怎么觉得你的心里其实还想和陆北希回到过去呢？”
　　现在的林诺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所有的苦涩都化成了嘴角的微笑，他说：“我当然想啊，怎么会不想呢？可是我和希哥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他是理想主义者，他的世界里没有灰色，我被他理想主义的滤镜加持，所以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从不美好，我是从满是污泥的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我幻化成世界上最美好的天使出现在阳光下，出现在他面前，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美好是假的，阳光是假的，连我都是假的。”
　　黄沛见林诺说到这里变得有些颓丧，于是说到：“其实你可以一直骗下去的。”
　　林诺也说：“我知道我可以一直骗下去，可是这么骗下去无疑是自欺欺人，七彩的气泡终究还是会在阳光下破碎，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看谁打破谎言的气泡了。”说到这里，林诺的语气转成了一丝感慨，“死亡其实一场华丽的告别式。”
　　话锋是突转的，但这句话是那晚他在摩天1号想到的，这十年来陆北希和陆南辰让林诺觉得死亡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但是陆南辰的死再次让他觉得死亡就在身边，就像曾经的“巴比伦”一样，深渊无处不在。
　　黄沛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便也说到：“巧了，前不久我也听到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为何而生，却知道为何而死。”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忽然会心地笑了，在这样艰难的至暗时刻，还能有人并肩前行，实属难能可贵了。只是这笑容很短暂，就像一夜雨夹雪后好不容易绽放的阳光，很快又被乌云所笼罩。
　　林诺和黄沛的神情再次回复凝肃，黄沛问：“现在的港城怎么完全没有丧尸的动静了？我听说那些被隔离起来的被感染人员，除了失去了变成丧尸的那段记忆，其他的指标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伊甸园’接连闹出那么多大阵仗，怎么一下子又什么都不做了？”
　　林诺抬头看向阴霾的天空摇头说到：“不是销声匿迹，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在港城掀起了这么大阵仗，不可能就这样收手的，他们一定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也许真正的怪物要压轴登场了。”
　　黄沛有些疑惑地问：“真正的怪物？不是那些丧尸吗？”
　　林诺倒吸口冷气，转头看向了黄沛说到：“也许是他，”林诺说着顿了顿，“也许是我。”
　　黄沛知道林诺口中的“他”是指安，但黄沛不认为林诺会成为怪物，他说：“别这么说。”
　　林诺说：“这是其中一个可能性，毕竟我是来自‘巴比伦’，我的体内存有病毒，就算哪天变成了怪物也不奇怪。”
　　黄沛蹙眉说到：“我不希望有这一天。”
　　林诺却说：“如果真有这一天，拉斐尔，我不想变成怪物。”
　　黄沛明白林诺的话中所指，如果林诺真的有一天要变成怪物，他希望自己能够结束他的生命，无论是林诺还是约翰，都不想以怪物的形态定格。
　　黄沛无奈地说：“你说你和South怎么都把难题交给了我呢？”
　　林诺用玩笑的话语认真说到：“谁让你是无所不能的拉斐尔呢？”
　　黄沛看向林诺，跟着又和他一起看向了阴霾的天空，什么时候开始自由无束的他竟然成为了责任的担当者，对李笑笑来说是这样，对陆南辰和林诺来说也是这样。
　　想着，黄沛好笑又好气地无奈说到：“好，就让无所不能的拉斐尔为你们收拾烂摊子吧。”
　　说完，林诺和黄沛相视一笑，相继转身离开了山顶，唯留一地烟头。
　　回到安全屋后，林诺和黄沛发现Echo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他们相视一眼，黄沛点点头，林诺便走到阳台上站在Echo身边问到：“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Echo双眼无神地眺望天边说到：“小诺，我想要你帮我见证一些事。”
　　林诺疑惑地问：“见证什么？”
　　林诺不知道，就在他和黄沛在山顶时，Echo在这里看见未知的黑暗中隐约闪出了光亮，光芒撕裂了破晓前的云雾，而裂口处灰色的云朵逐渐被金红色浸染，越来越刺眼，仿佛一团火云横空出世，天尽头似乎正被天火燃烧，随后阳光驱赶了黑暗洒向大地，只是这阳光很短暂，Echo还来不及感受就被云层遮蔽。
　　Echo轻声地说：“光芒。”
　　话落，Echo居然露出了微笑，这是在陆南辰死后，林诺第一次看到她的脸上现出笑容。然而，看着Echo这意味深长的笑容，林诺不但没有放心，反倒是愈加沉重，眼前的Echo像个破碎的娃娃，带着崩绝的美感，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时间在陆南辰死去的那天就已经停止了。
　　林诺有些恍惚，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Echo便深吸口气，收束了嘴角的微笑，冷肃地说：“我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了。”
　　说完，Echo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林诺拉住。
　　Echo回头，林诺却一脸真诚地对她说：“黑夜之后终将黎明，世界上是没有永远的黑暗的。”
　　Echo怔愣了片刻，清浅一笑地回应到：“如果有一天黑暗的世界出现了阳光，请你见证我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过。”
　　林诺知道Echo下定的决心是什么了，他试图挽留下她，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没有了陆南辰，任谁都拉不住他们这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了。
　　想到这里，林诺还是松开了抓住Echo的手，既然没有了退路，那就继续走下去吧，也许他们真的会看到阳光出现黑暗世界中的那天。
　　是夜，林诺做了个梦，梦中他和陆北希回到了陆家大宅，陆南辰正坐在大厅里看着时事新闻，陆西彦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着游戏，陆文暄和陆东涔在二楼书房里聊公司的事，常枫则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餐。
　　一个美好温馨的夜晚，正当林诺融入陆家和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时，所有人突然消失，彩色的场景变成了黑白，温馨的大宅变得破败，林诺一个人站在那里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慌张地喊着：“希哥！陆南辰！你们在哪里？！”
　　慌乱的林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场景没有前兆的转换，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是他在进入“巴比伦”前的时光，年幼的他被母亲藏在了那个狭小的暗格里，父母的鲜血顺着暗格的缝隙滴到了他的脸上，那股恐惧又熟悉的血腥味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一个梦魇囚困着幼小的他。
　　记忆中总有一个黑长的走廊，前方有光源，可就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他从一开始见到光源的喜悦，到后来走不出黑暗的绝望，所走过的路全部都幻化成记忆中那条黑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