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102、微光 这是陆北希

　　这是陆北希第一次从林诺口中听到对陆南辰的评价，过往三年林诺隐瞒了与陆南辰是旧识这件事，每次都只是默默倾听着自己对陆南辰的崇拜之情，想来在那个时刻，林诺和自己一样都是以陆南辰为方向而努力着的吧。
　　陆北希深吸口气，陆南辰的死无疑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痛击，他们每个人都要花上许多时间与努力来抚平这个伤痛，但不管怎样，陆北希身心陆南辰给他们选择的路绝对不会是条不归路。
　　陆北希说：“你说这是二哥给你的救赎，可你真的了解二哥吗？”
　　林诺双眼微眨，不禁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陆北希的提问，他真的了解陆南辰吗？自从十五岁那年在那个暗无天日、肮脏泥泞的热带雨林中初遇陆北希后，他心里那道朦胧的光就有了形状，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陆北希，以至于常常忽略了陆南辰的存在。
　　陆北希说：“我在二哥的笔记本里看到了这么多年的偏执。”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诺的双手微微握紧了拳头，陆北希继续说，“他的心里藏了一个名叫约翰的少年，这一藏就是十年，这一爱也是十年，不死不休。”
　　林诺全身开始颤抖，他甚至觉得鼻头泛酸，眼眶湿润，他以为所有的情感都隐藏在了深冬夜里的雨夹雪中，却不想被陆北希看得清晰明透。
　　“我比你更了解二哥，”陆北希苦涩地笑了笑，“除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外，更因为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而且二哥比我更加偏执，所以小诺，你真的确定二哥想看见你因为他去杀人吗？”说到这里时，陆北希的目光变得坚定，“你知道二哥给你的备注名是什么吗？”
　　因为要忍下心痛与眼泪，林诺的呼吸受到一些阻滞，他颤抖地问：“加百列？”
　　陆北希摇头说到：“不，在二哥的笔记本和手机里，你的备注名是Daisy。”
　　“Daysi？”林诺觉得雨雪在他的眼中蒙上了雾气，“小雏菊？”
　　陆北希说：“小雏菊的花语是给予你纯洁而又美好的爱，但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林诺的思绪随着陆北希的话语回到了从前，记得“天使”刚刚创建时，林诺陆南辰不放心地对林诺说：“你说你这随心所欲的性格，我怎么能放心你让你独自出任务？”
　　林诺说：“反正任务完成不就好了吗？”
　　面对林诺恃宠生娇的任性，陆南辰不但不生气，反倒是习以为常地笑道：“你这脾气，要不是先斩后奏，我才不会让你去执行这个任务。”
　　林诺道：“切，谁让你惯着我的？”
　　陆南辰温柔地揉了揉林诺的头，关切说到：“自己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我宁可任务失败，也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任务丢了性命。”
　　林诺的认知里一直是任务最大，为了任务他们可以牺牲性命，陆南辰的话与他的习惯性认知相悖，于是他问陆南辰：“为什么？”
　　陆南辰明朗一笑，温柔说到：“因为任务失败了我们看还有很多方法补救，但生命只有一次机会，没有第二回了。”
　　林诺怔懵地把头从陆南辰的手掌中挪出，道：“知道了，你真啰嗦，走了。”
　　林诺双拳握紧的愈发有力度了，他低头轻语到：“陆南辰，你这个骗子。”
　　即便是林诺垂首微语，陆北希依旧清晰听见他的字句，不觉向他伸出了手说到：“跟我回去吧，小诺。”
　　林诺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陆北希，有与陆南辰同样深情的偏执，因为这份偏执，他走出深渊、踏遍大半个地球停在了港城，只为与陆北希相伴。
　　可与深情并存的还有仇恨，林诺恨那群自诩为神的狂人，自以为是地建造了所谓的神邸，妄图成为造物主，却不知道他们才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愚妄者。
　　林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跑进了雨夹雪的冬夜，陆北希凝视着林诺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他知道他们都是偏执的，认定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改变的。
　　不过陆北希没有灰心，既然他们都是这样，那么对陆北希而言，将林诺带回身边的想法也绝不会放弃，大不了三年前是林诺来到港城找他，现在轮到他去追寻林诺的足迹。
　　港城雨夹雪下在夜里，雨雪交夹，落地化水，并未形成冰雪。直到清晨，雨雪短暂停歇，林诺开着银灰色的跑车奔驰在环山公路上，山路被薄雾环绕，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心里莫名生出厌烦焦躁的情绪。
　　林诺把车停在了山顶，山顶的海风夹带着浓浓的咸味扑面而来，太阳正在用尽全力冲破云层，他走到山崖边，看着自己脚下的那片深海觉得心好沉好重，头晕目眩，无力呼吸。
　　最后，林诺用尽全身力气叫了出来，那一声似乎穿透了云层，就连天空都可以听见回声。这一声带走了林诺体内压抑的情绪，刺眼的阳光照映的车身闪闪发光，林诺无力地靠在车身上，盯着冲破云层束缚的阳光，他知道这道阳光很短暂，阴云密雨很快将卷土重来，他们并没有迎来真正的阳光。
　　这时黄沛骑着机车驶来停在了林诺的车旁，他摘下头盔见到林诺略显狼狈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又被全部推翻，只是拿出烟盒递了一根烟给他。
　　林诺盯着香烟出了会神，就在黄沛以为林诺会要拒绝的时候，他却接过去点燃，深吸了一口，愁气往里，烟气往外。
　　黄沛凝视着林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诺抽烟，也让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幸福现在却苦涩的往事，他略带感慨地对林诺说：“我记得有次South在你面前抽了一根烟，你说你很讨厌烟味，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林诺用夹着烟的手指按了按额头，他依然很讨厌烟味，可现在的他需要一些麻痹，又或者需要一些刺激，让他可以在没有陆北希和陆南辰的生活中独自走下去，这些年来他没了当年的孤勇与决绝，但现实却在强迫他要找回当年的自己。
　　十年前因为有了陆北希和陆南辰，所以约翰变成了林诺，而在十年后，林诺要为了他们两个人再次变回约翰。
　　见林诺不语，黄沛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其实你没必要离开陆北希，South是他的亲哥哥，你如果告诉他你的计划，我想他也会愿意和你一起为South报仇的。”
　　林诺长叹口气，道出了心中的无奈：“陆南辰已经死了，我不能再把希哥卷入实验室的斗争中。”话落，林诺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问到，“死亡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黄沛自嘲一笑回答：“我又没有死过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感觉，可这种感觉你比我更要清楚。”黄沛说着顿了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林诺长叹口气：“这条路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说完，林诺缓缓举起一只手，纤长的手指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然后缓缓张开了手指，让阳光顺着指缝透在自己的眼睛上。林诺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阳光带来的依稀温暖，呼吸着太阳微薄的味道。
　　黄沛看着沉浸在阳光中的林诺，即便阳光短暂，但依旧带来了希望，黄沛在对陆南辰感同身受的同时，不禁感慨说到：“South有着一双能洞悉这个世界的眼睛，即使你穿着厚厚的伪装，他也能看透你的心，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哪怕是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他都能一目了然。”
　　英雄与英雄惺惺相惜，黄沛这辈子再不会对任何人像对陆南辰这样钦佩崇拜了，他说话间不由微叹了一声，继续说到：“可惜这双眼睛不会属于任何人，South选择的路注定孤独艰难。你说像沙利叶那么孤冷的人和向井美子那么高傲的千金小姐都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偏偏South却不属于她们任何人。只是沙利叶和向井美子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深爱着South，那你又是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陆北希不要，却要和South走同样的路呢？”
　　林诺缓缓张开了双眼，他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样了，既不同于十年前的约翰，也不同于此前陷在柔情中的林诺，现在的林诺好像是约翰与林诺的结合体，更为成熟，也更为强大。
　　林诺抬手触摸在耳垂上的耳钉，轻声问自己:“是啊，我为什么要为陆南辰报仇呢？”想着，林诺微微一笑，带着对记忆的留恋和对现实的无奈说到，“难道就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吗？”
　　黄沛打量着林诺，他没有见过林诺从深渊里走出的样子，却见证了阳光少年蜕变成真正强者的时刻，有时成长真的就在一瞬间。
　　黄沛此刻感慨无限，他对林诺说：“我觉得South既然选择把你带出深渊，应该是不希望看到你去为他报仇。”
　　林诺泪目垂首，苦涩说到：“我也不想去为他报仇，我也想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和希哥白头到老，和他一起经历悲欢，继续相伴一生。”说到这里，林诺顿了顿，倒吸口气，“可我是真的做不到，现在的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陆南辰死在我眼前的样子，那么儒雅高贵的陆南辰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我忘不了钉在他胸口的木桩，那群疯子不只杀害了陆南辰，还对他极尽侮辱，如果这样我都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我想这样的我也不配得到希哥的爱了。”
　　林诺看似超脱的样子让黄沛有些心疼，但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全部说开了，他问了林诺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其实你真的一点都没爱过陆南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