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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汉阳西城,红妆十里,伊人着白衣,无梦徒增泪。嬴家作为世家,又是与皇室联姻,婚礼自然盛大。

      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就连满城的树都挂上了红丝绸,路旁站满了府兵维持着秩序,涌动的人摩肩接踵,个个伸头来一睹皇后的圣荣。

      若椒和姝之站至一侧,看着阿姊楠之着用金线绣着凤凰的白色皇后礼服,手持白凤绣扇。

      楠之看着姝之含着泪水,红着眼眶,轻声安慰:“阿妹莫哭,你看妆花了就不好看的。”

      嬴氏嫡长女缓步上前,含着泪,抚着阿家的手:“阿家,勿念。”

      楠之一步三回头,登上四轮白屏彩画车,泪终是滑落脸庞,此去,便是生人两隔。

      小宦官轻轻掀开门帘,车外伸进了指如玉的手。“阿姊,你怎么还不下来啊。”楠之一听,便知道了这是被齐人称为傻子的皇帝,她在心中苦笑这便是宿命啊,但还是把手轻轻放了上去,却不曾想竟感受到了手心的温暖。

      “阿姊手怎生的如此冰凉。”楠之被小皇帝轻轻拉了出来。他双手捧着楠之的手,呵着气为她取暖。楠之脸上飞过红霞,抬头看去,眼前这人纤弱的身形,眉目如画,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姿容似雪,眉中一点红,宛如捧心西子,虽行为痴傻,眼神却清郎若星。

      楠之正疑惑着,却被明鸾一声“姊姊”叫回了神,却发现眼前人早已换了眼神,许是看错了吧,楠之默默地想。

      楠之被小皇帝拉着手接受着百官的朝拜,但总被身旁人的目光看着不自在,她无奈侧目看着明鸾,而却见他忽的粲然一笑。

      坤宁宫中,灯火摇曳。楠之皱眉看着眼前的病美人,轻声询问:“官家,可是没病?”小皇帝笑着摇了摇头,食指抵着嘴唇示意噤声,“隔墙有耳。”

      “阿姊。”小皇帝往前一步,楠之随着退后一步,直到抵到了床边。小皇帝看似柔弱,却双手触肩一把她推倒在床,惹地楠之惊呼一声。

      “阿姊,看孤像有病的样子吗?”明鸾轻笑,眼眸明朗,气吐幽兰。

      “孤知道你在想什么,孤不怕你说出去的。孤能坐上这个皇位,本就是那些世家想要一个傀儡皇帝罢了。”

      “嬴家无嗣,把希望便寄托在你身上,自然是希望孤皇位稳固。桓家在这乱世能够自立,便靠的是明哲保身,哪个做皇帝本对桓家来说不重要,但你如今进宫,自然是支持孤多一点,况且家中子嗣本大多无实权,现剩下的只有世家这一个躯壳罢了。”

      明鸾复而展颜,缓缓靠近,“而你,你现已入宫成为孤的枕边人,生是孤的妻,死亦是孤的妻,孤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阿姊。”

      楠之双手在后支撑着自己,明明眼前人是盈盈笑颜,她却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阿姊,吓到了?不要害怕,孤刚才说这些皆是孤偷听而来的。”明鸾伸手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在我很小时,我一害怕母妃便这样安慰我。阿姊,可好些了?”

      “孤本就无心皇位,父皇也本无心传位与孤。孤小时母妃便病死了,本以为装傻就可以逃过皇位之争,可没想到他们想要的便是一个傀儡罢了。宫中无人给孤说朝堂之事,孤只好去听墙角了。”

      “早年听宫人说嬴家嫡女婉婉有仪,秀外慧中。可孤其实早年见过姊姊的,圣武八年元日,宫中设宴,而那日是我母妃祭日。我记得那日你摇摇晃晃走来,陪我在角落坐了几个时辰直到侍从找来,你临走前给了我一块揣在手帕中已经碎了的绿豆糕。孤从那时便时时从他人那里听取你的消息。”

      明鸾盯着眼前女子,眉开眼笑,“云鬓花颜金步摇,他们说你乃齐国第一美姬,此言非假,我见你,便心生欢喜。”

      话落,他一手拽住她,眼神迷离,低低俯下身,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声音逐渐低沉沙哑,呼吸缠绵,顺着耳尖,一路蜿蜒吻住她的耳朵:“阿姊看起来很紧张啊,不过没关系,孤的年龄虽小,但有点事可以教阿姊的。”

      独特而带有蛊惑的少年声音在耳畔响起,下一刻,楠之感受到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柔软的唇瓣擦过手心,如同轻盈的羽毛撩拨着心弦,让人心驰神往。

      香靥凝羞,一晌贪欢。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春日宴,文人宴,花朝节,上巳节,凡是能参加的宴会,桓融便会带若椒前去,目的无他,找玉佩,但次次碰壁。

      桓融每次看玉佩便有血玉双螭佩,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是想不起来历。

      “先生?”若椒看着上巳节上陷入沉思的桓融,正襟危坐往旁边移了移,指了指他俩中间的随流水而来的酒杯,狡黠朝他看去。

      桓融无奈地朝她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人无完人,作诗我也不会。”

      几番应酬下来,若椒看着桓融一手撑着脸,一只手顺着杯边摩挲,白玉微红,衣裳凌乱。

      “先生?”

      “嗯?”

      “你醉了。”

      “若椒,没有。”他直直地看着若椒,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亮。

      若椒起身准备叫侍从,却被他拉住衣袍。“去哪里?”若椒看着判若两人的桓融,啼笑皆非,没想到喝醉的桓融如此小孩子气。

      “我去叫人过来,一会儿就回来。”若椒哄着他放开衣袍,走到旁边交代了一下,不一会便叫人把他送上了马车。

      马车内,桓融斜靠着雕花车窗边,半阖着眼看着车外的流曲,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白羽扇,竟没有了往日的端庄儒雅,平生出一股风流倜傥。

      沉默了良久,桓融用手抚了抚白羽扇,平静地看向若椒,“若椒,我看到玉佩了,朝拜时朱家郎君,现在应该是郎主朱贺时洲,身上佩戴着一模一样的血玉双螭佩。”他没有想到身旁女子是朱家女郎,自此,恐怕真的是再难相见。

      他的眼神暗淡无光,轻轻地说:“若椒,我要回金陵了。”

      永宁四年冬,红梅映小雪,青瓦照白墙,昭玉遇贺今寻。贺时洲一生都在红尘寻觅,世间熙熙,无一是她,世间攘攘,无一不是她。

      贺时洲收到桓融拜帖便即刻从军营回到了府中。贺今寻看着和自己一般大小,气场却极其强大的黑甲少年,少年面庞已经脱落了稚嫩,呈现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细长轻佻的黑眸蕴含着锐利,微薄的唇轻抿着,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之感。

      贺时洲看着眼前英气而不失柔和的面庞,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季野在拜帖中说明一切,并提及如若朱家不认,他自会带走朱家女郎,以便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他站定原地,看着贺时洲小心翼翼地抱着贺今寻,心中突然觉得空落落的,看向手上的锦袋失了神,他忘不了,初遇时看见的那双倔强的眼,那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地上的草,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坚韧的人。

      季野悲悯世人但从不做无利之事,却唯独为她破了例。他暗下眼眸,苦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贺今寻看着眼前抱着自己的少年不知所措,不确定的叫了一声:“阿兄。”

      她明显感觉到了少年僵硬了一下,她有些紧张,便环顾四周想找寻季野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这便是今寻吧,瞧这容颜如玉一般,气质也颇具英气。”

      高髻金簪,丹唇皓齿,带着笑靥眼角有着细纹,却平生媚态,穿着层层繁琐的胭脂红华裾,好似真洛神。然放浪形骸,婢姬簇拥,彰显了主人的地位。

      女子看着贺今寻,忽然间轻笑了一下,“瞧我这记性,我是你阿家,康安公主萧明姈。”

      贺今寻感觉到少年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便被他拉走了。“她只是一个继室罢了。”

      贺时洲停顿了一下,看向她,“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你回来了,我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贺时洲把她送至景栖院,“以后这便是你的院落。记住,以后不要去和刚才那个妇人接触。”

      似又不放心,“罢了,日后随我去军营可好?我常年不在家,在军营也好照顾你。”

      “阿兄,那我今后也可以在军营一起练武?”贺时洲宠溺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在心中称赞,不愧是将军之女。

      “我明日辰时在你院中等你。”

      校场上快马疾驰,卷起地面黄土,些许呛人。

      一位身着一领单绿唐草纹战袍的桀骜不羁男子翻下马,拍着贺时洲肩膀,“不是吧,贺时洲,且不说军营里不能带女姬,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带过女子在身旁,我还以为你好男风呢。”

      贺时洲静静听着他说完,慢慢道:“她是先君女郎,贺今寻。”

      贺今寻看着眼前男子正色并缓慢下跪,“贺二娘子。”

      “末将裴决,参见女公子。”裴决向贺今寻行了一礼,转了转眼,凑上前来,“营中有些许有趣之处,属下带你去瞧瞧。”

      裴决还未碰到贺今寻,便被将军贺时洲的犀利眼神吓到缩回了手,只好再弱弱的问一句:“女公子,要不到来属下这里操练---”

      裴决抬眼看了看自家将军,果然看见自家将军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悠悠说到,“今寻,我亲自教。”

      “不是,时洲,你那要人命的法子,人家一个女娘怎么受得了。”

      裴决话音未落,一声痛呼响起,“痛,痛,痛-”,迅速低下头摸着手臂痛麻去,转头看见贺时洲挑了挑眉,只好干笑了声便和他们打着哈哈,“将军,我这突然深感不适,便先去找我家的小医师了。”

      “裴决,在军中不准透露--”,贺时洲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时冰冷冷的脸上露出笑意,“不准透露阿妹的性别,军中称呼她为少将军即可。”

      “知道了知道了。”

      果然还是亲人好啊,将军今天笑的次数都比的上他这一年的了,裴决感叹着翻身上了马,带着少年特有的恣意,俯身策马而去。

      贺今寻在军营里的生活也的确肆意潇洒,除了每天痛苦的训练----

      “阿妹,今日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便可。”贺今寻穿着青皮甲胄负重,每日还再叠加一个时辰的扎马步。

      贺今寻看着面前时不时来看她一眼的贺时洲,即便心中叫苦,看见他时也只能面带微笑,“很好。”

      因为,“阿妹,怎么?是觉得训练太枯燥了吗,这么愁眉苦脸,要不阿兄给换个玩法?”

      说着,“看好。”,贺时洲往前冲步加以动力,腾空而起,跃至一丈的树梢,而后带着利落的身手一跃而下。

      看着贺今寻瞪大的眼睛,贺时洲笑着亲自为她在腿部系上银质负重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示意:“操练场十圈。”

      留下贺今寻一人在风中凌乱,“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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